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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渡劫期的法力傍身,景函這一次只是閉上眼睛稍站了一會兒就恢復(fù)了過來。
初冬的涼風(fēng)鼓動他的廣袖,發(fā)出“忽忽”的衣料摩擦聲。
除此之外,足下的山林間一片靜寂。
沒有視覺,聽不見聲,半空中的空氣亦是一片毫無分別的冷冽味道。
原本一直盤踞在視野右下角地圖更是自從渡劫成功后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景函簡直要懷疑他是第一個被困在半空中不敢動彈的渡劫期修士。
他無奈地召喚出護(hù)身法陣,緩緩朝地面降落。
因為不能向下查探地上的形勢,他的動作十分謹(jǐn)慎,耳中無時無刻不在注意周圍的動靜。
不過好在為了保持“中土第一莊”的美貌,金玉山莊向來只種樹,順帶養(yǎng)一些觀賞性的走獸,一切妨礙人類觀賞的攻擊性動植物都被強制性驅(qū)逐,安全得不行。景函十分順利地就落到了一顆巨大的銀杏樹的樹冠上。
足尖一點從樹上落下,他睜開眼睛,無奈地席地而坐。
眼看這空路是走不通了,難道要走陸路?
景函在腦中默默地過了一遍從此處到極北冰原要走的路程,發(fā)現(xiàn)要翻過的山都不止一二十座,沒有個三年兩載的根本別想到地方。
就沒有什么別的辦法可以用了嗎?
他苦苦思索,腦中驀然浮現(xiàn)林炎的影子。
要是林炎在話就……
景函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畢竟修仙是自己的事情,不過是這么一點兒小困難,怎么能把希望放在他人身上呢?
可除了林炎,他實在想不到如今還有誰,或是什么物件能準(zhǔn)確地把他帶到極北之地。
理不出頭緒,景函把袖袋里的東西全都抖落出來,一樣一樣的篩選。
匆忙離家的某修士兜里一共只有靈貝一袋、抹額一條、催眠草根一盒、紫玉生肌膏半瓶、空白符紙兩張。
連儲物戒指都沒有,真是窮的叮當(dāng)響。
虧他先前還想著要去拍賣什么下品道器。
景函第一次有了“為什么回來的是修為而不是自己手上戴著的兩個儲物戒指”的感慨。
好歹那戒指里面還有輛可以載人的寶車啊。
景函把一個手就能攏過來的幾件家當(dāng)揣回去,決定還是先步行回金玉山莊再想辦法。
打定主意,他足下御風(fēng)而行,只余鶴氅的下擺拖在落葉與雜草上,發(fā)出悉索的聲響。
趴在樹洞底下打瞌睡的一只低級靈獸只見一個青白色的影子劃過,掀起枯葉兩片就沒了蹤影,不由得懷疑見了鬼,嗷嗷地叫起來。
很快又有其他準(zhǔn)備冬眠的動物被吵醒,叫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一連幾次差點撞上在黑暗中晃悠的動物,景函不得已放慢了步伐。
林子里的動物終于能看清飄在路上的是個人而不是個鬼了。
因為常有修士參觀投喂的緣故,這些動物都不怕人,見景函步履匆匆,一點兒都沒有摸摸他們的犄角和皮毛的意思,頗有些不滿,更加努力的在他面前晃蕩,還有的干脆跟著景函跑了起來,似乎要分個高下才肯罷休。
其中有一只非狼非狗的黑白獸類跑得尤其起勁,時不時還從景函的頭頂上越過來跑過去刷著存在感,仿佛在嘲笑他根本不是狗爺?shù)膶κ帧?br/>
景函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吐著舌頭的狗臉,懷疑它是不高興的水墨畫版本。
得到人的關(guān)注,水墨版不高興更瘋了,它歡快地繞著景函的身側(cè)打轉(zhuǎn),一邊轉(zhuǎn)還隨著景函腳步一邊往前移動,足跡匯成一道完美的云線。
突然,景函停下了腳步,水墨版不高興一個沒剎住,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背上。
誰知道這人身板看上去挺弱的,脊背卻是硬得不得了,裝得它整只狗都有點暈了。
景函抽出符紙,開始憑著記憶畫傳送符。
不能御劍,沒有寶車,他還可以騎靈獸啊!
極北冰原不是什么方便來去的地方,離火城就不同了。
作為陸地上的最大城池,離火城外設(shè)有中土唯一一座不定向的傳送法陣——所有持有城中通行符的修士隨時隨地都可以使用城中各大商鋪出售的便攜傳送陣傳送到指定的地點。
景函雖然沒使用過這個陣法,卻參與構(gòu)筑過離火城的護(hù)城大陣,這兩者之間的共通之處極多,以他的經(jīng)驗,只要稍微推敲便可做出離火城的傳送符。
水墨版不高興跪坐在地上,一邊吐著舌頭一邊看著那個硬骨頭用劍尖對著一張符紙寫寫劃劃,不多時便看見其上有水藍(lán)色的光芒不斷流轉(zhuǎn),像是飄了一群螢火蟲似的,感覺新奇不已,忍不住伸出爪子拍了上去。
接著,它的眼前一黑,感覺整只狗都被塞進(jìn)了一個巨大的樹洞里,動彈不得,難受極了。
片刻后,害它被關(guān)進(jìn)樹洞的硬骨頭也擠進(jìn)了樹洞里,瘦瘦的胳膊腿兒硌在它的肚皮上,擠得它連晚飯偷吃的靈豬腿都要吐出來了。
景函完全沒想到那條一直老老實實坐著的狗會突然爪賤,更沒想到的是那條爪子竟然拍得如此之準(zhǔn),正好啟動了法陣。
時機不等人,他只能跟著踏了進(jìn)去。
上輩子的景函自小和師父在深山中修行,待到師父羽化登仙,他尊奉師命入世尋求機緣之時已經(jīng)是元嬰期巔峰,隨便逛了幾個仙府就達(dá)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大乘期,一步千里,無論在大陸的哪個角落,“走”到離火城那就是幾個閃身的事兒,從沒想到過要用傳送陣。
后來跑到中土之外尋求大道時又無意間認(rèn)識了三兩名道友,一提起用傳送符傳送到離火城,幾人皆是異口同聲的破口大罵。
反正也就是多走半刻鐘的事兒,景函也因此從沒感受過這個大陸上獨一無二的非私人傳送陣。
此次一嘗試,果然……別有一番滋味。
就在景函就要被狗肚皮上的毛給悶死的時候,只聽“啪”的一聲砸響,他的全身上下驟然一松,一人一狗一道落在了離火城的外圍。
景函站起身,理了理皺成一團(tuán)的鶴氅,快步走向不遠(yuǎn)處的城門,卻突然被拉住袖子。
“嗷嗷!”他的身后,仍暈暈乎乎的大狗正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景函:“……”
這年頭怎么是人是狗都喜歡用同一個表情了!
他冷漠地從狗嘴里扯出了袖子,足下召喚出一縷水靈組成的風(fēng),迅速與大狗拉開了距離。
“嗷嗷?。?!”人生地不熟的水墨版不高興整只狗都慌了,竭盡全力跟著那唯一的眼熟人類跑了起來。
無奈的是景函的步伐太快,沒一會兒就把它甩得沒影了。
因為林炎的關(guān)系,景函在九焰宗大小算個名人,看守城門的弟子中恰好有人認(rèn)識他,十分輕松地就把他放了進(jìn)去。
輕車熟路地找到仲滕府上,他不愿多惹麻煩,使了一個小法術(shù)召喚不高興。
一次。
兩次。
三次。
預(yù)想中的鬧騰畫面并沒有出現(xiàn)。
難道仲滕帶著不高興出去了?
景函皺了皺眉,想要到金鼎閣去碰碰運氣,有時候不高興也會到那兒去和閣里的小白狗一起玩兒。
尚未走出幾步,一名身著九焰宗低級弟子服的修士叫住了他。
“李……李道友?!你……你……你不是……”那名修士眼睛發(fā)直地看著他,仿佛看見了鬼。
景函微微點頭,覺得他有點眼熟——似乎上一次來到離火城,就是他為仲滕傳的話。
景函問:“道友可知不高興在何處?”
“哈?”那名修士呆呆傻傻地發(fā)出一個意味不明的音節(jié),半晌才說,“在仲……仲師兄房里待著呢……吧?”
大概是仲滕又給他的狗喂酒了。
景函無奈地想,對修士道:“勞煩道友帶我去見仲師兄。”他現(xiàn)在身份不同往昔,隨意進(jìn)出仲滕的房間怕是惹人生疑。
修士點點頭,說:“好,哎,道友有心了,不是我說的,自從……”他四下環(huán)顧,停下了話頭。
景函沒有多想,跟在他身后一道進(jìn)了仲滕家。
一進(jìn)大門,景函便聽見了“哈哈哈”的大笑,正是仲滕的聲音。
“你個蠢狗!又輸了!”仲滕大聲嚷嚷道。
不高興的聲音隨之響起,一人一狗聊得有來有去的。
引路修士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這個……仲師兄好像沒在休息,道友你看……”
景函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可以獨自進(jìn)去。
引路修士松了口氣。
景函大踏步地邁進(jìn)了仲滕所在的屋子。
這是宅子里用于接待賓客的正廳,仲滕和不高興相對坐在供奉了九焰宗開宗真人的供桌上,正歡快地玩著石頭剪子布。
“哈哈哈!你又輸了!”仲滕比了一個剪刀手,十分幼稚地做出了一個要剪掉不高興爪子的動作。
不高興苦哈哈地聳了聳鼻子,似乎在示意再來一局。
如此重復(fù)數(shù)次,景函終于看不下去了。
他知道仲滕一直缺根筋不錯,可好像也沒有幼稚到這種地步啊……
一直站在遠(yuǎn)處的引路修士見仲滕難得的沒有發(fā)瘋,而是一本正經(jīng)地和狗爺玩著游戲,小心翼翼地走到景函身旁,嘆道:“仲師兄自在東海被景函仙君斬去一道魂魄以后,腦子就不太清醒了?!?br/>
景函以為自己聽錯了,問:“哪位仙君?”
“景函仙君啊,道友來的晚可能不知道,這位仙君是仲師兄最好的朋友,可誰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為了搶那件道器生生把仲師兄打成了重傷,師兄現(xiàn)在這副模樣,也還是宗中長老好不容易才救下來的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