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哲覺得有些不對勁,不,是很不對勁,而這種不安在看到代表孫威的光點在追蹤儀器上已經(jīng)原地不動停留了十分鐘之后攀升到了定點。
他和另外兩人一邊向定位孫威的位置趕去,心里一邊思量著種種可能——
按照孫威那小子的性子肯定會等不及就對姚瘸子動手的,那么他在原地停留了這么長時間,不是在處理尸體就是正在被人處理,當(dāng)然,也有可能被別的事情給耽誤了,但這種可能性太低了。
可是饒遠(yuǎn)一個只會打槍的殘廢,正面沖突怎么可能......忽然他心中一動,想到了一種可能。
他馬上轉(zhuǎn)身對身后跟著的兩人低聲說道:“都小心點,我懷疑那個殘廢弄到槍了?!敝劣趯O威已經(jīng)被干掉這種猜測他是不敢說,生怕自己妹妹到了現(xiàn)場一個激動再給人家送了菜。
即便是他這句話,還沒等那個中年婦女有什么表示,旁邊的楊燕就已經(jīng)尖叫起來了,“不可能,我和小威這兩天一直在監(jiān)視他,他除了去過兩趟交易區(qū)一直都呆在那個小破屋里......”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不可能啊,我們只是跟丟了一小會兒,他那時拿的明明是個肉袋子啊!”
楊哲驚到,大怒:“你們跟丟過?為什么不跟我說!”
楊燕委屈道:“當(dāng)時交易區(qū)人太多了,我們只是跟丟了一小會兒,小威......小威他說......”
那中年婦女翻了個白眼,她簡直對楊哲這蠢貨妹妹無語了,可現(xiàn)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她只能無奈地對楊哲道:“那看來姚瘸子多半是真的搞到槍了,我們一會兒得小心點了?!?br/>
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有了槍的姚瘸子危險程度簡直十倍遞增。楊哲面色陰沉的點了點頭,道:“看定位他們應(yīng)該是去了那片城區(qū),一會先找好掩體,千萬不要莽撞地沖出去。”
楊哲這話就是對楊燕說的,也不知道孫威那個小子給她妹妹灌了什么迷魂藥,比對他這個哥哥還言聽計從,這讓楊哲頭疼不已。
楊燕抽抽噎噎地點了頭。
三人各懷心事地繼續(xù)趕路,通過一條殘破的馬路,很快,一片高樓大廈出現(xiàn)在眼前。
楊哲搖搖手,示意慢下來。三人悄無聲息融入進(jìn)一處大樓的陰影里,楊哲看了看定位儀器,道:
“咱們已經(jīng)距離小威所在的地點很近了,他這么長時間沒動,我估摸著應(yīng)該是遇到了什么事兒了,咱們小心一點摸過去?!?br/>
中年婦女和楊燕都點頭示意明白,楊燕面有憂色,她又不是傻子,顯然已經(jīng)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頭。
這片是個老城區(qū),占地面積大,九十年代的舊樓隨處可見,使整個城市淹沒在一種灰暗的色調(diào)里,加上末世帶來的破敗和蕭條,人站在這里會不由自主地生出絕望和蒼涼之感。
不過楊哲三人已經(jīng)在這里穿梭多回,倒是沒有太多的感覺。他們此刻的注意力都用在觀察周圍環(huán)境上了,跟一個狙擊手在城市里面作戰(zhàn),楊哲實在是想不出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了。
他在心里已經(jīng)不止一次咒罵過孫威,竟然任憑饒遠(yuǎn)跑到了這種地方來。
三人很快摸索到了那條死胡同,緊貼著墻壁,楊哲再一次嚴(yán)肅警告楊燕:“一會兒看到什么也不許沖動!”
楊燕想說什么,被楊哲狠狠瞪了回去。
楊哲本來想先觀察一下里面的情況,可拗不過楊燕擔(dān)心孫威,兄妹兩個只好一個站著一個蹲著小心探出頭像胡同里面張望,結(jié)果一入眼便是掛在胡同最里面的孫威。
孫威此時的樣子真是凄慘極了,整個人被拉成羞恥的大字型,身上的衣服除了內(nèi)褲都被人扒光了,雙手雙腳被分別綁起來懸在墻上,胸口部位被劃了一道深深的傷口,流出來的鮮血已經(jīng)染紅了腹部,全身上下也就剩下一張臉還算干凈。
這還是饒遠(yuǎn)故意的,他就是想讓人一眼認(rèn)出眼前這個倒霉鬼就是孫威。
此刻孫威似乎也意識到有人來了,艱難的抬起頭。
楊哲驚呆了,他猜到孫威可能栽了,卻沒想到會被人折磨得這么慘。
楊哲還在愣神的時候,就聽見下面一聲凄厲之極的慘叫:“小威......”,同時,一個身影迅速竄了出去。
楊哲暗道一聲糟糕,慌亂中想要抓緊沖出去的楊燕,耳邊卻響起了一聲令他渾身冰冷的槍聲。
“威”字的余音還沒落下,楊燕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身體應(yīng)聲而倒,子彈打穿她的腦袋帶出的血滴和腦漿紅紅白白撒在楊哲胳膊上。
楊哲的腦袋也隨著這聲槍響瞬間嗡了一下子,他的妹妹,他最疼愛的妹妹,他在這個吃人的末世剩下的唯一的親人,就在自己的眼前,這么被人打爆了頭!
楊哲的雙眼迅速充紅,握刀的手攥得嘎巴響,脖子上的青筋突起,像是一頭隨時要暴走的恐龍。好在他沒有昏了頭直接沖出去,只是一刀砍在墻上,怒吼道:“姚遠(yuǎn),你等著,老子要把你碎尸萬段!”
中年女人也有點被楊哲的樣子嚇到了,雖然楊燕突然被爆頭出乎意料,但她不能讓楊哲失去理智,否則楊燕的下場就是例子。她只能硬著頭皮勸道:“楊哲,你冷靜些,別中了姚遠(yuǎn)的圈套,他就是想激你這樣沖出去。”
聽了中年婦女的話,楊哲拿拳頭在墻上狠狠地錘了兩拳,終于冷靜了一些。
他和中年婦女小心地將楊燕的身體拖回來,看著楊燕怒目圓睜的眼以及被開了一個洞的額頭,楊哲不禁老淚縱橫。他不顧血污,把妹妹的頭摟緊懷里,咬牙切齒道:“燕子,等哥去把那個畜生碎尸萬段了給你報仇,回去把你和小威葬在一起,就葬在你最喜歡的那片樹林里,以后讓小威陪你一輩子?!闭f著,竟然忍不住留下淚來。
旁邊的中年婦女撇了撇嘴,她前世是楊哲所在街道的居委會主任,曾親眼目睹了自己的丈夫被一條狗吞食掉,之后就一直跟楊哲他們一起逃亡,私底下早就看不慣楊燕和她那個小白臉了。狩獵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分配物資的時候比誰都積極,要不是因為自己是個女的找團(tuán)難,她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這種在末世還是大小姐性子的妹妹,也就是楊哲這個傻缺還當(dāng)成寶了。
正當(dāng)這邊大媽正對楊燕的死暗自高興時,那邊的饒遠(yuǎn)也是心里樂開了花,他是從原主的記憶里知道這個楊燕有多在乎孫威的,也不枉他辛苦把孫威擺成那么一副凄慘樣子。
那道恰到好處的傷口可不是那么好弄的,既要求大出血,又不能讓孫威立馬死掉,他擺弄了好久才有的這個效果。只是可惜了沒能激得楊哲冒頭,說好的妹控呢!
其實在出基地的時候饒遠(yuǎn)就已經(jīng)盤算好了,他本以為孫威會在來城區(qū)的路上就動手,雖然會有些惹眼,但他也只能亮菜刀了。但沒想到孫威竟然是個愛惜羽毛的,估計也是覺得拿下饒遠(yuǎn)四平八穩(wěn)吧。
饒遠(yuǎn)放倒孫威之后本想著直接結(jié)束他的性命,菜刀都遞到脖子上了結(jié)果看到面前哭得涕泗橫流的小白臉,突然靈機(jī)一動有了個更損的主意,于是就有了楊燕所看到的那一幕。
他沒有考慮直接在樓上選擇角度狙擊楊哲三人的原因不是別的,只是他擔(dān)心自己雖然對槍的手感還在,但是準(zhǔn)度怕是要差上許多,既然已經(jīng)下定決心把這四人都留在這里了,還是選擇更加穩(wěn)妥一些的方式比較好。
按照計劃狙擊了楊燕,饒遠(yuǎn)不再遲疑,用菜刀利落地結(jié)束了還掛在墻頭的孫威的性命,然后爬下墻,順手在路旁抓了一把石子揣進(jìn)了兜里。
饒遠(yuǎn)這一系列動作動靜不小,尤其是孫威死前沙啞的呼救求饒聲,在這片寂靜荒涼的區(qū)域顯得尤為凄慘。楊哲和居委會大媽也意識到了饒遠(yuǎn)估計是想要逃走,兩人對視一眼,楊哲紅著眼睛道:“趙大姐你往東,我往西,咱們從兩邊繞過去,我就不信堵不住這個畜生!”
饒遠(yuǎn)挑選的這個胡同其實是兩棟矮樓之間形成的逼仄過道,末世前被人用磚封死了一頭,另一頭做了個門,用來放一些雜物。末世后從前那些不打眼的雜物早就被哄搶一空,門也沒了蹤影,只剩下那垛磚,成了名副其實的死胡同。
楊哲和居委會大媽兩人選擇一左一右包抄過去,卻又怕饒遠(yuǎn)手里的槍,不敢沖得太猛,一邊貼墻前進(jìn)一邊還得注意著周圍,速度竟然也不比一瘸一拐的饒遠(yuǎn)快上多少。等到兩人到了樓的后面,正好看見饒遠(yuǎn)一搖一擺邁進(jìn)一幢大廈的身影。
楊哲氣得狠狠踢起一塊石頭,嘴里罵道:“媽了個X的!”
居委會大媽也沒了剛才淡定的模樣,氣急敗壞地道:“咱們快點追上,別被他拉開距離,這個蠢貨,進(jìn)了樓里我看他再往哪里逃!”
兩人不再遲疑,向饒遠(yuǎn)消失的樓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