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明鶴踱步回到書房里,他感到最近闖入華家的外人實在太多了。無論是那個女孩,還是今日的站在蠻蠻身邊的男人,都是他一手打開大門迎接進來的?;蛟S這就是命吧。抬手看表,明玨和那孩子差不多要走了。
胡月仙真的要被氣死了。華良福的那張嘴是喇叭做的吧,昨晚家里來個客人,今天半個望里鎮(zhèn)的人都知道了。早上去買個菜,半個菜市場的人都在議論潛園來了個京都的年輕人。
“月仙,家里來客人啦,買兩斤野豬肉吧,半夜上山剛打回來的!”
“仙兒,拿籃荔枝唄,給客人嘗嘗鮮。”
“仙兒,菜籃子太小了,家里來了貴客,得忙一陣哩!拿只鴿子補一補?”
“月仙,明公從哪里找的孫女婿,你帶出來給我們瞧瞧嘛,聽說長得帥又有錢,比陸家小子還好嘞?”
胡月仙挎著籃子,白了這群老無賴和嘴婆娘一眼,拐去別家攤子上買東西。也有一些好事但嘴不欠的人,只敢找零錢的時候偷偷問一嘴。
“家里來的真的是孫女婿?是明公招的還是敏之自己找的?”
“這才半年不到呢,去了趟京都,就能找個又帥又有錢的?”
“不怕陸家那邊受不了?不過反正連親都沒定呢,也不能叫人家姑娘等一輩子是吧?”
“你們這群八婆,給我少說兩句!”胡月仙把兩塊錢硬幣往菜板上一拍,咬牙切齒地說。
“是高老師的學生,過來做個研究,你們猜猜猜,猜個屁!今天菜賣不賣得完哦,先數(shù)數(shù)賠本了莫?閑得慌!”
胡月仙心里罵罵咧咧地,買了一斤豆腐一棵大白菜,就氣呼呼地往家走。走到半路卻又被一個人攔住了。不是別人,正是陸師恒的小姑姑。她把胡月仙拉到窄巷子里,吞吞吐吐,猶豫了好大一會兒才問:
“月仙,你別騙我,你們家來的那個年輕人,到底是什么人嘛?”
“阿杳,是誰在你耳邊嚼舌根!那孩子和蠻蠻什么關(guān)系都沒有!你怎么能這么想呢?你摸摸良心,我們?nèi)A家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嗎!”
“不?!标戣玫椭^,“我不是這個意思。敏之和誰好都行,我們的手哪里能伸得那么長呢。而且,小恒現(xiàn)在又……又是這個情況。你別誤會。我是想問……他……和咱們鎮(zhèn)子,有關(guān)系嗎?”
“什么有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
“都說赤海那邊要開始填海了。明公他是什么意思嘛?愛華婆婆的事兒你也知道,我聽人說,說老道觀遲早也得拆,開發(fā)商也是京都的哦,你們……”
“嗐!你說的是這個!”陸杳的這個問題,胡月仙還真不好回答。一來,她確實不知明公對望里鎮(zhèn)開發(fā)者事兒的態(tài)度。從年前到現(xiàn)在,大家也都是在私下里各說紛紜的,從來每個準信兒。她呢,雖說是把潛園當家來看待的,但畢竟根兒上不是望里人,不好多嘴多事。二來呢,她雖說嘴上說著昨晚來的年輕人是高老師的學生,其實心里也清楚著,那孩子看著年輕,卻一點也不像個沒出過社會的學生娃,不說有城府,那社會經(jīng)驗都寫在臉上呢的。她也隱約猜著,里頭有事兒。但有明公在,能有什么事兒呢?她該怎么回答陸杳呢?胡月仙索性岔開了話題。
“怎么,那邊又有困難了?”
“不都一直困難著嗎?”陸杳苦笑。
“這次要多少?”
“三十萬?!?br/>
“三十萬!我的娘誒!”胡月仙瞪圓了眼,“他的心怎么這么狠啊!這么多年你都給他填了多少窟窿吶!這,你這就算拆了,拆遷款也沒那么多?。“㈣冒?,這苦日子你得熬到什么時候才到頭??!”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
巷外有人走過,陸杳連忙抹了一把眼淚,“月仙,你要是有什么消息,別忘了告訴我一聲,?。 闭f完,匆匆轉(zhuǎn)身從另一頭跑走了。
胡月仙一路往上走,進了潛園門,抬腳剛邁進角門,就看見華敏之和郁城兩人并肩在廊檐里走,邊走邊說,看樣子熟得很。
還處的挺好!
她真是莫名其妙氣不打一處來。按理說呢,自家的孩子交一個朋友,也沒啥不好的,可是她昨晚看這個郁城就有點兒忌憚。這個小伙子和望里的孩子們可不一樣。那他具體是哪樣,胡月仙也說不出來。他和身上總有一股子氣場,像要把人的什么東西奪走。真是怪哉!
前天明公說蠻蠻要帶著高老師的一個學生回來,她只顧著孩子回來,高興!昨晚見了這個學生,自己也覺得不對勁,這人模樣是俊,可絲毫沒有學生氣。要說什么是學生氣,把陸家那小恒拉過來和我們家蠻蠻站一塊,看一看,你就知道什么是學生氣了。
她心里知道,這半年來華家不太平。但日子還得過,該吃吃該睡睡,她本不愿多想,可偏有人要提!氣煞人哉!她又想起剛才陸杳的話,三十萬!那個該天殺的狗男人!自己在外花天酒地,把老家的妻子騙得團團轉(zhuǎn),偏偏陸杳還就心甘情愿被哄人被騙!繼而又想起無緣無故失蹤的陸師恒!兔崽子!撇下蠻蠻死哪去了!那陣子害得她每天哭。還有這個啥,郁城是吧,京都不好待嗎?跑望里來湊什么熱鬧!最后,她想起了自己早早死了的丈夫,媽的,他倒是會挑日子死,溜到陰間快活去,留下自己守寡二十幾年,還得白養(yǎng)活個孩子!總而言之,男人都不是好東西!都是禍害,都是災星!
胡月仙越想越氣,偏偏她氣的其他男人此時都不在場,只有郁城這個倒霉鬼離她最近。于是,她越看郁城越不順眼,跨進廚房,拿起兩把菜刀,咣當咣當剁起肉餡,震地老案板噔噔蹬直晃蕩,那聲音響當當,也是不耐煩的。
好在她一進廚房,潛園唯二的兩個男人一前一后就都出門了。郁城獨自往馬路上走,華明鶴去了嘉禾中學,只留下三個女人守家。
到了下午兩點多,園外喧鬧起來。鉤機和挖掘機陸續(xù)開進望里鎮(zhèn),停在半山腰的大馬路上,有一隊工人在護臺宮外圍起了紅線。好多午睡的人被驚醒了,“立馬回頭“站里聚集了不少人。
胡月仙小半天往外跑了四五次,回來一次報告一個新消息,來來回回背都濕了。華老太太原本不管事,只聽了就算了,華敏之是個知情人,也并不驚訝。
下午到了飯點,兩個男人還不回來,女人們留了飯,自己先吃了起來。
上桌時華敏之有些意外,一盤醬油涼拌皮蛋豆腐,一盤五香干炒大白菜,一碗肉末蒸蛋,一碗海帶豆芽湯,一桌子盡是簡單的家常小菜。平常家里來了客人,就算是非常熟悉的高老師,月仙姨都會精心準備一道精致的大菜,或山珍,或野味,最差也要是新鮮的海貨,今天是怎么了?
“夏天嘛,吃點兒爽口的,吃多了不消化?!?br/>
胡月仙把筷子放下,她心里本來就有氣。今兒自己跑得跟只猴兒似的,這祖孫倆倒好,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回想起早上在菜市場大伙兒說的話,第一次覺得這個家可以向她隱瞞了什么。她又感到委屈起來,心里琢磨著丫頭肯定知道些什么,想問,話到嘴邊又問不出口。
正吃著,外面突然又吵了起來。兩個女人抓著衣角沿著石階一路往上跑去搬救兵,一邊跑一邊喊:“不好啦——不好啦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聲音一直傳到鎮(zhèn)政府,園子外響起一陣匆忙的腳步聲。胡月仙放下飯碗也跑出去看,到竹林口拽住一個往下沖的后生。
“天塌了?跑得比雞快!”
后生咽了口口水,“月仙姨,你不知道,護臺宮有人打起來了!”
“正吃飯呢,誰能打起來?米不夠了還是菜不夠了?”
“唉呀我說不清楚,你自己去看吧!要開拆了!外來客動手砸攤子呢!陸家老幺,頭被砸了個洞,陸大哥要跟人拼命呢!”
胡月仙心里一驚,早就聽說要拆市場,今兒說來就來?
她一路小跑進園子。華敏之一聽陸師齊出事了,立馬放下筷子,急忙和胡月仙追了出來。
她們氣喘吁吁趕到護臺宮前。這里早已擠滿了人群,整個望里鎮(zhèn)能走的全來了,把這片小市場擠了個水泄不通。胡月仙扯著嗓子,又仗著是女人,好不容易扒拉開層層人群,才拉著華敏之擠到前頭。
謝天謝地,陸師齊的頭沒有被砸了個洞,只是額頭上鼓起了一個大包,膝蓋和胳臂上蹭破了皮,流了一點血,早就干了。孩子受了皮肉傷本來就疼,看圍得越來越密的人群,又有大人動起手來,害怕是自己惹了禍,現(xiàn)在被嚇得嚎啕大哭。此時,陸媽媽正抱著他坐在一個攤販的塑料椅上,正給他頭上抹印尼紅油。地上桃李瓜果滾了一地,被踩地爛成了泥,遮陽棚散了架,一桿秤斷成了兩截。另一邊,陸家叔輩侄輩的五六個男人,正氣勢洶洶地和四五個穿黃馬甲戴黃帽子的工人對峙著。為首的兩個壯的,已經(jīng)動了手腳,剛在地上扭打了一頓,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沾滿了土灰。
幾個膽大的鎮(zhèn)政府工作人員擠進兩伙人中間,張開手臂正在勸架。
華敏之貓著腰繞過人群到陸媽媽身邊,群眾們見是她,也自覺地給她讓道。她摸摸陸師齊的手,問,“阿姨,小齊,沒事吧?”
陸師齊看見了華敏之,哭聲漸漸弱了下來,瞇著眼睛斷斷續(xù)續(xù)抽泣著。陸媽媽看了看敏之,默默地把兒子摟在懷里,身體往旁邊偏去。
華敏之伸出的手僵在那里。
胡月仙兩只耳朵豎起來,聽周圍人的議論紛紛,總算明白了。原來是大觀集團的工人來劃施工區(qū),剛開始還好好的,劃到賣水果的慶慶旁邊時,陸家老幺正在買荔枝,工人要慶慶挪個地,慶慶不肯,話縫里都是刺。偏偏陸家老幺挑荔枝慢慢吞吞,一顆一顆看,一個一個聞,把工人惹急了,罵了幾句。慶慶護著孩子,就這樣和他們吵了起來,最后動了手。蠻橫的工頭把攤子掀了個底朝天,連帶把孩子也撞倒在地上。
聞訊來的陸有忠氣得連連發(fā)抖。誰都知道,這個時候去招惹陸家,那不是找死嗎!陸師恒失蹤小半年,為了籌錢找兒子,陸有忠賣掉了在嘉禾和南貨加工廠的股份,雖說沒多少錢,但這畢竟是當初鎮(zhèn)子里的鄉(xiāng)民同心同德的象征。他把這點兒股份一賣,也就意味著自己在望里少了一份根基。況且,他賣給誰不好,偏偏給了大觀集團。
想一想,這也是無奈之舉,大觀出的價最高,這些年旱一陣,澇一陣,大家都過得不容易,鎮(zhèn)里的也沒多少人能一下子掏出這近十萬現(xiàn)金。綜合這半年來的風聲來看,這南貨廠,那嘉禾明年保不齊還在不在呢?學校要是關(guān)了,廠子要是倒了,到時候他們的錢還拿的出來不?早有人在想著要不要“提現(xiàn)”了,只不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等著一個人的態(tài)度罷了。
說句心里話,大伙兒其實挺感激陸有忠的。這男人窩囊了大半輩子,這幾天總算做了回真男人。先賣了股份,雖說開了個不好的風氣,但也算給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搭了個臺階下,以后誰再賣股份賣田地的,也不算分裂主義和數(shù)典忘祖了。
再說剛才那一腳,不偏不倚正好踹在那個狗仗人勢工頭要害處,要不是他哥拽了他一把,有忠再補一腳,準能讓這仗勢欺人得狗東西斷子絕孫。
胡月仙她們趕來時,送那個蠢貨工頭去丁醫(yī)生那兒檢查的村民回來了,大伙兒自覺地給他們讓了一條道。通過這條短暫疏散開的口子,華敏之看到,原來在護臺宮后的關(guān)老爺廟里,還坐著幾位須發(fā)皆白的老人。他們穿著褂子,拄著拐杖正往這邊看。這些都是她熟悉的太爺爺們,是常來家里的長者??此麄兊纳裆?,也是慍怒的,而他們炯炯的目光卻投在了陸伯伯的身上。她想,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望里一定又發(fā)生了什么事。
“嫂子,我們先回去吧,有大哥和二哥在,你別怕。小齊,來,姑姑背你。嫂子,你看小齊,咱們回去,找丁醫(yī)生來看看,好不好。”
是陸杳。在一群男人中她顯得更加矮小。
陸媽媽思兒心切,大病一場,活似半個死人。下午正在家里給大兒子屋里鋪床。一聽到有人在樓下喊“陸家幺兒被打破了頭”,嚇得她兩腿一軟,兩眼昏花,踉踉蹌蹌沖了出來。
此時,女的小的在抹眼淚,老的在罵街,青壯年的梗著脖子握著拳頭準備干架,陸家人齊齊整整聚在護臺宮前。和華、林兩家比起來,陸氏本是從更南的南方遷來的外來戶,南蠻子好斗爭勇,抱團斗毆的習性,是骨子里帶來的。周圍的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相勸。
陸杳本來是關(guān)了門正在數(shù)錢的。數(shù)到一半,大門被砸得哐哐哐響,她慌忙把席夢思的床墊抬起來,一股腦把所有鈔票都壓進去。出來一聽說是侄子和嫂子出事兒了,她就奔了上來。嫂子現(xiàn)在也就只她的話能聽進去幾分。
兒子和老婆走了,陸有忠的氣勢竟一下子塌了下來。原來當一個英雄是這么累的啊!
就在他松了半口氣的時候,娘娘腔的鎮(zhèn)書記提著褲子從家里趕了過來。這是個“老黃瓜”,愛穿西裝褲,皮帶勒出一段小蠻腰,褲腳推在增亮皮鞋上。
“自家人怎么和自家人打起來了喲!”書記人雖矮小,卻膽大心細,是個和稀泥的好手。他躲在一個攔在兩撥人中間的壯實后生背后,扇動著“雞爪子”示意兩方劍拔弩張的人群消消氣。
“放你娘的狗屁,誰和外地佬一家人!”一個退伍的陸家壯漢罵道。
“哎呦~說話太難聽了哦。都是來為了鎮(zhèn)子好嘛!不傷和氣的哦!人在外不容易,咱體諒一下嘛?!?br/>
“還說!找打啊你!陸家人在這兒站著呢!???你哪根蔥,陸家的事用不著你姓華的來管!敢動我們家孩子!找死是吧!”
那幾個工人,先是被對方的陣勢壓倒了。自己嘛也沒啥理,沒想到來這鎮(zhèn)子第一天就攤上事了。
“大哥,大哥,我,我也姓陸。咱,咱幾百年前說不定還是一家嘞?!币粋€矮個子的工人縮頭縮腦地說。
周圍發(fā)出一陣竊笑聲。陸有忠的臉都青了。
壯漢剛要發(fā)作,書記連忙圓場,“好了好了,散了散了,不妨礙農(nóng)民工兄弟干活。該賠禮道歉的,該給的醫(yī)藥費,鎮(zhèn)里會安排好。各位注意了啊,今天晚上八點,鎮(zhèn)政府里開大會,每家每戶派個代表過來,不能缺席,不要遲到,互相傳個信啊。”
“開會?”
“開什么會?”
“老黃瓜你倒是說清楚喲!”
“開什么會?開你家房子的會哦!曉不曉得咯?到時候記得把你祖宗也請來咯!”書記知道自己成功把矛盾解開了,背起手得意地往鎮(zhèn)政府的方向踱去。
眾人的注意力全被他吸引過去,人潮拐了個彎兒,圍著他逆流而上。人群漸漸被帶走了,這時,林家的男人們才姍姍來遲。他們安撫著陸父的情緒,又勸退了幾個要去追人的壯漢,陸家人雖心有不甘,奈何林家、華家都在勸,小齊也傷得不重,只得暫時順著這個臺階下來,等秋后一起算賬。畢竟他們此時最關(guān)心的也是房子、地基的事。
華敏之習慣性地要往陸家方向走,卻被林家的當家人林繼祖攔住了。
“孩子,回去吧,這是他們家的事?!绷掷^祖烏黑的眼珠子里投出精明的光。華敏之躲閃著他別有深意的目光,沒有追上去。她躲在角落里看著陸家的人一個一個離開,忽然發(fā)現(xiàn),陸師恒的大伯父,陸氏的族長并沒有出現(xiàn)在這場紛爭中。陸伯伯從小就不喜歡她。
華敏之和胡月仙走在人群最后,到潛園門口的時候正好碰見回來的郁城。她帶著些許敵意看向他,快步走進家門。郁城想去追她,但胡月仙在,又不敢追。不知道為什么,短短兩天時間,他在潛園里最敬畏的不是華明鶴,而是這個被華敏之稱呼為“月仙姨”的女人。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就像她也不清楚他是誰一樣。這個平庸的農(nóng)婦身上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時時讓他低頭讓他退縮,使他在她面前謹言慎行,心有提防。
護臺宮的事他已經(jīng)知道了,書記也是他派人支使過去的。施工現(xiàn)場的一些事雖然比不上他在會議室辦公室里做決策難,但確實瑣碎煩人得多。
晚上,花廳里亮起了燈,華明鶴卻還沒有回來,華老太太便打發(fā)胡月仙去嘉禾看看。華敏之在花廳里陪祖母釀桑椹酒,心不在焉地往瓶子里裝冰糖。眼睛也不看,腦子也不轉(zhuǎn),“噗通”,白酒濺到領口上,有些冰涼,雪白的衣領染上一點粉紅,散出一小圈紅暈。
“放下我來吧,你的心不在這里?!?br/>
“奶奶……”
“乖,聽話,不怕。去洗個澡,有什么事明天問你爺爺就知道了。”華老太太從她手里拿過桑葚,催回房睡覺。
屋里的燈亮著,他也還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