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又順手比劃了個“三”字,是說燒三炷香。
周水這一套動作,不僅使得“殃人”頗有顧忌,就連宋遷也嚇了一跳,心說:“怪不得這小子這么橫,原來有恃無恐啊?!?br/>
殃人說話也客氣了許多,問周水:“兄弟倒是孤陋寡聞了,敢問周兄,香堂莫不是洪門吧?”
周水故做神秘,探過頭去,小聲說道:“佛門,兄弟燒三炷香,奉的是佛,法,僧;修的是戒,定,慧?!?br/>
殃人先是一怔,隨后臉色一沉:“兄弟敢情是拿我取笑呢?!?br/>
周水把身子往后一靠,順勢駕起了二郎腿,笑著說道:“不敢,佛門弟子從不打妄語。”
周水扭頭又朝宋遷說道:“老宋,怎么著?請個高人來了。敢情那事兒你那兒還記仇呢?”
宋遷滿臉的委屈,說道:“這是咋說的?誤會,誤會了?!?br/>
宋遷又轉(zhuǎn)頭朝殃人說:“老大,咱說正事吧,這么搞可是跑題了。”
殃人悻悻的一扭頭,說:“你說吧。”
這時嚴謹推門進來,宋遷有點顧忌,看了一眼周水。周水想了想,心說:也別讓嚴謹跟著擔心了。周水口中說道:“要不,你先到診所坐會兒,這老宋談性正濃,一會兒口不擇言,滿嘴跑火車的,怕你不好意思?!?br/>
看著宋遷滿臉堆笑,不像是有什么要翻臉的事,嚴謹告了失陪,轉(zhuǎn)身走了。
看看嚴謹走了,宋遷小聲說道:“有筆生意,想請你入一股?!?br/>
周水先是一愣,隨即笑道:“別開玩笑了,你也知道,那枚印章我捐了?,F(xiàn)在看,倒是你老宋有遠見。”
宋遷也略有幾分得意,只不過在臉上一晃,又正色說道:“你誤會了,這次我是真心想請你出山?!?br/>
周水只當是玩笑,隨口接了一句戲詞,清唱道:“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吶。”
宋遷挾了口菜吃,又等了一會兒,說道:“靠,一件嚴肅的事兒吧,咋越說越像是開玩笑了?!?br/>
這時周水才覺出,宋遷說的是正事。這令周水心中暗生詫異,倆人生意題材對不對口且不必說,單就倆人的個人關(guān)系來講,還遠沒到可以合伙做生意的情份上。再者說古玩買賣自古就不立文字,宋遷不會覺查不出,周水對他根本不信任??磥硭芜w要做的這筆生意,應(yīng)當非比尋常。
周水想到這兒,不知不覺的臉上掛相了。宋遷看周水認真了,放低嗓門說道:“兄弟,這是個大活兒。你合伙那是最好,如果你沒興趣的話,出功夫也行,我們老大可以出這個數(shù)?!?br/>
宋遷伸出食指,亮給周水,周水一笑,說道:“一萬,不少啊,什么活這么多工錢?”
周水嘴上笑嘻嘻的,心里暗罵:“靠,你拿周爺當什么人了?小力巴?”
宋遷搖了搖頭,不動聲色的說:“往上想,一萬塊錢擱你周爺這兒,那不是罵人嗎?”
周水愣了一下,順口接了一句:“總不會是十萬吧?”
宋遷還是搖搖頭。
周水有些驚住了:“一百萬?開玩笑?!?br/>
殃人開口了,聲音還是空蒙蒙的:“兄弟,就這么點肚量?放開膽子想。一千萬!只用你十天,一天一百萬。你點下頭,日子就從當下算起。”
周水驚呆了,他相信自己沒聽錯??蛇@樣的話,這是筆什么買賣?周水的驚詫是在這筆錢的背后,這一定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看周水目瞪口呆的樣子,宋遷以為周水被這筆大錢擊倒了。話口便放開了許多:“你先休息一兩天,工錢按天算,你給我一個卡號,明天一睜眼,第一個一百萬就會打到你卡里。”
周水使勁讓自己平靜下來,錢是打不倒周水的。陸老的兩個億周水都沒放在眼里,何況這區(qū)區(qū)一千萬。可是這個殃人要干嘛?周水靜了一會兒,問宋遷:“一千萬夠買條命了。怎么?是讓我殺人吶,還是放火?”
宋遷一笑,回道:“殺人放火用不著你。再者說,誰的命這么值錢?美國總統(tǒng),還是日本天皇?你也別亂打聽了,到時候自然會告訴你?!?br/>
周水一笑,說道:“兄弟還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任人擺布的事,恕難從命。宋兄既然不講,那兄弟也只好失陪了?!?br/>
周水起身欲走,其實周水是想激一下宋遷,把底細透露出來。周水不會答應(yīng)宋遷,那是肯定的。不過這要命的好奇心,卻害了周水。其實他此刻最應(yīng)當做的是起身而去,而不是套出這事的內(nèi)幕。
宋遷看著殃人,明顯是在等他拿主意。見周水要走,殃人朝宋遷使個眼色,宋遷忙扯住周水,把他又按在椅子上。
宋遷還是不表態(tài)。周水看得出來,在這事上,宋遷還真是個小角色。在這個殃人面前,宋遷充其量也就是個“碎催”。
殃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既然如此,說說也無妨,不過成敗未有定數(shù)之前,你得管好你這張嘴,否則血染江湖,弄不好要人頭落地的?!?br/>
周水心中一沉,暗想:“這個殃人不像是說大話,自己沒來由的卷到里面,看來麻煩真來了?!?br/>
宋遷接著說道:“這事說難也不難,也就是一出一入的事。你進一間地宮,拿兩件東西出來,然后就可以踏踏實實的當財主去了,就這么簡單?!?br/>
周水笑了,說道:“老宋,就這么筒單?這傻子都能干的事,你會出一千萬?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了吧?”
宋遷憋的滿臉通紅,但是下頭的話,卻不敢往下說了。
周水也不再問了,他用眼睛斜瞟著那個殃人,說道:“老大,這筆錢倒是不少,可如果我就這么稀里糊涂的就應(yīng)下了,你不覺得我答應(yīng)的有點兒戲?對不起,有命賺沒命花的錢,兄弟不感興趣?!?br/>
大家沉默了好半天,還是殃人朝宋遷使個眼色。
宋遷靜了一會兒,似乎在找由頭,好半天才嘆口氣:“唉,兄弟,既然話擠兌到這兒了,我就實說了吧。我這位大哥姓土,具體叫什么名字你也別問了。土大哥是摸金行的老大,山南海北的也闖出了點名氣,這一次呢,是想下間地宮,取點東西。不為錢財,只為孝道。”
宋遷喝口酒,又說道:“四十年前老大還是個孩子,跟著爺爺,父親搬山。那一次打開了一座塔基,哪知塔基里布置的居然是唐秘曼陀羅一一法力無邊的金剛伏魔圈。這唐秘曼陀羅攝受六道,乃天下至尊至勝的法門之一,有降三世羯磨會的威力。當然,這也是老大后來查閱無數(shù)資料后,才搞清楚的?!?br/>
這時殃人接過話來:“兩位老人家拼死把我送出伏魔圈,而他們卻被困在了地宮。當時我就發(fā)誓,生也好,死也罷,我一定把兩位老人家接出來。哪知我“出殃”四十年,一近這伏魔圈,唉……?!?br/>
話講到這兒,周水心中暗罵:“靠,就算你“出殃”四萬年,近這伏魔圈,也只不過是鵝毛入火罷了。當時大概丁甲神靈看你是個小孩,才放你一條生路。**怎么想的?想雇我破大日如來的無畏金剛力?**腦袋進****了吧?!?br/>
看周水臉色一變,宋遷誤會了,以為是周水怕難度大,這面相是為難的表情。宋遷趕忙說道:“我們不行,你是佛門弟子,地宮對你來講出入無礙。里面的“法眼”是一顆佛祖舍利,只要你進了地宮,把舍利取出來,這金剛伏魔力便破了,地宮里珍寶無數(shù),到時候你想拿多少拿多少……”
周水用力壓住宰了這兩個人的沖動,反而淡淡一笑。和殃人說道:“我說土老大,你爺爺和爸爸是多大福份,死了也能親近佛祖,這可是億萬人想到不敢想的好事。再者說每日蒙熏正法,兩位早就往生了,兩具枯骨而己,值得你冒大不諱再盜地宮?”
殃人輕嘆一聲道:“我們盜墓世家,業(yè)報極大,想出入金剛伏魔圈是萬萬不能的。兩位老人家的魂魄出不了伏魔圈,何談往生?”
周水這下無法駁斥了。
其實毀佛謗法并非佛祖制裁。佛祖以無量慈悲攝受六道,并不加一指于眾生。這些全是天道報應(yīng)一一因你一人毀佛謗法,自然會有眾生因生嗔癡之心,而遠離正法。那你的報應(yīng)是因坑害了他人所得。所以,偷盜佛祖舍利是天罰。罪業(yè)使然。殃人的祖、父若想往生的確很難,除非破了曼陀羅壇城。
以周水估計,這二個人的魂魄應(yīng)該已在十八層地獄之中,就算把枯骨取出來,除了心理安慰,意義也不大。
不過周水對殃人的看法倒是改變了一些,必竟他是以孝道發(fā)心。僅憑這一點,這個殃人還有可救之藥。其實進地宮取舍利倒是不難,但必須要有一個正確的發(fā)心,且要有一個無私的理由。就單純?yōu)榱艘磺f塊錢,就算是大羅神仙也休想進地宮半步,更別說是周水了。
周水正想拒絕,心里忽然憑空生出一個念頭,這個念頭來得有點莫名其妙。相對于周水的道德觀,很“違心”一一去看看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