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玥一個人循著地址，打了輛出租車來到了醫(yī)院。

    這日里天氣很好，陽光燦爛，但想到那場慘烈的車禍，和那些蜚語流言，程小玥的心情卻無法開心起來。

    程小玥走進醫(yī)院，雖然有指示牌，但她不知道顧之洛住在哪個病房，于是先去詢問前臺。

    “你好，請問顧之洛先生住在哪間病房？”

    前臺小護士正忙著接待好幾位病人家屬，過了好幾分鐘才抽空回復她：“顧之洛先生？在8樓5號VIP病房呢?！?br/>
    說完，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些天好多人來看望這位顧先生了?！?br/>
    程小玥心道，顧之洛那么有名的人，再加上顧家的權(quán)勢，想必病房里早已擺滿了朋友們來看病時帶的禮物吧。

    她又看了看手中的果籃，覺得有點寒酸，但隨即又安慰自己，送的只是一個心意，等顧之洛好起來了，自己再和林逸琛一起上門拜會就行了。

    這家醫(yī)院的8樓，前面幾間房都是普通病房，在走廊深處設置有幾間VIP病房，是單間，較為安靜，不需和別的病人擠在一起，當然費用也貴上許多，只有像顧家這樣不差錢的人家才住得起。

    程小玥穿過走廊，只見5號病房大門緊閉，窗簾上隱隱約約有人影晃動。

    程小玥便留了個心眼，先不進去，而是從窗邊的縫隙里往里偷偷看去。只見病房內(nèi)，一個人影正靜靜地站在病床邊。

    從背影能認出，那正是顧夏陽。只見他正低著頭凝視著病床上的顧之洛，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聽說，顧夏陽最近壓力也很大，一邊是公司的事務萬分繁雜，讓人頭大，一邊是病重的父親和傷心過度的母親。

    顧家現(xiàn)在可謂是一片愁云慘霧，所有的擔子都落在了顧夏陽一個人的身上。

    程小玥看見了顧夏陽在病房內(nèi)，便躡手躡腳地離開了門邊，躲在了隔壁的普通病房，準備等顧夏陽離開她再進去。

    她現(xiàn)在可不想再跟顧夏陽有什么牽扯了，也怕顧夏陽會糾纏她，不放她走。顧夏陽如果發(fā)現(xiàn)她來看望顧之洛，說不定還會以為她對他余情未了呢。

    她如果跟顧夏陽碰面，即使只是說了幾句話，但這事兒要是被林逸琛知道，他準得又發(fā)一頓脾氣。

    想到林逸琛吃醋的可愛樣子，程小玥不由得暗中偷笑，心中滿是甜蜜。

    過了好半天，程小玥才聽到隔壁病房傳來了開門的聲音，顧夏陽從門前匆匆走過。他走得挺急的，或許公司里還有什么急事吧，也沒有去注意其他病房里的情況，自然也沒有看到程小玥。

    程小玥等他走過了走廊轉(zhuǎn)角，腳步聲漸漸聽不到了，才提著果籃悄悄推開了顧之洛病房的門。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床上顧之洛輕微的呼吸聲，還有心電圖儀器滴滴作響的聲音。

    窗邊拉著厚重的窗簾，所以盡管外面陽光明媚，病房里還是顯得有些昏暗。

    病房里冷冷清清，一個人也沒有。雖然床邊擺滿了鮮花和補品，但病房里太過安靜，反而讓人覺得有點凄涼。

    程小玥面前的病床上，躺著一個頭部纏著繃帶、身上還插滿管子的人。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這是顧之洛，程小玥還真認不出面前的這個人就是她曾經(jīng)見過的顧之洛。

    顧之洛臉色蒼白，緊閉著眼睛，胳膊上扎著輸液針，依舊陷入昏迷。盡管程小玥不知道顧之洛的具體病情，但從病床旁的一堆儀器也能感覺出他情況不妙。

    程小玥想了想，放下果籃，出門找到一位護士：“不好意思，我能了解一下顧之洛先生的病情嗎？”

    護士給她指了一個方向：“顧先生的主治醫(yī)師是陳醫(yī)生，你去前面內(nèi)科診室找他?！?br/>
    “好的，謝謝你了?！?br/>
    程小玥找到陳醫(yī)生時，前面還有幾個病人在排隊。等接待完了病人，陳醫(yī)生將門上的接診牌取了下來，示意程小玥進來：“請進?！?br/>
    程小玥坐了下來，惴惴不安地問道：“請問顧之洛先生的病情很嚴重嗎？”

    “您是他什么人？”

    陳醫(yī)生自然是見過顧家人了，程小玥還是第一次見，也不好隨便透露病人的隱私。

    “我是，是他的侄女?！?br/>
    “這樣啊，說實話很嚴重，不容樂觀?！标愥t(yī)生點了點頭，遲疑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字句，“我還是給你看看診斷書吧?！?br/>
    陳醫(yī)生從柜子里拿出厚厚的一沓文件，程小玥翻開那些診斷書和檢查單，盡管其中的好多專業(yè)詞匯她都不太懂，但還是從中捕捉到了一個關(guān)鍵詞：器官衰竭。

    程小玥看著那張診斷書沉默了好一會兒，陳醫(yī)生從她那悲傷的表情上也能感覺到她的情緒，并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程小玥還記得顧之洛之前是一個健朗的老人，精神頗好，還經(jīng)常與朋友們一起下棋、賞畫，像這次的慈善拍賣會，在過去他也是經(jīng)常舉辦的。

    這些年來，他資助過的貧困山區(qū)兒童也有過不少，過年過節(jié)，顧家還能收到這些孩子的感謝信。

    對程小玥，他的態(tài)度也是極為溫和，她跟顧夏陽分手了，再次見面的時候顧之洛仍然把她當女兒，并沒有指責她一個字。

    程小玥對這位心地善良的長輩心中還是有些愧疚的。雖然她不想跟顧夏陽有所牽扯，但這位長輩她還是很愿意尊敬的。

    過了好半晌，程小玥抬起頭來，擦去了淚水，向陳醫(yī)生問道：“醫(yī)生，這種情況還有治好的可能嗎？”

    盡管這么問著，但根據(jù)那些文件上所寫的病情嚴重程度，程小玥心中也已知道希望渺茫。

    陳醫(yī)生搖了搖頭：“話也不能說死，但是，可能性確實比較低了?！?br/>
    陳醫(yī)生的這種委婉用詞，程小玥還是聽得懂的，所謂的“可能性比較低”就約等于沒有可能了。

    “那，他還有多久？”程小玥實在是說不出那幾個詞，只得含糊地問道。

    陳醫(yī)生顯然是見慣了這種情況，理解了程小玥的意思，手指點了點診斷書上的那幾行字：“你也看到了，術(shù)后感染導致的器官衰竭，尤其是肝腎功能，影響很大，我們現(xiàn)在每天都在給他用儀器做透析?！?br/>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即使像現(xiàn)在這樣用最好的藥物、最貴的儀器來維持著生命體征，也不是長久的辦法……”

    程小玥打斷了陳醫(yī)生：“這些我都知道，請明明白白地告訴我，還能維持多長時間吧?！?br/>
    陳醫(yī)生嘆了口氣，憐憫地看了一眼她，說出了真相：“應該最多也就兩個月了，說不定這個月底就，你們家屬，還是盡早準備后事吧?！?br/>
    程小玥咬了咬嘴唇，問道：“器官衰竭的話，不能做器官移植手術(shù)嗎？”

    “移植手術(shù)？可以是可以?！标愥t(yī)生沉吟道，“這個可能性我們也討論過了，如果做腎臟移植手術(shù)，還是有一定成功幾率的，但是現(xiàn)在捐獻器官的人太少了，顧先生要排號的話，恐怕兩個月是遠遠不夠的，就算辦了加急，也至少要等半年才能拿到。”

    “那如果現(xiàn)在有人捐器官呢？”程小玥沉聲問道，雙眸中滿是堅定的神色。

    陳醫(yī)生看了她幾眼，表情有點驚疑，但很快又笑了起來：“如果你要捐獻器官，我們當然是歡迎的。請你在這里填一下資料，然后我們安排人給你做一下配型測試，如果沒有出現(xiàn)排異反應的話，那就可以為顧先生上手術(shù)了。”

    程小玥點點頭，拿過資料表，在上面填上了自己的姓名和聯(lián)系方式。

    這么好的人，生命卻這么脆弱，她怎么能眼睜睜地看著顧之洛走向死亡而自己卻什么也不做呢？

    反正人的腎臟有兩個，她之前了解過，捐出去一個以后并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很大影響。

    當程小玥填到表格最下面的也是最重要的“知情同意條款”時，卻有些遲疑了。

    這樣的決定她沒有問過林逸琛，也不知道林逸琛會不會同意。他肯定不會同意的，他又沒有見過顧之洛，而且林逸琛對顧家的一切都十分反感，怎么會讓程小玥捐一個器官給顧家的人？

    說不定，他還會以為是顧夏陽懇求自己，自己才迫不得已地同意捐獻器官的。

    程小玥暗自搖了搖頭，她做這件事并不想讓顧夏陽知道。她只是為了顧之洛，并不是為了顧家，也沒想著讓顧夏陽念她的情。

    就算手術(shù)再成功，肯定也是對健康有一定的影響的，而且還要住院觀察、療養(yǎng)一段時間，這肯定瞞不過林逸琛的。

    程小玥腦海中閃過林逸琛的臉，又閃過顧之洛為她斟茶時臉上和藹的笑容，最終使勁搖了搖頭，不去想這些，在表格上快速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逸琛的態(tài)度，到時候再說吧，反正還要做配型測試，也不是一定就能配上，程小玥如此僥幸地想著。

    如果配不上，也算她盡力了，這件事也沒必要告訴林逸琛了，以免他又發(fā)脾氣。

    陳醫(yī)生收回了簽好的表格，略略瀏覽了一下，微笑道：“感謝程小姐的慷慨無私，他有您這樣的家屬，真的是很幸運?！?br/>
    程小玥含糊著，并沒有否認“家屬”一詞，如果她說自己跟顧之洛并不是家屬，他們可能會覺得她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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