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要哭嗎？”季顏白看著李漣漪兩眼水光燦燦的模樣。
李漣漪有些想，但她強忍住了，將眼淚逼了回去，“我沒哭的資格！是我連累了你！”
馬車再次前行了，顛簸得比之前厲害了些，李漣漪不得不靠近季顏白和車壁坐著，以防不穩(wěn)。
“想哭的時候還是哭吧！”季顏白輕聲道。
“我不哭！”李漣漪倔強道。
“隨你！”
“為什么要來救我？”過了一會兒，李漣漪又問。
“那么我不該來嗎？”
“你能不能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她最討厭他這樣以問題來回答她的問題。
“想聽實話嗎？”
“是！”難道她想要他說假話嗎？
“因為不得不來！”
“為什么？”李漣漪想起了他之前和挾持她來此地的那些人的對話，“你是做生意的？”生意人？為什么會在將軍府扮演大夫？是養(yǎng)傷嗎？
“你可以這么認為！”
又是模糊不清的答案?！澳悄闶鞘苋酥胁艁砭任业膯幔俊彼遣皇潜澈笠灿腥斯蛡?、驅使？
“可以這么說！”
“是季顏青嗎？”李漣漪問。
季顏白默了片刻，“你希望是他嗎？”
“不希望！”李漣漪答得很利落。她和季顏青的關系來看她不以為季顏青會找人來救她，而且就因為和季顏青的關系如此，她最不想欠的就是季顏青的人情。
“那你希望是誰？”季顏白有意問到。
李漣漪想了很久，沒想到一個可能會找人來救她的人。真心對她的只有今朝，可今朝還在大理寺牢房，除此之外，她還能想到誰呢？季楓？李漣漪覺得季楓的話，更可能找將軍府……
“是你行嗎？”李漣漪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為什么如此說。
季顏白微怔，而后道，“那你就當是我吧！”
李漣漪有些惱地瞪著季顏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是當是他？
李漣漪正打算出口奚落他幾句，季顏白忽然又開了口，“是季楓來找我的！”頓了頓，接著說到，“他說你沒回大理寺，很擔心，讓我?guī)蛡€忙！”
“季楓為什么沒去找將軍府？”
“公主以為呢？”
“難道你比將軍府有用、可靠？”
“我是把你送到大理寺門口放下的，沒看著你進大理寺，算是我疏忽，所以我算有些責任。不過敢在大理寺門口帶走你，這確實不是一般人敢做的！”
“剛剛那些人聽你的話是一個叫煙火樓的地方來的？”
“不錯！”
“那他們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還看不出來嗎？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只要有人給得起價，他們什么都做！譬如你今天這樣的劫持，或者殺人放火……”
李漣漪背后一寒，不得不慶幸不是有人要買她的命?！澳悄阋彩亲鲆粯由獾模俊彪m然知道他會武，而且一定有什么隱藏的她不知道的，但李漣漪仍很難將他和做那種事的人聯(lián)系起來。
“算是！”
李漣漪心中有些說不清的復雜，思考了好半晌又問，“那季楓給你錢了？”
“給了！”
“我會還給他的！”
“那你不問他給了多少？”
“他給了多少？”李漣漪才反應過來，立刻問了。
季顏白輕聲一笑，“他的命！”
李漣漪愣了愣，“你說什么？”他在開玩笑吧！
“我并不缺錢財，所以我自然會要些別的東西！季楓的身手不錯，做個護衛(wèi)屈才了，買他一條命日后一定會有用！”
“你在……開玩笑嗎？”李漣漪提起一顆心地問。
“你覺得呢？”看到她害怕的模樣，季顏白反而笑了。
“我不信！”
“那公主自己去問季楓吧！”
“我現(xiàn)在在問你！”
“我已經(jīng)回答了！”
“可是我不信！”
“公主不信什么？”
“我不信你是那樣的人！”
“什么樣的人？”
“我……”李漣漪再一次說不上來話。其實她發(fā)覺了，她根本一點都不了解嚴白，他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有什么樣的身家背景，她完全一無所知！至于他的個性，他表現(xiàn)在她面前的是真的嗎？之前他給她的印象就前后矛盾過！
李漣漪忽然覺得有些不甘心，雖然她不知道不甘心什么，心中又是氣惱又是難過，完全理不清那復雜滋味，也不知該做出怎樣的反應。
見李漣漪憨了似地許久不說話，季顏白覺得自己似乎過頭了，便挽回道，“我騙你的！季楓給了我一顆珍珠！”
李漣漪愕然了好久，終于回過神來，之前忍的眼淚迸出了眼眶，“嚴白，你……”李漣漪很想罵他，但她不大會罵人，竟然找不到合適形容的詞語，很快哭腔就埋去了說話的機會。
見她哭得如此兇，季顏白道，“之前不是說不哭嗎？你現(xiàn)在又哭什么？”
李漣漪心頭有一種負累落定了，全身徹底松懈了下來，也沒多想就直白道，“我喜歡季楓，也喜歡你，如果你真對季楓做出那樣不合理的要求，我不知道我該感激你還是恨你，不知道能拿你怎么辦？幸好不是！”
季顏白看了埋頭痛哭的李漣漪好半晌，最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嘆道，“你還真愛哭！”
“不行嗎？”李漣漪在哭聲中嘀咕道。
“隨你！”季顏白的聲音很輕，但李漣漪聽到了。
李漣漪放縱自己一直哭，直到馬車停了下來，她才勉強哭完，但還在抽泣中。
霜兒將李漣漪接下了車，李漣漪語言不暢道，“對不起，霜兒，我……不是有意連累……嚴白和……你們的！”
霜兒遲了半晌說到，“公主不必在意！”
霜兒將馬車車廂后木板拉了下來，接著將季顏白和他坐著輪椅一起順著木板搭成的斜坡放到了地上。
“帶公主進去休息吧！”季顏白吩咐道。
“是！”
“你呢？”李漣漪問。
季顏白看著她說到，“我過會兒也去休息！”
“你的傷……我先看你包扎好，我才能放心！”李漣漪才發(fā)覺他根本沒處理好手臂上的傷，她回想了一下，應該是因為顧著和她說話而沒能分心完成，一時越發(fā)愧疚難當了。
“好吧！”季顏白說完，從身上取出一小瓶藥，似乎就要動手。
借著馬車上懸掛的馬燈，倒是能勉強看清傷處，李漣漪一臉難過。
“我?guī)湍?！”李漣漪不自禁地上前請求道。
季顏白猶豫了一下，但看在李漣漪滿目懇切的模樣，輕點了下頭。
“還是我來吧，公主！”霜兒忽然出了聲。
李漣漪略遲疑了一下，讓開了，把位置讓給了霜兒。她自知手腳笨拙，肯定不如霜兒會處理照顧嚴白。
霜兒上前蹲下身，利落地替季顏白處理了手臂上的傷，上了藥并包扎完成。
李漣漪心中沒有一絲輕松地看著霜兒做完一切，終于松了一口氣。
季顏白忽然笑了一聲。
“你笑什么？”李漣漪問，她覺得他明顯是沖著她笑的，她又做了什么蠢事嗎？
“公主似乎挺緊張，幾乎讓我以為受傷的是公主而不是我！”
“我沒受傷！”李漣漪莫名心虛，惱得瞪了他一眼，轉身走開了。
季顏白對霜兒使了個眼色，霜兒點了點頭，取下馬車上的燈，追上了李漣漪。
“公主，公子讓我?guī)闳バ菹ⅲ ?br/>
李漣漪沒有再拒絕，由著霜兒提著燈在前方引路，領著她往前進了一座小院，進了小院后李漣漪才認出竟是到了嚴白的住處。霜兒將李漣漪領入了房間，洗漱了一番后細致地替李漣漪檢查了傷，上好藥之后就將她安置歇下了。
經(jīng)過這一整日的驚變，李漣漪感覺十分疲累，很快就睡著了。
夜色昏沉至三更，千家萬戶早已寂寂無聲，雞犬不鳴之時，忽一人出現(xiàn)在已坐在院門口挑燈靜候良久的季顏白面前。
“公子，你受傷了？”來人敏銳地發(fā)覺了季顏白的傷勢而露出些許擔心。
“一點皮肉傷，并不礙事！”
“霜兒回來了吧？”
“回來了，讓她陪公主歇下了！”季顏白抬眼看著來人，點了下頭。
“公主沒事吧？”
“問題不大，有些擦拭之類的！”
來人到此時終于扯下了面罩，露出形容，自非別人，正是季楓。
“公子，你這招苦肉計用得不錯！”季楓不無贊賞地笑道。
季顏白盯了季楓一眼，“你以為這是我安排的？”
“難道不是？”季楓有些疑惑了。
“不是！”季顏白說得很鄭重，不打算讓季楓無端猜忌。
季楓真吃了一驚，愣了半會兒，“如果不是公子做的計，那是宮里的人動手了？”
“還不清楚情況！明日有機會我需要先問過李漣漪！”
季楓點了點頭。
李漣漪吩咐了季楓一些事，之后就讓季楓離開了。
等季楓離開后，很快一個嬌小的人影又出現(xiàn)在季顏白面前，倏地跪下了。
“公子，是我……”
“辛苦你了！”季顏白平淡地說到。
“公子，霜兒知錯！是霜兒害您受傷！”
“輕傷而已！”季顏白擺了下手，“下去休息吧！”
“公子——”霜兒猶有遲疑，一時
“你知道你最該記住的是什么嗎？”季顏白尋常地問到。
“霜兒明白！霜兒不應被私心所左右，誤了公子的事！”
“霜兒，你既認我為主，主子的命令就該永遠為先！”
“是，霜兒明白！”
“所以我讓你下去，你該怎么做？”
“是！霜兒告退！”
在季顏白的注視中，霜兒帶著遲疑和愧疚離開了。
霜兒的身影消失于黑夜之后，季顏白取下了身旁懸掛的燈，慢條斯理地熄滅了它的燈火，夜的黑登時籠罩了他的身影……
在這寂靜黑夜的環(huán)抱之中，季顏白在院門口獨坐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