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的時候, 安愈會做一個連續(xù)劇一樣的夢。
雖然斷斷續(xù)續(xù),幾十年下來也拼湊了個整齊。
夢里的“他”在選秀出道后, 不喜歡經(jīng)紀人的做派,很快就退圈,回歸原點,走向他爸為他安排的道路。
“他”去了軍校,當了一個軍人。
辛苦的訓練中, “他”的身材要比這個世界健壯一些,雖然不如現(xiàn)在高, 肌肉線條卻要明顯很多。安愈看著只覺得陌生, 可他莫名覺得, 這個“他”就是自己。
一次任務之后,“他”沒了幾個兄弟, 連“他”自己都在醫(yī)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后來身體好了,心里也烙下疾病, 最終選擇了退伍, 離開憂心忡忡的家人, 旅游散心去了。
在一個海邊城市, “他”遇上了一個漂亮的姑娘。
她身材嬌小,雙手的手指有些變形, 一看就知道曾經(jīng)受過重傷,那張美麗的臉卻始終沒什么表情, 仿佛一灘死水。
可一對上她的眼神, 又能看到兩團火焰。
矛盾, 迷人。
就一眼,“他”就一見鐘情。
安愈知道,她就是林多。
她的臉沒有絲毫變化,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可命運并沒有惠及那個世界的林多,她的手提不動重物,她的胃很差,很多東西不能吃,聲音更是沙啞,更不要說去跑步了。
這個世界的她是個雜志模特,她的美貌,她的傷痕,她獨特的氣質(zhì),都是神秘的光環(huán),引人探尋、追逐。
“他”跟這個世界的自己一樣,永遠逃不開這個人。
然而這個世界的林多更加警惕,絲毫不給“他”接近的機會。
直到一場災難降臨。
大海里出現(xiàn)了一種神秘的海洋生物,像是珊瑚蟲的變異體,忽然對陸地產(chǎn)生了興趣,成群結隊來到岸上,這種怪物還能隱形,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便隱匿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
沒有一個人發(fā)現(xiàn)這件事,直到這種怪物對人類產(chǎn)生了興趣,開始對人類進行狩獵,它們的觸手有毒藥,一旦中毒就會陷入昏迷,而后被怪物拖走,成為食物。
沒有人可以離開這座城市。
一時間,這里從人間變成了地獄。
“他”護著林多四處躲藏,最后,“他”得到一個神秘消息,只要他去一個地方找到分裂母體,奪取它的力量,就能讓這些怪物全部消失。
“他”是一個軍人,保家衛(wèi)國是本能,況且“他”的愛人也在這個城市,所以,即便知道自己有很大概率會死,還是選擇獨自前往。
“他”沒想到的是,林多也得到了這個消息,更沒想到,她會用怪物的毒藥迷暈他,自己一人去找分裂母體。
誰都不知道她在這個過程中經(jīng)歷了什么。
總之,“他”醒來后,怪物已經(jīng)消失,心愛的女人也隨之不見。
殘留在他意識中的最后一幕,就是林多決絕離開的背影。
2、小公主
安晨曦從小就是備受關注的小公主,尤其是她的媽媽林多,是這個世界上的短跑之王——即便她不曾突破男子百米紀錄,但男女身體素質(zhì)本就有差異,她能跑進10秒,基本上就等于男字運動員跑出8秒。
而在林多退役后,中國女子短跑再無人能在女子百米、兩百米的決賽中爭奪獎牌。
無數(shù)人都將目光投向林多唯一的女兒,期盼她能夠繼承母親強大的基因,接過中國女子短跑的重任,重現(xiàn)輝煌。
那段時間,總有媒體為博人眼球提起這件事,這讓林多安愈非常不高興。她當初進入這一行純屬意外,如果不是后來真正對短跑產(chǎn)生了興趣,她也不可能有如今這樣的成績。
為此,林多特意在微博上表明自己的立場:她現(xiàn)在只是一個孩子,還沒長大,應該擁有一個完整快樂的童年。孩子們的愛好是自由的,就算是父母也無權干涉,我只會讓寶貝女兒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安晨曦并沒有表露出對短跑的任何興趣,她從小懶得出奇,要不是林多逼著,都不想邁開腿去走路,更別說跑步了,那才是要了她的命。
自此,便沒人再提接班人的事了。
安可可有一個非常愉快的童年,雖然她每天要學很多東西,可她的爸爸媽媽每天都在家里,會送她上下學,會跟她一起吃飯,會跟她一起睡覺。
她的同學們可不是這樣的,他們的父母經(jīng)常不在身邊,有時候一個月才能見個一兩次,每天看的最多的人是司機和阿姨。
哪里像她,睡覺前起床后都能看到爸爸媽媽,就算爸爸拍戲去了,也能跟他打視頻電話!
這讓安可可驕傲極了,她的爸爸媽媽是世上最好的爸爸媽媽。
雖然爸爸總是要跟她搶媽媽的親親,這點就不太好了。
林多與安愈的女兒雖然不喜歡跑步,但她很喜歡唱歌,這一點完美繼承了夫妻倆的愛好天賦——林多在嗓子損壞之前是很喜歡唱歌的,還彈得一手鋼琴。
自從有了女兒后,安愈每晚的保留節(jié)目便多了一個聽眾,等女兒長大,會彈鋼琴起,就開始跟老爸搶表現(xiàn)機會。
要給親愛的媽媽唱歌。
這可把安愈郁悶壞了,自從多了個小寶貝,夫妻倆獨自相處的時間大大減少,就那么點表白的功夫,自家這個女兒還要來搶,實在太不懂事啦!
有時候,夫妻倆在家里想要親密一下,比如說親親臉什么的,安可可這個沒眼色的家伙就啪嗒啪嗒湊過來,伸出肉乎乎的臉,奶聲奶氣地說:“我也要親親!”
然后林多就被女兒吸引走了,留下安愈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坐在沙發(fā)上。
隨著安可可長大,相貌越來越像爸爸安愈,雖然還是很漂亮很可人疼,可安愈內(nèi)心還是有點小失望的,如果長得更像夕夕就好啦。
對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安愈還是能狠得下心的,所以等女兒成年上大學,他就在學校附近弄了一套房子,把女兒“逐出家門”,還夫妻倆一個安靜的二人世界——這還是因為是女兒的緣故,如果是兒子,趕出去的時間肯定更早。
安可可算是見識了一番人心險惡。需要的時候小寶貝小寶貝的喊著,一到媽媽身上,就開始嫌棄自己了!
3、粉頭
古道與謝陽再一次約在酒吧喝酒。
他們剛參加完林多的婚禮,作為失敗者,他們還是有很多共同語言的。
“我喜歡了那么多年的女神,被安愈那個小兔崽子娶走了,我特么太想哭了!”古道用酒杯懟著桌面,一臉憤憤。
“她的眼光向來很好,不會看錯人的?!敝x陽喝著酒,還是斯斯文文的矜持模樣。
“你這小子就知道裝,高中時候就在我們面前裝的一本正經(jīng),死不承認自己喜歡林多,結果呢,還不是跟我栽到同一個坑里,變成可憐兮兮的loser。”古道手指點了點謝陽,臉上滿是嘲諷。
謝陽搖搖頭,“你理解能力真的很有問題,我從來都是說高中不宜早戀,沒說不喜歡林多,那個階段再喜歡她又能怎么樣?她不會同意的,當時她滿心都是要考大學,怎么可能會想早戀這種事?!?br/>
“也就你們這些沖動的二愣子總是跑去表白,給她帶去不少麻煩。”謝陽喝了半杯酒,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我原本打算跟她考同一所學校,才沒答應家里去國外留學,結果到了最后,我順利留在國內(nèi),她反倒去了國外?!?br/>
世事弄人,不外如此。
古道說:“都是該死的林家人,也不知什么風水,一窩就只出了林多這么一棵好筍?!?br/>
謝陽哼笑:“是啊。”
他們兩人那時沒少折騰林家那幾個人。
因為這家人不干人事,害林多身受重傷,甚至不愿意見他們一面,直接悄無聲息地遠避國外。等林多回來,整個人仿佛裹了厚厚一層冰霜,輕易不能靠近。
他們這些知道往事的人,又怎么舍得讓她為難,得不到愛情,就守在朋友的位置上,也挺讓人滿足的。
興許哪一天,她就愿意轉過頭來,看看他們,選擇一個合適的人,共度一生,又或者這么獨自一人過下去。
謝陽一直以為,后者的可能性比較大,他甚至早就做好一輩子不結婚,陪她一起養(yǎng)老的準備。卻沒想到,半路安愈橫空出世,奪走她全部注意力。
觀察了一段時間,謝陽就知道自己輸定了,在喜歡林多這件事上,他瞻前顧后,怕被她拒絕連朋友都沒得做,又怕一個不小心,讓她回憶起不好的事。
反觀安愈,滿腔勇氣,連如日中天的事業(yè)都不在乎,緊跟在林多身后,哪怕被全網(wǎng)嘲也沒有絲毫在意,始終不改初心。
臉皮那叫一個厚。
謝陽自認做不到,他總是考慮太多,不比安愈一顆赤誠之心。
古道灌了一大口酒,嘆道:“我家現(xiàn)在開始催婚了,介紹了好多姑娘給我,逼著我去看?!?br/>
古家只有他一個獨生子,喜歡林多沒什么,這樣的兒媳誰都想要,可既然佳人已嫁為他人婦,古道就得趕緊解決自己的婚姻大事。一把年紀了還單著,父母都想抱孫輩了。
謝陽的父母都是高知分子,說話不會那么直接,但也會時不時試探一回,總之吧,林多結婚了,他倆的單身時光也安靜不了多久。
這對難兄難弟相視苦笑,一撞手中酒杯,“干了!”
苦酒入喉,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4、最終
過完九十大壽,林多第二天再沒醒來。
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自然是安愈,此時他已經(jīng)是個老頭子,可還是一個英俊的老頭子。
他坐在冰冷的林多身邊傻愣愣了許久,才真正意識到,她真的離開自己了。
這一天來的太突然了。
眼前一片模糊,他抱著愛人的遺體,淚水不停滑落。
很快的,家里的阿姨也發(fā)現(xiàn)了,著急忙慌地通知了所有后輩。
安晨曦一家迅速趕了過來,跪在床邊,失聲痛哭,小孩子們則被帶出房間,不讓他們看見這一幕。
后來,安愈趕走了他們,把房門緊緊關上,“你們都出去,讓我再好好看看夕夕?!?br/>
房門關了整整一天。
最后安晨曦忍不住闖了進去,就看見自己的爸爸緊緊依偎著媽媽,沒了氣息。
她頓時天旋地轉,軟倒在地。
果然,媽媽不在了,爸爸也會跟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