?“不怎么樣?!毙ぞ诺恼Z氣不算糟糕,但也不算好。既然說是借,那也就表示有還,不管是什么,借與還的雙方都要有一些信用基礎,而眼前這位和肖九之間最缺少的,恰恰就是信任。更何況對方借的還不是錢財或者物品,而是身體。
此刻肖九腦海里閃現(xiàn)的是大大的兩個字——奪舍!
“哦。”肖先生點點頭,這情況有點像是他問了肖九湯里放不放香菜,肖九說了不放一樣平淡,“那事情就有些不好辦了,不過不是我不好辦,是你不好辦了。你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了吧?那些倒霉事。”
肖九的眉毛一皺,沒說話。
“不用這么戒備的看著我,雖然你身上發(fā)生的事情,最根本的原因確實是在我身上,但是……卻并不表示我愿意讓這件事發(fā)生,對人來說,這世上最有一些東西叫‘不可抗力’。”肖先生搖著頭,他表現(xiàn)出的惆悵至少看起來像是真的,“而且,你不要以為,自己一個人躲藏著就沒事了,你的這種‘能力’會越來越強,越來越不可抗拒。最終小災厄會變成大災禍。不要以為我在危言聳聽,你應該也知道,在你身邊發(fā)生的事情,已經(jīng)從人為的巧合向著不可抗力的災禍方向轉變了吧?”
小災厄?二十幾條人命,一個個巧合引發(fā)的不是車禍的車禍。水管小小的破裂引發(fā)的房倒屋塌的地陷。兩次事件,兩次肖九都在場,兩次他都是旁觀者,而事情發(fā)生前的反應,真的只是能力者天然靈敏的感應嗎?第二次事情發(fā)生的時候,肖九自己都不信了。
“情況會一次比一次嚴重的。”肖先生繼續(xù)說,“至于最終會嚴重到什么程度……倒是不會像那些外國人的災難片一樣,但就算如此,我想那時候的景象也絕對不是你想看到的?!?br/>
“如果是這樣,那我更不能答應你?!?br/>
“還是因為不信任我?嗯……那么看來,我們就只有用粗暴一點的方法來解決了?!毙は壬屏诉谱?。
前一刻還是坐在敞亮的書房里,后一秒肖九就覺得眼前一黑腳下一空,仿佛黑夜里一腳踩空,從懸崖邊上墜落了下去!
但這不是真實的,肖九自己也挺奇怪的,他竟然連嚇都沒有被嚇著,更別提恐懼了。就只是在墜落的同時,很清晰的在腦海中反應著:這不是真實的!
“!”突然腳下的黑變成了棕紅的地板,但是肖九的身體還有這下墜的慣性,他猛地一個搖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冰涼熟悉的手碰觸著他的手腕,肖九下意識的反手一抓,卻只擦過了對方的指尖,眼前的情景再次發(fā)生了變化。
他的腳深陷在泥潭里,有無數(shù)相對于黑污的泥潭來說過分蒼白的手,仿佛福爾馬林浸泡了太久的時間,它們長長的從泥潭里伸出來,只有痙攣般的手指和蛇一般扭動的胳膊,只是無論伸得多長浸泡在泥潭里的那一頭也看不見肩膀。這些扭曲的肢體抓著肖九的,扯碎了他的衣裳,把他朝著泥潭的深處拉拽。
“這可不是假的?!币粋€聲音說,正是肖先生,突然地,他就出現(xiàn)在了肖九面前一臂遠的地方,很輕巧的踩在一片枯黃的仿佛一碰就碎的枯葉上,“這和那條隧道一樣,都是一個點,一條路。但不同的是,這條路被堵塞住了。想從這里進去就得過它們這一關,運氣好的能蹭過去,運氣不好的就要加入它們了。雖然你是生魂,雖然不怕掉到那邊去,但卻更要小心,你的陽氣可是它們最喜歡的,如果不小心被拉進去,你會變得過不去也回不來,那我也沒辦法幫忙了?!?br/>
輕笑一聲,肖先生的身影像來時那么突兀的消失了。
隨著他的離開,那些手臂的動作動作更加瘋狂了起來,同時也有更多的手臂涌了出來,原來還是只像蛇,現(xiàn)在這些手臂幾乎就“是”蛇,不過是畸形而已。這些“蛇”密密匝匝的包裹上來,不只是拉扯著肖九,甚至開始讓他的意識變得模糊起來。
一只手掠過他的口鼻,勒在他的脖子上,不夠現(xiàn)在的肖九并不是肉身的狀態(tài)。他努力掰開它。雖然沒有窒息感,可繼續(xù)被這么拽下去,他大概就要保持不住身體的平衡摔倒在泥塘里了。這里也不是現(xiàn)實中的泥塘,躺上去不會增大浮力之類的,反而會讓更多在外圍的手有機可乘。
身體上被這些手抓撓出道道紅痕,但因為同樣是靈體的關系,所以雖然有疼痛的感覺,卻沒有血流出來,只能看見翻開的鮮紅,而且這些傷痕在眨眼間就消失了蹤跡,但隨之而來但是巨大的消耗。肖九開始喘,實際上他此時已經(jīng)不需要呼吸,這只是一種疲勞的具象化表現(xiàn)而已。
揮舞的手臂遮蔽了天空,就算沒有遮蔽,這里黑灰色的天空代表的絕對不是生路,四周的漆黑色泥潭看不到盡頭,看不見樹,找不到草,剛剛不知道從哪飄來的幾點枯葉,現(xiàn)在也被翻涌的泥漿不知道卷得沒了蹤跡。
突然有笑聲傳進耳中,嘈雜混亂的笑聲,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在笑,可聽不出歡樂,就像是從木偶的嘴巴里發(fā)出的古怪而僵硬,還有著不懷好意。但肖九還是下意識的尋找著發(fā)出笑聲的……東西,至少表示除了這些手臂和他之外,這里還有些別的什么。
可他最終是在腳底下找到這些的,那是泥漿中浮現(xiàn)的免控,它們不是人,但可能連厲鬼都算不上,看起來都是些妖魔了。這一張張似人的臉都在笑著,在肖九看見它們后,這些臉甚至開始說話:“來吧……來吧……不要這么累……和我們一塊……很快活的……”
聲聲的私語,依舊嘈雜,依舊不懷好意,但竟然還有一絲關切和誘惑。
放棄掙扎,就是輕松,和它們通話,就不會這么痛苦,甚至,還能得到力量!
可不對,他得走,得離開!
“為什么要離開?這里多快樂?沒有生沒有死,就只是悠閑度日……”那么多的臉,那么多的聲音,齊刷刷的說著同樣的話,“況且你回不去了,這里沒有來的路也沒有去的路……”
沒有來的也沒有去的?那肖九自己是怎么過來的?肖先生又是怎么來去輕松的?他剛才還站在樹葉上……樹葉?!
肖九一怔,仿佛想到了什么。手的縫隙遮擋了他的視線,但他也并不是一定要看到,他只是知道那里曾經(jīng)有一片立足用的樹葉。這里不是現(xiàn)實,泥漿和手都是這里被阻的死靈具象化的產(chǎn)物,哪里會有樹木?有哪里會有葉子?那么那葉子就是肖先生帶來的,那不會是法寶,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