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你聽見的鈴鐺聲嗎?”蘇和把江夢雪耳邊最后一縷發(fā)絲固定,為她插上了一支簡單的珠花,隨后蹲在了江夢雪的面前,溫柔且認真。
“我確定,我記得我當時人在冷宮,聽見一串鈴鐺的聲音之后就什么都記不得了……”江夢雪的話還沒有說完,外面的守衛(wèi)匆匆來報。
“殿下,守城的侍衛(wèi)們要求搜查驛館?!?br/>
蘇和面色平靜,輕輕應(yīng)了一聲“知道了”便拉著江夢雪進了里屋,然后讓江夢雪躺在床上,給她蓋上薄被。
外面的侍衛(wèi)匆匆走了進來,巡視了一眼屋子后對著蘇和說道:“菜市口逃了一個人犯,皇上下旨讓小的捉拿,打擾世子還請見諒。”
“大人公事公辦本殿沒有什么需要見諒的,這屋子里除了本殿之外便是我的侍妾,如今正在犯懶不愿起來,要不要我叫她起來給你見一見?”蘇和坐在江夢雪躺著的床邊,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她。
見到蘇和的神情,就是借給這個侍衛(wèi)十個膽子他也是不敢亂動世子的侍妾的,忙搖頭退下。
江夢雪等確定了那些人走后才從床上重新下來,蘇和微微笑道:“這些人都是欺軟怕硬的,還好沒有遇見一根筋的人物。”
“若是換做我,或許是真的會看一看的?!苯瓑粞┘傺b笑笑,故意露出很輕松的樣子。
“你別擔心,我已經(jīng)幫你找了一個高手修復(fù)你的容貌,你會和以前沒有什么兩樣的?!碧K和用手輕輕碰了一下江夢雪的疤痕,眸底的暖意讓江夢雪莫名緊張。
“謝謝……我只想要一個清白。”她說話的身影微微發(fā)顫,害怕蘇和看著自己的樣子。
三天的緊張搜索過去之后,京城漸漸平靜下來,蘇和因為江夢雪的事情,皇帝決定另外選一個女子與他婚配,蘇和表面上答應(yīng),暗地里卻帶著江夢雪來到了距離京城有三十里的地方。
此處乃是一處世外桃源,河流瀑布密集,水聲在幾里外就能聽見,這一片水霧之中有一處偏僻的小院,蘇和帶著江夢雪進了屋里。
屋子里東西很少,一張桌子,一張床鋪,一些不起眼的壇壇罐罐,看著這戶人家貧苦得厲害,連個像樣的廚房也沒有。
“這里,住著誰?”江夢雪抬頭看了一眼頭頂房梁上長出的蘑菇,鼻尖彌漫著濕潤的霉味,不禁開口詢問。
蘇和笑著說道:“這里住著一個怪人,或者說就是一個野人?!?br/>
“野人?”江夢雪皺了皺眉,看著蘇和的神情,一臉不解。
“你又好到哪里去,不過和我一樣也是一個粗人罷了!”正說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傳入眾人的耳朵,只見他穿著粗麻的衣裳,衣服上全是補丁,腳上的鞋子也破了一個洞露出了大腳趾。
江夢雪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和乞丐差不多的男子,見他五官端正,皮膚紅潤一副奶油書生的模樣。
只見男人把懷里用樹葉包裹的東西往桌子上面一放,拍了拍身上的螞蟻,對著蘇和睨了一眼,看來兩人關(guān)系應(yīng)該很親近。
“你這人就是這樣,只要一說你壞話準會出現(xiàn)!”蘇和無奈,笑嘻嘻的打哈哈,兩個人抱在一起如同多年未見的好兄弟。
“我今早上卜卦,知道今日必有貴人臨門,這不特地去把山里的螞蟻窩給端了,準備給你做白米茶喝?!蹦凶影褬淙~撥開,里面立刻爬出了更多的螞蟻,樹葉里面是白色的螞蟻蛋如同飯粒一般。
“哇,當真是好東西,味道一定不錯!”蘇和一副很嘴饞的樣子,抓了幾粒螞蟻蛋放進嘴里。
江夢雪看著他們的模樣,吃驚之余又不得不佩服面前的男子,當真是口味重啊……
“你不把這個弄熟了吃嗎?”江夢雪看著蘇和贊不絕口的樣子,吞了吞口水。
蘇和這才想起自己可不是來蹭飯的,忙對著男子介紹道:“這是我幼年的好友,如今四處游歷,名叫……癲子!”
“你才癲子,你全家都是癲子!”男子一聽蘇和的介紹,立刻跳了起來然后接著說道:“別人都叫我鬼巫,就是……”
鬼巫剛把目光移到江夢雪的臉上,立刻便一臉凝重的盯著她說道:“你最近是否剛剛蒙受過大難?”
“公子怎么知道?”江夢雪心知,自己的事情家喻戶曉,如今幾乎是人人茶余飯后的茶資,如今這人這般說根本沒有什么神奇之處。
“你剛剛才被人下了蠱,如今這毒還沒清除干凈呢!”那人睨了江夢雪一眼,似乎能看見江夢雪的內(nèi)心一般。
“我若是被下蠱不是早就應(yīng)該死了嗎,為什么現(xiàn)在還活著!”江夢雪不知道這人的心思,上前一步大有緊追不舍之勢。
“既然你知道,你何必來問我?!惫砦装炎约何葑永锏膸讉€瓶瓶罐罐都擺在了桌子上,從外面端了一瓢水進來,把螞蟻蛋導(dǎo)進去又放了一些不知名的樹葉加上瓶瓶罐罐里面的粉末攪一攪遠遠看去當真是如同看見一碗菜粥一般。
“我并不知道……”江夢雪心里有些發(fā)虛,聲音也弱了不少。
“既然不知道那就學會少說多看,少吃多做!”鬼巫一邊說,一邊遞給江夢雪一碗螞蟻卵茶。
江夢雪看著面前的這碗茶,又看看蘇和和鬼巫吃得津津有味,也試著嘗了一口。
剛剛?cè)肟冢还汕鍥鲋苓吶?,緊接著無意中咬破的螞蟻卵的香甜也開始彌漫開來,這當真是一種神奇的食物,令江夢雪不免吃驚。
“好吃么?”蘇和看著江夢雪的反應(yīng),溫柔的笑了笑。
“小子,你不會喜歡她吧?”這時鬼巫冷不丁的冒了這么一句,頓時讓氣氛有些尷尬。
“不瞞你說,我的確喜歡她,而且她是我的未婚妻,被人陷害如今正被大凌通緝呢!”蘇和很坦然的開口,目光看了一眼江夢雪的反應(yīng),見她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事實上,江夢雪真的沒有聽見,她的目光一直盯著碗里的茶湯,心里想著自己此刻的境地與這螞蟻蛋有和區(qū)別。
“嘖嘖,你的口味真是……”鬼巫無奈的鄙視了蘇和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江夢雪。
“她已經(jīng)很可憐了,你一定要幫我把事情弄清楚?!碧K和目光嚴肅,語氣里帶著懇求。
雖然這鬼巫看著不過是二十五六的年紀,可是實際上已經(jīng)是兩百歲的人了,看過了太多的大起大落,人也就變得古古怪怪的。
這江夢雪一進門,他瞧見的便不是普通人看見的東西。江夢雪在她的眼里就是一個活死人,或者說……是一個泥人!
為什么會這么說呢,因為鬼巫看見江夢雪的魂魄根本就沒有和這具身體完全融合,她只是依附在上面而已。
但是為什么這個人的魂魄沒有完全融合卻能操縱身體,鬼巫一時間也無從下手。
沒有完全被靈魂融合的肉身實際上就是即將腐爛的泥土,所以鬼巫才把江夢雪稱為泥人。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內(nèi)地里已經(jīng)把江夢雪的三魂七魄都看了一遍,果然發(fā)現(xiàn)她只有一魂一魄而已。
“我能夠把她解剖了嗎?若是可以我就可以幫你弄清楚了!”鬼巫咧嘴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忽然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不能!”蘇和毫不猶豫的拒絕,卻聽江夢雪說道:“能!”
聽見這話,兩個人皆是一愣,然后把目光看向了江夢雪。
“你可知道我說的解剖是什么意思?”鬼巫目光瞇了瞇,重新開始審視面前的女人。
“若是如同凌遲那樣的話,我沒有什么好怕的,我相信您敢說這話,定然能留著我的性命!”江夢雪心里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這個人值得自己一搏。
鬼巫淡淡笑了兩聲,然后說道:“把你的手伸過來,我先切切脈?!?br/>
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過后,鬼巫才把手收回說道:“你的身體被人下了蠱,然后又被人收回了蠱蟲,且肉體被人操縱過,因此你的三魂七魄如今只有一魂一魄。”
“那我為什么還活著?”江夢雪知道人身上都三魂七魄,若是少了魂魄便會死去。
“因為那個人想要用你的魂魄做一些事情,比如說……”鬼巫的目光冷了幾分說道:“代替你!”
江夢雪指著自己,一臉的迷茫說道:“代替我?”
“是,有人想要模仿你的容貌,你的武功,你的性格!”鬼巫輕輕的敲了敲桌面,利用回聲聽江夢雪心里的聲音。
“為什么要模仿我?”江夢雪看了一眼蘇和,心里帶著惶恐不安。
“你有喜歡的人嗎?”鬼巫睜開眼直視江夢雪的雙眸。
江夢雪的眼睛仿佛被對面的鬼巫吸進去了一般,身體如同墜入了無邊的黑暗,搖頭說道:“我,我不知道!”
鬼巫把眼睛從江夢雪身上移開,然后對著蘇和說道:“她的一魂一魄正在流失,若是你再不想辦法明日子時她還是會死?!?br/>
“那要如何做?”蘇和皺著眉,鬼巫的話他是堅信不疑的,這家伙雖然人在大凌,卻是大倉國的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