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時分,一行人行色匆匆且頗為狼狽地闖進一座小村莊,這座村莊毗鄰易水,卻是易水邊上一處并不起眼的所在。一般人都會以為這只是一座漁村。
其實,它確實也是一座漁村,只不過隨著這行人的闖入,就注定了它的不平凡。
“姬姑娘,你沒事兒吧?”荊軻顯得非常著急,驪姬顯然已經受了傷,在那場混戰(zhàn)之中,他們兩人同時成為趙國劍客和秦國劍客的眼中釘。還好眼前這個女人趕到。
聽到荊軻這般問道,走在最前面的女子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蒙著面巾的臉上,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驪姬。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得趕緊往前走?!泵擅媾诱f道。
驪姬聽了那女子的話,看了荊軻一眼,強忍著疼痛,皺著眉頭點點頭,“我還能走……”
話沒說完,荊軻突然跨步到前,蹲下身子,堅決應道,“來!我背你!”
驪姬看著這個纖瘦的背影,猶豫了一會兒,這時,蒙面女子的一名手下趕來急報,“夫人,不好了,外面還有官兵追來?!?br/>
“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蒙面夫人催促道。
驪姬收了一下衣裙,往荊軻背上俯去,她第一次跟這個陌生的少年接觸如此之近,她明顯感覺到這個少年身上出來的溫度在一點點撫慰她的傷口。
“抱緊了,走!”荊軻叮囑一聲,起身便跟著蒙面夫人往里跑。
驪姬雖然不胖,但是荊軻也甚至纖瘦,可是背起受傷的驪姬,荊軻就像保護自己的寶貝一樣,腳下生風,只想著盡快帶著驪姬脫離險境。
魯國公一家被罷免之后,姬家勢力一落千丈,甚至到了流落江湖的境地,驪姬尋找公孫羽多日無果,只有荊軻默默陪伴自己身邊,陪自己出生入死,現(xiàn)在又拼命照顧自己,不禁心中一暖,又將懷中的少年摟緊了些。
“額嘖……”荊軻突然呻吟一聲,雖然不重,但是驪姬已然聽到。
“你怎么了?”驪姬擔心一問。
“沒……沒事……”荊軻強顏微笑,回頭應道。
這時,蒙面女子看了過來,看到荊軻的臉色,又不禁皺了眉頭。
“在堅持下,過了前面的小樹林他們就跟不上了。”蒙面女子說著,不覺加快了腳步。
前面有座小樹林,興許是草木茂盛,又或者是毗鄰江邊,這里濃霧縈繞,踏步而入,非有人指引必不識路。
“你們往那邊走。你倆跟我來!”進入小樹林,蒙面女子隨即令道,她的兩個女徒走另一條路,荊軻和驪姬則跟著她走另一條路。其實這里不止兩條路,這片看著不大的小樹林里岔路縱橫,不分南北,難辨西東。
在蒙面女子的引導下,荊軻背著驪姬闖入了迷霧叢林,果然身后的追擊聲漸漸消失。
幾人走了好一會兒,蒙面女子突然松了一口氣說道,“到了?!?br/>
荊軻和驪姬抬頭望去,臉上不禁掠過驚喜,這里簡直是一片世外桃源!青山綠水,鳥語花香,煙霧繚繞,卻沒有外面叢林那般濃重。
“你可以放她下來了。”蒙面女子提醒道。
“對,小慶,快放我下來吧……”驪姬輕聲在荊軻耳邊說道。
荊軻卻沒有松手,對著前方的小屋點頭道,“進屋再說……”可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顯然已經非常吃力。
“好了,別硬撐了,我可沒有那么多精力同時治兩個人?!泵擅媾討?。
驪姬一聽,不安問道,“怎么?你……你也受傷了嗎?”
“他是不想讓你擔心,愣是背著你跑了這么長的路,你摸摸他臉上的汗,都是虛汗……”蒙面女子冷笑道。
驪姬聽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觸碰荊軻的臉頰,那些汗果然冰冷。
但是兩個年輕人都不禁同時感到一股熱流。
“小傷而已,不礙事兒……”荊軻倔強道。
“不行,快放我下來,你臉色都發(fā)白了!”驪姬性子也倔,邊說邊從荊軻的背上掙扎下來。
落地一看,荊軻的背后已然浸出一塊血漬,甚至已經印在驪姬的白裙上。
“你傷了這么重,干嘛還要背我?”驪姬既責怪又擔心,荊軻只是傻傻的虛弱地笑著。
“走吧,都不是致命傷,到屋里給你們放藥,很快就好了?!泵擅媾诱f著,也沒有要扶著的意思,徑自往小屋走去。
驪姬和荊軻只得相互攙扶著,跟在蒙面女子的身后走進小屋。
這小屋雖小,卻幽靜典雅,蒙面女子進屋后,徑直走進一間隔間取藥,如此嫻熟,想必這是她的住所。
荊軻和驪姬兩人進屋后,習慣地環(huán)顧一圈,算是了解環(huán)境,他們還不知道眼前這位救命恩人是何人人士,有些戒備,也算正常。
蒙面女子也不多說,拿出創(chuàng)傷藥,就給他們敷上。驪姬傷在手臂,倒也不算為難,倒是荊軻,傷在后背,定是要脫衣上藥,開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蒙面女子性格倒也外向,瞪了荊軻一眼,“我都能當你娘了,有何不好意思?難不成讓姬姑娘給你上藥不成?”
被蒙面女子這般說道,驪姬和荊軻不由得靦腆一笑。驪姬知趣的背過身去,荊軻也脫下衣服給蒙面女子上藥。
放了藥,兩人不禁要拜謝蒙面女子,“多謝女俠救命之恩,敢問恩人尊姓大名?”
“路見不平罷了,你們不必知我姓名,這張臉你們認識也罷,不認識也好。以后出去少跟人提起,就算是對我的大恩了?!泵擅媾舆呎f著邊解下面巾。
荊軻和驪姬都想知道救他們的是什么人,可是當女子解下面巾之后,他們顯然并不認識這張風韻猶存的姣好容顏。
“……”驪姬和荊軻尷尬地相視一眼,為他們不認識眼前的恩人而倍感歉意。
“我總算松了口氣?!笨吹絻扇瞬⒉徽J識自己,女子倒是欣慰笑道。
“恩人與我們素未蒙面,為何冒險相救?”荊軻問道。
女子沉吟片刻,突然回頭應道,“為了贖罪!”
“贖罪?”驪姬和荊軻又是相視一眼,滿臉疑惑。
他們并不知道,眼前這位女子,正是柳鶯,趙子風的妻子,小高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