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應(yīng)該沒受傷吧?!睍r隔不久,吳夢妮再次問道,只是這次,語氣里的擔(dān)心之情少了。
沈虞生笑道:“趕走一只闖入院子的蛤蟆,能受什么傷?!?br/>
吳夢妮附和著笑笑,對于沈虞生能夠趕走田保一事的震驚程度不亞于張斌,田保就算在明月山莊也算得上是排得上號的高手,沈虞生毫發(fā)無傷不說,氣息都沒亂就把人打發(fā)走了?
“公子果然,很強呢?!眳菈裟莞砂桶驼f道,她有種不真實感覺,失去了夫君庇護(hù),上天又派了沈虞生來幫她護(hù)她,這算不算旦夕禍福?
沈虞生則仿佛剛才無事發(fā)生的樣子,繼續(xù)之前的話題道:“我剛才不是說要問你一件事?”
吳夢妮點頭道:“公子你問,妾身知無不言?!?br/>
“老莊主是個武道幾品?”沈虞生問完,喝下一口水。
吳夢妮立刻回答道:“老莊子方萬胡是四品修為?!?br/>
“難怪?!鄙蛴萆粲兴嫉?。
怪不得方橫即便得了江湖月下劍的雅稱,也只能是明月山莊的大少爺,直到老莊主如今將死,才有機會繼承莊主,也難怪就算方橫死了,明月山莊里面的門客也不敢造次,病虎未死,依舊是虎。
“我現(xiàn)在可以肯定的是,毒死方橫的應(yīng)該不是方直,我們剛回道院中沒多久,方直就急不可耐的派人來找麻煩,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會做出能夠毒死一位四品高手的周密計劃,我甚至更愿意相信他會直接提著菜刀去砍方橫?!鄙蛴萆⌒Φ馈?br/>
吳夢妮知道沈虞生說的不無道理,方直雖然有毒殺方橫的動機,但是缺乏實施的手段。
“那會是誰呢?”吳夢妮疑惑道,最有嫌疑的方直被排除,他們又該懷疑誰?
沈虞生沉吟片刻,問道:“府中可有哪位門客比較有聲望?”門客中的領(lǐng)頭羊,難免會有“改朝換代”的心思,自然也可能是殺死方橫的兇手。
“沒有,明月山莊的門客說來也比較奇怪,一直都是互相看不起的狀態(tài),從妾身進(jìn)入明月山莊以后,山莊中的門客就只有方橫,方直兩大派系?!?br/>
沈虞生驚疑道:“他們居然會服一個只知道吃花酒的酒囊飯袋?”
吳夢妮輕笑道:“因為方直會帶著他們一起去吃花酒?!?br/>
沈虞生不禁感嘆這方二少爺也算是個奇人,吃花酒還吃出名堂來了,怪不得今早在前堂如此頤指氣使,原來是有自己班底,可是沈虞生更想不通了。
“如今方橫死了,方直依舊毫不收斂,肆意妄言,就算最后他真坐上了莊主之位,難道方直不怕老莊主死后,明月山莊門客造反嗎?”沈虞生疑惑問道。
小都山就是前車之鑒,蒙狼死了以后,小都山就不再姓蒙了,就算退一萬步講方直是個傻子,不懂其中利害關(guān)系,那方萬胡呢?當(dāng)了這么多年莊主,難道還能不明白這種簡單的道理,可是目前為止,方萬胡沒有任何動作,難不成方萬胡真的愿意把多年基業(yè)拱手讓人?
吳夢妮聽懂了沈虞生的意思,然后說出了另一個令沈虞生詫異的消息,“明月山莊大小姐方蓉,也是四品。”
沈虞生瞳孔一震,好個明月山莊,好個方家,一門三四品,怪不得方橫死后,病危的方老莊主和方直都是不慌不忙,原來是有恃無恐。
“怎么從未聽說過方蓉的名號,作為四品,不應(yīng)該默默無名才對。”沈虞生好奇問道。
吳夢妮細(xì)細(xì)道來:“其實方不語踏入四品的時間比亡夫還要幾年,只是這方大小姐生性淡泊,不好虛名,也未曾外出游歷過,所以才名聲不顯罷了。”
沈虞生有些頭疼,今天的調(diào)查不但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反而讓整件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但沈虞生的直覺告訴他,方家的人肯定知道著什么,方橫明顯就是中毒死亡,沈虞生不信方家的人看不出來,可方家人沒有查找真兇,反而急著將方橫下葬,這太不正常。
可目前局勢還未明晰,方家何人是敵何人是友尚不得知,沈虞生手上也沒足夠注碼,不管貿(mào)然拜訪方家其中哪位,都不見得能討到好處。
“不說了,先吃飯吧。”沈虞生愁眉道,他需要一些時間理理目前的狀況。
吳夢妮笑道:“妾身這就去安排。”
吳夢妮起身施了個女子禮,出院子吩咐葛守中操辦去了。
過了一會,送田保去醫(yī)館的張斌也回到院中,他第一時間找到了沈虞生,對著沈虞生抱拳許久,最后憋紅著臉大聲說道:“對不起,我錯怪你了?!?br/>
沈虞生笑呵呵的問道:“此話怎么說?”
張斌繼續(xù)大聲道:“以你的實力,不管去哪里都能成為座上賓,你還年輕,明月山莊太小,容不下你,你也不一定看得上明月山莊。”
張斌就是江湖上所說的直腸子,心里有什么說什么,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張斌覺得沈虞生小白臉,想通過吳夢妮謀奪明月山莊的家產(chǎn),他就去警告了沈虞生,后來發(fā)現(xiàn)了沈虞生的不只是個小白臉,還實力強大,前途無量,換作是他自己如此年輕有為,他根本不會覬覦明月山莊,張斌就覺得沈虞生也是如此,他便來與沈虞生道歉,還將心里話全部說出,完全沒注意到自己這番話會得罪自己的東家。
沈虞生突然有了些惡趣味,想逗逗面前老實巴交的男人,他換了個色迷迷的表情,輕聲笑道:“哥們你倒是懂我,我自然看不上明月山莊,但是若是美人呢,男子不為美人心動呢?我啊,不愛山莊,愛美人。”
沈虞生語氣半真半假,錢斌醉心武道,不曉外物,哪能分辨,又加上多年以前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說如此登徒子的話語,瞬間膛目結(jié)舌,,臉紅的像猴子屁股一樣,聽出了沈虞生意思,最后支支吾吾蹦出一句:“公子能不能等到大少爺除服之日過后,還請日后請好好對待夫人母女二人?!?br/>
大宣民風(fēng)開放,合離改嫁之事屢見不鮮,像吳夢妮這樣的寡婦再嫁自然也不會被人指指點點。
沈虞生笑盈盈說道:“哎哎哎,什么日后不日后的,我現(xiàn)在不也對她們挺不錯的?”
沈虞生是沒吃過豬肉,見過豬群跑,張斌則直接不通人事,哪里知道沈虞生話中歧義,以為沈虞生答應(yīng)要好好照顧吳夢妮母女,還十分感激的看向沈虞生。
“沈公子!”沈虞生身后,吳夢妮跺腳嗔怪,她自然聽明白了沈虞生的話中含義,這沈公子怎的污人清白?
沈虞生得瑟的表情一凝,僵硬的轉(zhuǎn)過身,看著面露慍色的吳夢妮,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道:“吳姐姐,好巧,你也在這?在這多久了?”
張斌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少見的機靈說道:“我去院子里看看有沒有什么情況?!比吮仍捒?,話還未說完,人已經(jīng)到了院中。
等到感覺張斌聽不見了,吳夢妮才惱羞說道:“從公子不愛山莊愛美人妾身就已經(jīng)在屋中了,沒想到就連沈公子,都要欺負(fù)妾身這個未亡人。
說到最后,吳夢妮已經(jīng)梨花帶雨。
沈虞生暗道不妙,這是闖大禍的節(jié)奏啊,趕忙語氣誠摯說道:“是我說話唐突孟浪,沖撞了吳姐姐,若是吳姐姐不嫌棄臟了手,便打我兩巴掌消消氣吧。”
沈虞生完全不為自己做解釋,直接承認(rèn)錯誤,要是和女子辯解有用,瀟湘館里應(yīng)該會少那么幾條斷腿殘肢。
吳夢妮哭哭啼啼道:“沈公子這又是哪里的話,妾身只是希望公子以后不要再拿我這個未亡人逗趣就好了?!?br/>
“好,好,好?!鄙蛴萆鷿M口答應(yīng),吳夢妮這是在給他臺階呢。
吳夢妮近日來本就心情壓抑,借著這個機會索性哭了個痛快,沈虞生則坐在原處,現(xiàn)在他唯一該做的就是不要說話,不然就是火上澆油,引火上身。
半個時辰以后,院外傳來葛守中的腳步聲,吳夢妮才停止哭泣,只是那紅腫的雙眼,哀怨的看著沈虞生。
沈虞生四指朝天,大聲道:“吳姐姐,我對天發(fā)誓,以后絕對不會亂說話了,若有違背,我天打雷劈?!?br/>
霎時間,晴空霹靂,沈虞生傻了眼,吳夢妮眼神嫌棄的看著沈虞生。
朔玥大怒道:“瘋啦?沒事對天發(fā)誓干什么?生怕天劫找不到你?還吵醒了我的午覺?!?br/>
沈虞生略顯狼狽坐下,哈哈道:“愣著干什么,吃飯,吃飯?!?br/>
好在平穩(wěn)的吃上了飯,朔玥也只是罵了一句,并沒有折騰沈虞生,這讓沈虞生如釋重負(fù),多添了一碗大米飯。
下午的時候院子里也十分太平,看來田保被廢起到了威懾作用,沈虞生的目的也在于此,要是天天有人上門找麻煩,那他得多累?不如讓所有人看到找麻煩下場,動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入夜,沈虞生把張斌叫到跟前,讓張斌守好院子,張斌傻傻問道:“你在這,還有我的事?”
沈虞生無語的拍了下腦門,說道:“自然是我不在這,我才讓你守著啊。”
“那你去哪?”張斌好像那個好奇寶寶,讓沈虞生想起了問油炸鬼的胡惜,只是胡惜可比他可愛多了。
“我出去逛逛,好了,打住,你只要守好院子不行,出事就喊我,聲音大點,死的慢點,我都能回來救你一命?!鄙蛴萆荒偷?,順便止住了還要說話的張斌,他今天出手雷厲風(fēng)行,不講情面,大概是沒人回來觸霉頭的,交代張斌只是以防萬一。
張斌立馬閉緊嘴,走到了院中的亭子中,活像一只貓頭鷹。
沈虞生滿意的點頭,也準(zhǔn)備出發(fā),什么時候最容易探查秘密,那必定是晚上啊,所以沈虞生準(zhǔn)備趁夜色出去賞賞月,順便瞧瞧,聽聽明月山莊的情況。
吳夢妮自從早上哭過以后,就沒理睬過沈虞生,現(xiàn)在看沈虞生要出去,才開口詢問道:“沈公子這是要去哪?”
沈虞生比了個噤聲手勢,小聲道:“我要去山莊里賞月。”
吳夢妮知道沈虞生這是要去一探究竟,她咬著朱唇,在沈虞生即將離開之時,同樣小聲說道:“若是發(fā)現(xiàn)問題,沈公子千萬不要以身犯險,萬事皆可從長計議,性命安全第一?!?br/>
朱唇之上有四個清晰牙印。
沈虞生微笑道:“謝謝吳姐姐關(guān)心?!?br/>
“妾身和小女的性命,可全都握在公子手里?!眳菈裟菖ゎ^說道。
沈虞生虛蹲兩下,笑道:“我這肩上擔(dān)子還挺重?!?br/>
說罷,幾次借力,消失在院子圍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