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公子?”他看上去并不像是個學武的人。
“主子有所不知,沈三公子據(jù)說小的時候身子不好,沈莊主就沒有逼迫他習武。只是后來發(fā)現(xiàn)三公子在藥理方面的天賦極高,如今在臨城縣的醫(yī)術已經(jīng)是首屈一指的了。”
是個醫(yī)者啊。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么好的人。
“沈冬青。”龍茴輕聲念了念這個名字。覺得那是她聽過的最好聽的三個字。
她的目光再次轉向湖心亭中那個白色的身影,似乎想要將他永遠的記住。
自湖心亭那日以后,龍茴輾轉難眠了好幾宿,腦海里都是那日沈冬青遞方帕給她的樣子。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給人這么干凈的感覺。干凈到被他注視的自己會有一種自慚形穢,無地自容的感覺。
她想要再見到沈冬青。
可是……
她環(huán)顧自己的臥房,鮮艷的布置,濃重的熏香,無處不在提醒她,自己是花坊的主人。一個經(jīng)手著最骯臟的皮肉買賣的人,最重要的是,她連最基本的憐憫之心都沒有。
如果再次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他會怎么看自己?
會不會嫌棄她?
龍茴驀地想起那日做的夢,在那棵銀杏樹下,那個人就是這樣扯開衣袖的。
因為她……骯臟嗎?
“檀婆,”思及此處龍茴道:“尋常好人家的姑娘是怎么穿著打扮的?”
檀婆抱著手中想要給龍茴過目的名冊,愣了好一會兒:“好人家的……姑娘?”她想了想道:
“若主子說的是您這般年紀的閨閣少女,應該會穿些輕快的裙裾裙襦吧?!?br/>
龍茴扯了扯身上殷紅似血的紗裙道:“那……替我尋些來吧。”
“是。”如果說這個時候檀婆還只是認為龍茴只不過從未被當成正經(jīng)人家的閨閣少女教養(yǎng)長大,一時圖個新鮮,那么龍茴接下來的話就讓她意識到事情絕非那么簡單。
“檀婆,你覺得我有可能變成好人嗎?”
這個問題真真將檀婆問住了。她最初認識龍茴的時候,她還是個孩子。
龍茴心腸硬,所有人都這么說,她自己也知道。
她仿佛天生就無法理解他人的悲傷。
龍茴香的每一個伶人,哪怕是丹娘都恨她,也都怕她。
但是偶爾的,檀婆也能看到龍茴疑惑不解的神情。每每這個時候,她都會覺得龍茴很可憐。
“奴不知,主人說的好人……指的是什么?”
龍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大約是你們常說的沈家堡和白馬山莊的那些人吧?!?br/>
檀婆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可是她的沉默卻已經(jīng)給了龍茴答案。她扯出一個笑容:“不說這些了,你手中是這一季的名冊嗎?”
“是。請主子過目?!碧雌艑⒚麅赃f上。
龍茴香源源不斷的有新人進來,自然也會有舊人出去。這名冊里的人便是這一季將要被逐出龍茴香的伶人們。
她們有的年老色衰招攬不到客人了,有的染了醫(yī)治不好的惡疾。這個時候龍茴香就會選擇將她們趕出花坊。美其名曰放她們自由。但事實上誰都知道,這些姑娘離開了花坊,唯一的出路便是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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