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水猴怎么會突然集體倒下?是我胡亂掐訣造成的?不可能不可能。我像是那么厲害的人嗎?我想找玉鏡問明白,但是此時他不知又飄到哪里去了。話說他為什么在其他地方都無法逗留三十分鐘以上,在我們的房子卻能自在停留?
我住的房間本來就不大,這幾十個水猴把屋里擠得滿滿當當的,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我和胡周周勉勉強強擠進屋,問水猴能不能聽懂我說的話。它們虛弱地看著我,眼睛像一個個染血的乒乓球??v然如此,它們的神色依舊兇狠,好像整個世界都跟它們有仇似的。
屋外人聲嘈雜,原來基地里的人全都醒了,紛紛圍在門口、窗邊看熱鬧。這些人對水猴指指點點,高聲議論,這無疑大大激怒了水猴。它們壓著喉嚨不停發(fā)出“咔咔”的低吼,一個個目眥欲裂,全身發(fā)抖。
我一看這也不是辦法,就說沒什么好看的,請他們回去繼續(xù)睡覺。
我關上門,拉好窗簾,水猴們才漸漸平靜下來。
我又問了一遍:“你們能聽懂我說的話嗎?”水猴對我怒目而視,毫不理睬。沒有辦法,我只能自己找答案了。我大腦急轉,又想起另一個篇章。
水鬼篇。
溺斃之魂不歸地府,歸水府。水府無輪回道。
溺亡者無法通過輪回道正常投胎,怨念極重,往往迷失本心異化為怪。稱水鬼,或水猴。
水猴力量源泉為水。水猴可上岸,但離水后力量銳減,且元氣受損。在岸上超過一定時間有魂飛魄散的危險。適當補充元氣可延長在岸上的生存時間。
水猴慣將落水者拖入水底,用淤泥塞入對方七竅使其窒息。人類無法直接殺死水猴。掐靈官訣可讓水猴暫時昏迷。靈官訣指法詳見“山魈鬼篇”。
我心說怪不得我身上的傷這么輕,原來這些家伙在水中是獅子,上了岸就只是獅子狗啊。
我跟水猴們面面相覷。這可如何是好?我殺不了它們,也不想殺它們。但一直這樣關著它們也不是辦法。把它們放了就更不妥了,萬一它們出去害人怎么辦?
正苦惱著,玉鏡終于回來了。我忙問他知不知道剛才這些水猴為什么突然倒下。
玉鏡很高興我問了這個問題,說他飄走的這段時間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水鬼,水鬼,顧名思義就是生活在水里的鬼。這些水鬼為什么要不走尋常路成群上岸呢?為了吸靈氣?這可不劃算。
他之前也說過了,煉丹藥材雖然有靈氣,但是很少很少。它們離開水會元氣大傷,藥材能提供的靈氣遠遠不夠它們補充元氣。那么它們何苦要費力這么做呢?他思來想去,只能想到一個原因,讓我猜是什么。
我聽了他的話,再一想《天道圖志》上的描述,瞬間就明白了:“它們因為某種原因不能繼續(xù)待在水里。”
玉鏡大失所望,抱怨說你怎么這么快就猜出來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玉鏡說他猜測這批水猴原本是生活在同一片水域的。它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無法繼續(xù)生活在那片水域,只能到岸上來。它們在岸上只能通過吸取藥材靈氣稍微補充元氣。所以說,它們并不是為了吸靈氣而上岸,是上岸了為了生存而吸靈氣!
這也是它們“纏上”這個種植基地的因由。
至于它們?yōu)槭裁赐蝗坏瓜?,這就很容易解釋了。基地的土地已經干枯成這樣,不難想象水猴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吸取到足夠的靈氣了。它們早就虛弱到不行,再跟我這么一鬧,自然不戰(zhàn)而敗。
我說:“這就解釋得通了?!蔽蚁肓讼耄终f:“不對啊,就算它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能在原來的水域生活,那么換一片水域不就行了嗎?”
玉鏡說如果它們原本生活的水域是連通江河外海的,那么它們倒是可以從水底移動到別的水域生活。但照現在的情況看來,它們原先必定是生活在某一片封閉的水域之中的。水猴在陸地上活動的區(qū)域有限,一般只能在水域附近一公里的范圍內活動。一公里之內沒有別的適居水域,它們就悲催了。
我點頭,換句話說,這些水猴原本是生活在附近的某個湖或池里的。那是個什么地方啊,居然曾經淹死過這么多人。
心里的疑團解開了。我的心思又回歸到該怎么處置這些水猴的問題上來。
我重新背了一遍水鬼篇,發(fā)現有一句話說得很有意思——“人類無法直接殺死水猴?!蹦軞⒕湍軞?,不能殺就不能殺,什么叫無法直接殺死?
我認真回想,突然記起還有一句關于水鬼的注解。
水猴原本也是普通亡魂,因怨念蠶食而異化成怪。如果能成功為其褪去怨念,那么水猴就可以變回尋常鬼魂。
哦,我明白了。變回一般鬼魂自然就可以誅殺了。
但是變回一般鬼魂也就意味著它們可以到地府報道,排隊投胎。這不就是處置它們的最好方法嗎?
我說我要為水猴褪怨,問玉鏡有沒有辦法。玉鏡說辦法倒是有一個。但是不一定管用。
他說有一種符箓叫“凈化符”,可化百鬼戾氣。但是符咒這種東西能起到的只是外力作用。最終能不能褪去怨念主要看當事者怎么想。它自己若想不開,誰都幫不了它。
理性看來它們沒有半分拒絕的理由。首先它們是因為死于水中,無法正常通過輪回道投胎而積怨成水猴。而此時它們只要敞開心扉,拋掉怨氣戾氣,就可以恢復本我,魂歸地府。
再者,它們被逼出水中,元氣大傷,處于魂飛魄散的邊緣。若能放下心中怨毒便能活,放不下就死。這不是很簡單的算術題嗎?
但是生活中有多少人能夠時刻冷靜理智地對待發(fā)生在自己生命里的事情?我們大多數人都是感性動物,因一念作繭自縛,因一念飛蛾撲火,因一念支離破碎……
人尚不能做到,人死而化的鬼又憑什么例外?
我說:“盡人事聽天命吧。管不管用是一回事,我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br/>
玉鏡說:“好。待貧道授你畫符之法?!?br/>
第二天,我讓**趙北找人去買來香案、香爐、檀香、蠟燭、黃紙、筆墨等一應物品。玉鏡說“凈化符”需星月相助,只能晚上在戶外畫。
等到暮色四合,我在玉鏡的吩咐下先凈身(這個“凈身”指的是洗干凈身體,不是那啥?。瑑羰?。
然后在門口擺香案,上香爐,上三支大香和九支小香,外加兩支紅燭。
誦靜口咒,靜身咒,靜心咒各三遍。
誦祝筆,祝墨,祝紙真言。
靜坐片刻,待心神合一便可提筆畫符。
玉鏡讓我先在黃紙右上角畫半圓,直徑朝西,猶上玄月。紙中畫七黑點,勾連成北斗七星狀。于勺柄處寫兩個“凈”字。
畫符須一氣呵成,中途不可換氣。
完成之后放下筆,左手五指平伸,指尖朝上。除無名指外,其它四個手指指尖微向內彎。以無名指第一關節(jié)念月君咒,存想太陰真氣,取其氣用之。用月君訣引太陰真氣入符。
再以招星訣招北斗星氣入符。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凈化符就算完成了。
我用紅燭上的火將凈化符點燃,將灰燼悉數放進一杯清水中。迫使每一個水猴都喝了一口符水。大概十分鐘之后,十來個水猴抱頭翻滾,嗷嗷亂叫,就像生死符發(fā)作一樣。一塊塊血肉連毛帶皮地從它們身上脫落。其他水猴見狀先是驚恐,隨后憤怒,一個個都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一樣。
很快,表面的皮囊脫落干凈,我眼前出現了十來個單薄的亡靈。我大手一揮,說到地府去吧。一抹淡黃光束出現,亡靈們魚貫而入。
剩余水猴這下明白了,環(huán)首相顧后也先后凈化。助它們一一魂歸地府后,我才發(fā)現門前遍地都是黑紅的血肉。我看得一陣惡心,趕緊讓人把血肉燒了,把地方洗干凈。
我累得夠嗆,剛準備回房休息,忽然看見四周黑壓壓一片,有一大群身份不明的人往我們住處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