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王爺？”

    趙信提醒一句。南宮夜揚(yáng)手讓人先出去，趙信頷首退了出去，剛出門就見老板要來招待，趙信一手鉗住老板，搖了搖頭。老板忙點頭退走了。

    趙信心下?lián)鷳n，站在門口守著。他心里清明的很，自家王爺對煜王殿下，實在是過于執(zhí)念了。因了他站在內(nèi)堂門口，整個沁芳齋的氣氛都變的詭異起來。

    內(nèi)堂里，南宮夜堆起笑容，拱手對南宮莫惜道：“三哥客氣了。”他站起身來，在座椅面前踱了兩步：“三哥此次來，莫不是為了樂世清平的印章？”

    南宮莫惜這次來還真就是為了那個，他抬頭望著南宮夜，毫不隱瞞的點了點頭。南宮夜卻笑了：“三哥莫不知道那方印早被薩布使者拿去了。”

    “這樣么？”南宮莫惜是真不知道，當(dāng)日他們?nèi)硕家娏四欠接。鲬研乃?，誰都猜不準(zhǔn)誰?，F(xiàn)在到底是大哥先下了手。他雖喜歡那印，卻沒有非要得的意思，所以也不怎么在意?！八葥Q得了，也好?！?br/>
    “好什么好，那是樂世清平印?！?br/>
    “不過是個古物，吳王殿下就是想要，現(xiàn)在也沒了?！?br/>
    南宮夜聽他平淡說著，語氣里根本聽不出一絲情緒，當(dāng)下更是覺得火氣上涌?！叭纾覀兎堑眠@樣說話嗎？”他有些急躁，在屋子里來回踱步。南宮莫惜卻很淡然，捧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急著走，想看看這個弟弟究竟要做什么。

    “本王以為，昨兒夜里已經(jīng)把話說的明白了。”

    南宮夜立馬停下轉(zhuǎn)身看著南宮莫惜，“說的明白？三哥已經(jīng)堅信了那案子是母后做的，是讓我做選擇啊?！?br/>
    “吳王誤會了?！蹦蠈m莫惜抬起眼，“本王是覺得，你我二人不該親厚?！?br/>
    南宮夜這會兒只怕肺都要氣炸了，“三哥，那案子本王會查清楚?！?br/>
    “本王當(dāng)日就問過吳王，青白之后呢？”南宮莫惜扯著嘴角露出一抹諷意：“吳王一定忘了青白之后是什么，是一池血水，是一場殺戮，是皇城的兵戈?！?br/>
    “不是！一定不是！”南宮夜瞪著眼睛，“你給我時間！”

    南宮莫惜也站起身來，一步一步的向南宮夜靠近，他進(jìn)一步，南宮夜則退一步，他的氣勢居然蓋過這天潢貴胄：“吳王是認(rèn)為，本王從來沒查過嗎？是以為這六年本王只是安安分分的被軟禁在京城嗎？”他的眼底神色復(fù)雜，像是說著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讓南宮夜心定了下來，沒了火氣。

    南宮夜伸手想抓他，卻被人躲了過去。

    “你已經(jīng)查過了？”

    “本王蒙冤被辱至此，怎可能忍氣吞聲?！蹦蠈m莫惜笑出聲來，“十七弟還是太天真了?！?br/>
    他這時候叫一聲十七弟，是何等的讓人痛心。

    南宮莫惜不想與人再多話，轉(zhuǎn)身欲走，身后卻傳來低低的笑聲，壓抑的甚至有些恐怖的笑聲。南宮莫惜立馬回身，看著南宮夜笑的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眼里也不知道是些什么感情。

    “三哥，這就想走了？”他邊笑邊說，“三哥以為自己娶了花小姐就沒事了？我不會讓你如愿的。”

    “果然，母子情深啊?！?br/>
    “三哥錯了。”南宮夜一手抓過去，南宮莫惜側(cè)身躲開，兩人一番纏斗，可莫惜到底是被人抓在懷里牢牢困住，“本王可以救三哥。”

    “哦？”

    “但是三哥決不能加害母后。”

    南宮莫惜仰著頭，“笑話?！?br/>
    南宮夜緩緩低頭，靠在對方耳邊：“三哥跟我回封地吧?！?br/>
    此話一出，南宮莫惜立馬瞪大了眼睛，揚(yáng)手一掌拍在南宮夜胸口，“放肆！”

    南宮夜生生受了這一掌，卻不覺得痛，咧著嘴笑，白白的牙齒讓人覺得涼颼颼的，好像他整個人都要撲上來把人撕咬成兩塊。

    “三哥想到哪里去了，還是說三哥自己就存了什么想法。”

    這話說的人心里一抖，竟不知道怎么反駁，一時遲疑，又被人抓住了手。南宮夜就這樣靠上來，眼睛里閃著狼見著獵物一樣的光亮：“本王的意思就如同三哥想的一樣?！?br/>
    南宮莫惜心下惱怒不已，出掌如風(fēng)，又打了南宮夜一掌。這盛怒下的一掌讓南宮夜如同風(fēng)中飄絮一般飛了出去，裝在墻上掉下的時候壓碎了椅子。

    門外趙信聽到里面聲響不對，正想進(jìn)去，卻聽南宮夜一聲：“不準(zhǔn)進(jìn)來！”他的腳步生生止住了，偏頭往外看去，見得一個褐色儒生裝扮的人往這邊來。趙信認(rèn)得他，他是煜王府的先生——楚生。

    南宮莫惜見得對方吐了一口血，心里也是一驚，面上卻依舊涼薄一片。南宮夜擦擦嘴角，站立起來，看著那個負(fù)手而立看都不看自己的三哥，心里說不出的滋味。他又笑：“三哥，本王要保全母后，要保全你，還有什么別的選擇？”

    “本王說過，你不需要站在本王這邊?！?br/>
    南宮莫惜瞥一眼南宮夜，“本王得知真相的時候都懷疑，你是不是也是故意接近本王?！?br/>
    “三哥說什么？”南宮夜不想被他如此懷疑，心里一時接受不了。

    “不過，本王后來覺得不是。你這樣天真，真是可惜了?！?br/>
    他話里嘲味甚濃，彷如刀片割在南宮夜心上。

    南宮夜腳下不穩(wěn)，向后退了兩步，“好得很，既然如此，那本王也不用顧及什么。母后要殺你便殺你就是，本王原不用和你商量，待你生不如死之時，再來求本王吧?！?br/>
    “就憑你？”南宮莫惜冷哼，“便是已經(jīng)告訴你本王的立場，吳王殿下又能如何？先皇的遺命在那，本王雖被困在京，卻也不是誰都能動的了的?！?br/>
    這話不錯，先皇的遺命在那，若不能罪證確鑿，煜王的確不是誰都能動。他從不憂心自己會死于刑場，只憂心被人抓住把柄，因此處處乖巧步步維艱。南宮夜顯然忽略了這一點，又覺胸口疼，便往后退坐在了椅子上。他眼底迷茫，望著南宮莫惜的眼神變的有些無辜。

    “三哥...我...不能看在我的份上。我去求母后...”

    “那我母妃的命呢？”

    南宮夜傻眼，“你是說，虞妃娘娘的死？”

    “還有我姑母的命呢？”

    “還有長公主？不會的，母后不會這樣?！?br/>
    南宮莫惜冷冷一笑，“她是你母后，卻不是我的?！?br/>
    “三哥！”南宮夜沖上來抱住南宮莫惜：“三哥，你相信我，真的不會是母后。”

    他記得父皇還在的時候，母后和虞妃二人關(guān)系雖然并不太好，但是兩人卻是互相記掛對方。他記得很清楚，那時候母后病了，是虞妃娘娘在一旁照顧著的，母后但凡得了什么好的也都會留一份給虞妃娘娘。絕不可能是母后啊。

    南宮莫惜掙扎一番，卻沒有掙扎開來，他心中憤恨，這事情在心里壓了這么多年，如今對著南宮夜說出來，不但沒有輕松反而更沉重了。

    他不想與他親厚，也不想和他為敵。可是這人就是不懂，愚蠢哪。

    “你若有心，便去查吧?！蹦蠈m莫惜松了口?！氨就跤譀]有通天的本事。”說報仇就報仇的。

    南宮夜點點頭，靠在南宮莫惜肩膀上，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

    “三哥，你喜歡什么我都給你，什么都給你?？墒悄愕媒o我些時間。”

    “好。”

    南宮莫惜有時候有些恨自己，他對著這樣的南宮夜總是很難拒絕。

    “你別娶花想容?！?br/>
    “不行。”

    他拒絕了他。南宮莫惜是不能不娶花想容的，不娶也就意味著他在違抗太后的旨意，他韜光養(yǎng)晦這么多年，不可能為了這么點小事一朝喪。而且，花想容對他夠癡心，以后說不定能綁上忙，娶了她并無壞處。

    “可是，三哥，我傷心?！?br/>
    “你快要做爹的人了，你傷心什么？”該傷心的是我啊。

    “你不能自己拒絕娶他，若是我從中破壞，可不可以？”

    “不行?！?br/>
    “為什么不行！”

    南宮夜望著南宮莫惜，只覺得這人從剛剛到現(xiàn)在的態(tài)度一直沒變。他是不是還不知道自己的意思？

    南宮莫惜卻不知道怎么回話。他撇開頭，不想對上南宮夜的一雙眼睛。

    他一撇開頭，便露出脖子到耳根大片的肌膚。南宮夜望著那一大片白色的頸子，只覺眼底一花，腦袋跟糊了漿糊一樣。待他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又被南宮莫惜一掌打飛出去。這時，內(nèi)堂的門被踹開，楚生沒被趙信拉住沖了進(jìn)來，兩人一見屋內(nèi)的場景均是一愣。

    南宮莫惜還保持出掌的姿勢，而南宮夜倒在地上，捂著胸口吐血。

    “王爺！”

    “王爺！”

    兩聲疊起，楚生趙信各自跑到自家王爺跟前，趙信看見南宮夜傷勢不輕，眼底一寒就要拼命，楚生見他那樣立馬擋在南宮莫惜身前。可趙信卻被南宮夜拉住了，“不關(guān)三哥的事，是本王自己不好?！?br/>
    這話說的誰都不信，這場景難不成還是南宮夜自己打自己不成？可他已經(jīng)這樣說了，趙信又能不聽么，趕忙扶了人起來。

    南宮夜望向南宮莫惜，見對方一雙眸子里滿是不可置信，便感到心底疼的慌，又吐了一口血去。三哥不能相信，他自己又如何能相信呢？

    就在剛剛，南宮莫惜撇開頭去的那會兒，南宮夜的唇親到了他的脖子上，還情|色的咬了一口。這才被人打了出去。

    “王爺，回吧，您的傷勢不得拖延?！?br/>
    “回吧?！?br/>
    他擦擦嘴角的血，靠著趙信出門。幸而今天是坐馬車出來的，不然哪還有力氣騎馬呢。楚生看著吳王遠(yuǎn)走，又檢查南宮莫惜全身并不見傷患這才放心下來?？伤鲋蠈m莫惜才走一步，卻見得人往前一探身，一口血噴出，竟似比南宮夜傷的還深了。

    “王爺！”

    楚生當(dāng)即嚇傻，立馬去扶。對方卻推開他，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回王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