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下了馬車,連忙抱著蕭綃直接往里屋走去。
他記得很清楚,那間屋子走廊盡頭的蓮花陣?yán)锩?,可是偏偏自己無法破了此陣,只好把蕭綃放在梅子軒臥房里。
一邊撓頭一邊看著屋外,心中納悶為何他們還沒有來,這人命關(guān)天,片刻也不能耽誤。
接到消息的梅子軒和蕭隕已經(jīng)急忙趕來,剛跨進(jìn)屋門,便看到臉色蒼白如紙的蕭綃靜靜地躺在床上。
睫毛輕顫,額頭上泛著冷汗,可以想象得出她正處于水深火熱的狀態(tài)。
蕭隕急忙走上前悶聲為蕭綃把脈,慕白看到梅子軒,擋著他的路走上前憤憤地說:“你不是答應(yīng)我會保護(hù)好我妹妹的嗎,為何她還是受了傷?”
這一聲質(zhì)問響徹整個屋子,梅子軒被問得啞口無言,眸子中靜的清冷,沒有一如既往的平淡。
這樣的眼神,慕白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看到的梅子軒從來都是云淡風(fēng)輕,對著任何事情都是沉著冷靜,一副勢在必得樣子。
就算發(fā)生天大的事情,也不會有如此清冷目光,這樣子的他,讓慕白感覺到了一絲陌生,卻說出哪兒不對。
梅子軒請輕輕挑眉,淡漠的看了一眼慕白,像是沒有聽到他所說的話一般,直接從他的身側(cè)穿了過去。
原地的慕白就算心中總有十分的不爽,也只能等著蕭綃醒來,當(dāng)時她的面替她教訓(xùn)教訓(xùn)這個人。
而云影則是一臉冷汗,生怕他們二人動手打起來。
這二人每次見面不是對弈就是切磋武藝,但是每一次都是慕白輸了,就連僥幸的一次贏了還是在蕭綃的幫助下。
所以慕白一直都是處于一種弱勢的狀態(tài),每每看到梅子軒就要比個高低方可認(rèn)輸。
嘴上雖說著認(rèn)輸,心里卻還打著其它的主意,這一點(diǎn)云影每次都是在場的,要不然就憑剛才他的舉動早已是對自己的主子大大不敬。
之所以能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fā)甚至去出手阻止,就是因為自己十分的了解,也明白慕白的身份,自己也不敢怠慢。
方才他質(zhì)問梅子軒之時,一是口直心快吐出蕭綃是她的妹妹,眾人雖都有微微閃過一絲詫異。
蕭綃雖處于昏迷,但是這樣口無遮攔的話,慕白心中有火也就沒有多想便直接說出。
不料梅子軒卻一聲不響的走了過去,正眼都沒有看過自己,更別說反駁什么話。
一看到梅子軒這態(tài)度,慕白心中更氣,他的妹妹竟然受了如此重的傷,梅子軒這個做師兄的臉殤連一絲著急之色都沒有。
這樣的梅子軒在慕白看來,是不正常的??墒撬臅胩?,一心想要問個明白,順便好好教訓(xùn)梅子軒以此來消消氣。
替蕭綃把脈的蕭隕,臉色沉了又沉,看了看梅子軒起身嘆氣。
“怎么樣,怎么樣?”慕白猴急的問著,想要急切地知道答案。
“唉。”蕭隕隨即嘆了一口氣,看了看梅子軒依舊一臉清冷的模樣,不由得搖搖頭。
慕白不知道這二人到底打著什么啞謎,只是看到蕭隕一個勁兒的看了梅子軒多次,而梅子軒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就連一邊的云影也是云里霧里的,自家的主子不是最擔(dān)心蕭綃姑娘的安危嗎?
但是現(xiàn)在的表情卻是出奇的平靜,眸子中閃爍出異常的清冷,全然沒有剛才在書房中露出擔(dān)憂之色。
下意識的就覺得梅子軒的陰晴不定意味著他是在沉默中爆發(fā),這樣的事情別人不知道,可是云影跟了他這么多年,必然是知道的。
這樣的一幕還是前不久接到消息聽到蕭綃姑娘被凰北月打了一鞭子的時候才顯現(xiàn)出的表情。
依舊是這樣沉靜,清冷,整個人如同千年寒冰一般可以凍死人,那雙深邃而又凌厲的眸子讓人看了會不由的一顫。
還有一次,似乎是很久的事情,云影早已記得不太清楚。
躺在床上的蕭綃此時睜開了沉重的眼睛,扭頭看了看四周,屋子里站著幾個人,離自己最近的,是梅子軒。
屋子中間站著的是自己的師父,另外一人是慕白,門口處是云影,
蕭綃一眼就認(rèn)出他們,雖然自己的意識還有些不清醒,身體也是十分的沉重。
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到達(dá)了安全地,再也不用擔(dān)心被人追殺的滋味,但是她還有好多問題要問。
那些問題這段時間一直縈繞在心里,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她好不容易見到了梅子軒,還有師父。
她一定要問清楚心中的疑惑,一定要知道答案,就算是最壞的答案,她也要知道。
“師父?!笔捊嬅院妮p聲喚道。
梅子軒離蕭綃最近,原本想要走近蕭綃替她把脈確認(rèn)她的情況。
蕭綃這一聲猝不及防的一句,卻讓梅子軒整個人呆滯了一下,硬生生的收回自己的腳步,轉(zhuǎn)身往屋外方向走去。
“師兄?!笔捊嬘忠宦曒p喚。
梅子軒怔住,身體不由的轉(zhuǎn)向蕭綃床邊,望著她。
她的嘴角輕扯出一個很淺的笑容,梅子軒看得很清楚,那是她在笑。
她的笑驀然出現(xiàn)的剎那,梅子軒愣愣的看著她,想要窺透那笑容之中隱藏的意義。
蕭綃看著梅子軒的眼神,異常清冷,他是在生自己的氣吧。
也難怪會生自己的氣,自己一聲不吭的偷偷跑出去兩次,第二次卻還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他一定種種責(zé)罰那些保護(hù)自己的人,也一定狠狠地斥責(zé)了伺候自己的丫鬟們。
蕭綃知道自己惹了他生氣,可她唯有一笑讓他放下心,告訴他,自己已經(jīng)安然無恙的回家了。
邁著自己沉重的步伐走向蕭綃的床邊,梅子軒的臉色由起先的冷漠換換轉(zhuǎn)化為了平靜,眼神透出的冰冷也逐漸溫和。
他看向蕭綃嘴角的笑容,雖然十分虛弱的她,意識也是沒有得到完全的清醒,卻依然還要帶這樣的笑容安慰自己。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現(xiàn)在可是兇多吉少,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樂觀。
她總是露出這樣的笑容,只要露出這樣的笑容,梅子軒原本建立地一座冰山卻因為她的一個笑容,悉數(shù)融化。
她果然還是最有辦法安慰自己的人,不需要言語,只是一個笑容就可以傳遞著她的想法。
這樣簡單美好的笑容,不正是自己一直以來守護(hù)并且捍衛(wèi)的東西嗎?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歸來,還可以用這樣的笑容寬慰著自己,這不就是那個小女孩嗎?
他還能奢望什么,還可以去做什么?
自己的母親已經(jīng)不在人世,唯一能做的不就是好好活著嗎?
活著笑著對待每一天,這一點(diǎn)就正好體現(xiàn)在蕭綃的身上。
梅子軒看著這個笑容癡癡地呆住了,沒錯,就是這個笑容讓他以往冰冷的心溫暖著。
她的笑充滿著治愈他陰晦的心,同時也溫暖著他淡漠的眼神,生冷的骨骼以及整個身軀里面流動的血液。
她是他的光,沒有這道光,他會在黑暗中之中行走,盤踞前行。
他怎忍心自己去傷害她,怎能有那樣的想法去報復(fù),他不要,他只要他的笑容依舊,只要她平安,只要她還活的好好的。
“綃兒,別說話,閉上眼好好休息?!泵纷榆帨厝岬陌矒嶂?。
他的聲音似有一道魔力一般讓人著迷,令她有些錯以為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他。
梅子軒走上前輕點(diǎn)了她的睡穴,這樣便可讓她睡得更安穩(wěn)一些。
蕭隕的心沉了沉,看著梅子軒道:“你仔細(xì)看看她左肩的傷勢?!?br/>
梅子軒低頭望向蕭綃左肩傷勢之處,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左肩已經(jīng)被血浸濕了衣袖,心中也是一沉。
這傷處他不問也能猜得出為何而來,這是當(dāng)日在焚府被凰北月挑釁之時留下的傷痕。
當(dāng)時依然知曉此事,并沒有急著派人找凰北月算賬,而是暗中觀察,也順便遞了消息給焚暮身邊的人。
不然蕭綃的身上就不是僅僅那一鞭子的事情,后果至今為止他也不敢去想象。
今日見到這個傷勢,就可以看得出那個女人的武功不是一般的高,相比之下可以與鈺彤一比。
蕭綃一直以來都是那三腳貓的功夫,最為得意的就是那上乘的輕功,可是現(xiàn)在她的輕功,她以前引以為傲的輕功沒了,應(yīng)該是很傷心的。
他梅子軒在心中暗暗發(fā)誓,他日一定要讓那些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
“你們一個個都這樣打啞謎嗎?她的傷到底怎樣啊?”慕白不耐煩的問著。
站在一邊許久的慕白早就看不下去他們二人,說是叫來醫(yī)治蕭綃,也沒有見他們采取任何救治措施,反倒是你一眼我一眼的看來看去。
一個滿臉清冷的望著床上的人一言不發(fā),另一個則是一臉沉聲的接連三的嘆著氣。
換做其他人也早就看不下去,更不要說是慕白。
“她的傷,一時半會是無法解決的?!笔掚E沉聲道。
意思已經(jīng)表明,就算再著急也沒有用,也只能呆呆的站在一邊看著。
他這個做師父的都沒有著急,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在其中。
慕白又看了梅子軒問道:“你就沒有一點(diǎn)辦法?”
梅子軒搖搖頭,抬頭看向云影。
云影上前拉著慕白直接往外走,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慕白看這云影把自己往外趕,連忙問:“這,這?!?br/>
話未出口,就已經(jīng)被云影帶出屋外,吩咐道:“你還是先回房休息等消息吧?!?br/>
說完便轉(zhuǎn)身往庭院走去,慕白一臉的差異,心中暗道,好你個梅子軒,竟然這樣對我,簡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再看了看緊閉的屋門,慕白氣哼哼的一聲拂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