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br/>
路德維希一腳踩在神殿前的土地上,一腳踏在克羅索斯身上,對我伸出了手。
按照我的本性,此刻應(yīng)該忽視他的手,直接以一個優(yōu)美的空中轉(zhuǎn)體姿勢完美落地,展示出一代劍圣的絕世風(fēng)采,但被一個大帥哥從黑龍身上扶下來這一幕實在太合老夫隱藏起來的少女心,權(quán)衡再三,我還是拜倒在了虛榮心的鐵蹄下。
唉,我終究還是個女性亡靈啊。
請把“女性”兩個字重讀以作強(qiáng)調(diào),謝謝。
方才無論是破壞封印還是清場都弄出了非常大的動靜,特別是重現(xiàn)黑暗神殿的時候煙塵都快遮天蔽日了,震耳欲聾的聲音活像是大陸又分裂了一次,哪怕聯(lián)盟和各個王國正被亡靈天災(zāi)搞得焦頭
爛額,也不可能注意不到這里的異變,估計現(xiàn)在正在砸鍋賣鐵湊人手呢。
我離遺臭萬年又進(jìn)了一步,可喜可賀。
在親眼看到黑暗神殿以前,以我貧乏的想象力和走搞笑路線的審美觀來猜測,它會是換了個調(diào)色盤的光明圣城,一樣的華美富麗,一樣的圣潔高遠(yuǎn)。
而實際上,撇開極具震撼力的外形不說,黑暗神殿不僅不華美,還透露出幾分窮酸氣,簡潔的墻面上幾乎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物和雕刻,更別說黃金和寶石了,當(dāng)然,這也可能是出于方便變形的考慮。
然而打臉的經(jīng)驗告訴我們,往往看上去越簡單的事物,內(nèi)里越不平凡。
在我一腳踏進(jìn)神殿門口就被白茫茫的迷霧包圍時,抽空給這條經(jīng)驗點了個贊。
站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白霧里,我深切感覺到了萬年前的生存環(huán)境是多么的糟糕,空氣污染是多么的嚴(yán)重,保護(hù)環(huán)境是多么的刻不容緩!
說了這么多,誰來給我快遞一個口罩,也不知道亡靈能不能免疫肺部傷害。
過于濃稠的霧氣完美的阻斷了我的視野,連自己的身體部位都無法確認(rèn),更別說尋找消失的路德維希,要知道,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隨意在白霧里摸索可是菜鳥才會犯的低級錯誤reads;。
“今日之戰(zhàn),無可避免!”
一聲怒吼像平地驚雷般突然炸響在靜寂的空間里,這個聲音非男非女,反倒像是無數(shù)人吶喊的集合,讓你心頭一震。
毫無心理準(zhǔn)備之下,我被嚇得一個小跳,還好這里沒有人能看到,不然豈不是毀了一世英名?
“諸君可愿為信仰而死!”
吶喊繼續(xù)在耳畔回蕩,我召喚出雙劍握在手心,全身的肌肉開始繃緊。
“可愿為信仰而死!”
到了第三句,喊聲已經(jīng)變得聲嘶力竭,比起吶喊更像是一聲嘶吼,而這聲嘶吼又引起了共鳴,嘈雜的聲音四面叢生,一開始尚不清晰,隨著音量的不斷加大,匯聚成了無數(shù)人的嘶吼。
這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仿佛我正置身于一支瀕臨絕境的軍隊之中,而所有人都呼喊著一句話:“為信仰而死!”
這些聲音似乎并不是通過耳朵,而是震蕩在靈魂之間,我感覺自己的靈魂本源開始瘋狂的顫動,似乎想要破體而出,與外界連接不斷的吶喊融為一體。
我本就重傷未愈,現(xiàn)在更雪上加霜,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靈魂之火影響了,還是洗腦教育獲得了成功,我在吶喊中聽得越久,就越覺得親切,魂歸故里的暖意涌上心頭,一種加入他們的沖動油然而生。
喂喂喂,開什么玩笑,我老家可是在布萊梅高原,跟黑暗神殿和魔王城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啊。
可是真的好想去啊,可惡。
就在我快要按捺不住奔放的心情時,有人死死的鉗住了我的肩膀,用巨大的力量把我按在了原地,濃稠的迷霧也以我被鉗住左肩為中心漸漸消散。
我回頭一看,是路德維希。
“謝天謝地,”我一松力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這到底是什么鬼機(jī)關(guān),跟傳銷組織似得?!?br/>
“這并不是機(jī)關(guān),”路德維希安撫的拍了拍我,罕見的發(fā)出了稱贊,“竟然形成了英靈殿,真是
了不起的地方?!?br/>
“英靈殿?”我重復(fù)了一遍這個陌生名詞。
“是一種只會在狂信徒和死士埋骨之地形成的自然魔法場,因形成的條件過于苛刻,即便是記錄也寥寥無幾,我也是第一次見到真貨?!?br/>
“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非常接近于英靈,會被它所感召影響實屬正常?!?br/>
說著他抬頭環(huán)視四周,褪去霧氣的神殿內(nèi)部鮮亮光潔的不可思議,無論是跳躍在燭臺上的火苗還是一塵不染的地面,都跟之前的戰(zhàn)神殿和光明神殿不可同日而語。
“這里是被下了一個清潔禁咒嗎?”我忍不住吐了句槽。
路德維希饒有興致的觀察者這一切:“這就是英靈殿的功效了,它會完美的保存所在地的一草一木,堪稱理想中的存放地?!?br/>
“所以說英靈殿到底是什么?。?!”
我抓狂的大喊并沒有得到路德維希的解答,反而是招來了一陣“噠噠”的腳步聲reads;。
我們倆同時向聲音傳來處望去,只見一位穿著黑色長袍的女性正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來,繡有銀邊的衣袖在空中翻滾出漂亮的弧度,短短一段路讓她愣是走出了非凡的氣勢。
將手搭到劍柄上,我瞟了一眼身旁的路德維希,卻見他神色如常,未有一絲緊張。黑衣女子越走越近,路德維希依然紋絲未動,我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把手放了下來。
距離隨著對方的步伐縮短,女子的面容也逐漸清晰,黑色的及腰長發(fā)隨著身姿擺動,姣好的面容上一雙與發(fā)色相同的眼睛,嫣紅的嘴唇被緊抿成一線,嚴(yán)肅的神情沖淡了長相帶來的甜美。
這是我們的一個老熟人,幾分鐘前她還在黑龍背上揮舞著那把公主傘,傳奇亡靈法師塞德里克的寶貝妹妹——塞莉。
雖然以我一介亡靈之身說這句話非常可笑,但這特么的是見鬼了嗎!
大步向前的塞莉并沒有理會我們兩個不速之客,她徑直越過我們,向神殿的深處走去。
“這是什么回事?她有白內(nèi)障?”我擺出了一個詫異的表情。
“跟上。”路德維希抬腿綴在了她后面。
“喂喂喂,這到底是怎么個情況??!”我躲在路德維希伸手,抓著他的腰帶悄悄問。
“傳說中,英靈殿可以重現(xiàn)過去發(fā)生的事情,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就是身處時間回溯里,對方之所以感知不到我們的存在,是因為在她的時間里,我們的的確確不存在?!?br/>
他說著,指向前方的塞莉。
“你看她,她其實只是這段回憶里一個幻影,并沒有真實的生命。”
“她難道不是英靈嗎?!”我大吃一驚。
“她確實是英靈,但英靈并不是亡靈,”路德維希給我解釋起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透支了未來
一個月的說話*,“英靈只是一種記錄其生前樣貌的幻影,英靈殿就是因為儲存了這些幻影而得名,沒有人能弄清楚它到底是怎么產(chǎn)生的,我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猜測有關(guān)意志和信念而已。”
“也就是說,我們現(xiàn)在在一個超級逼真的記憶球里?”我試圖通過給小孩子玩的魔法玩具來類比理解現(xiàn)在的狀況。
路德維希點了點頭。
被指為回憶的塞莉繼續(xù)向前,在路過一個拐彎處的時候突然被叫住了。
“塞西莉亞冕下!”
出聲的是一名穿著同款式黑色長袍的年輕男性,他小跑著來到女子身邊,嗓音里帶著細(xì)微的喘氣聲。
“光明神殿來消息了!”他語氣急促的說道,“那位大人親自上場了,戰(zhàn)神殿全線潰敗,戰(zhàn)神已經(jīng)隕落了,死神不知所蹤,光明神帶著四大元素神頂在第一線,但在次等神叛變之后也撐不了太久!”
“一群蠢貨,”塞莉的聲音聽上去像是敲擊著冰面的水滴,無端透出幾分冷意,“創(chuàng)世神絕不會原諒背叛者,等到我們?nèi)渴?,他們就會在第一時間遭到清算。”
“根據(jù)奇拉薇雅大人透露,光明教皇已經(jīng)簽署了一旦失敗就解散教會的赦令……”
“解散教會?”塞西莉亞打斷了青年的匯報,“阿多尼斯是想留下火種啊,也是,哪怕是創(chuàng)世神也不會挨個去清理雜兵。德瑪祭司,你贊同這個做法嗎?”
被點名的年輕祭司猛地站直,對著女性行了一個深深的彎腰禮:“吾等遵從于吾神的意志reads;!”
“很好。”塞西莉亞展顏一笑,緩和了身上的肅殺之氣,說完她再次邁開了步伐,青年祭司連忙站直身體跟了上去。
“騎士長和長老團(tuán)全部回防了嗎?”
“是的,長老團(tuán)已經(jīng)進(jìn)入了神見之間協(xié)助西里爾冕下,騎士長們則前去了中庭?!?br/>
“其他人都召集完畢了嗎?”
“已經(jīng)全部在中庭等候您了。”
“來吧,德瑪祭司,”女子點了點頭,“光明神殿有光明神殿的打算,我們有我們的做法?!?br/>
“天吶,原來塞莉在黑暗神殿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我和路德維希咬耳朵。
明知道前面的兩個人不會對我們的任何舉動做出反應(yīng),但當(dāng)著人家的面評頭論足也不是淑女作風(fēng)。
“塞西莉亞,黑暗神殿的最后一任圣女,算是神殿里的二號實權(quán)人物。”路德維希配合的咬了回來。
“哎?這么厲害?那一號是誰?。俊?br/>
“魔王西里爾?!?br/>
“魔王?!”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只是用這個稱呼來跟光明教皇作為區(qū)分,類似于黑暗教皇,本質(zhì)上依然是人類,跟我們是不一樣的。”他解釋道。
哦,我懂了,無論什么時代,群眾都需要一個被打倒的反派人物來豐富喜聞樂見的正義必勝故事,這位黑暗神殿的魔王估計是那個時代的背鍋俠。
說著話,二人已經(jīng)走到了開闊的中央庭院,里面此刻人頭攢動,穿著袍服的祭司們黑壓壓一片,旁邊則是列隊的騎士,風(fēng)塵仆仆的鎧甲和站著零星血跡的武器昭示了他們前一刻還在戰(zhàn)場廝殺的事實。
塞西莉亞有如摩西分海般穿過人群,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諸位!”她揚(yáng)聲說道,“戰(zhàn)神已死,死神失蹤,光明神和四大元素神的抵抗搖搖欲墜,我們的盟友已被擊潰,黑暗神殿已經(jīng)到自建立以來最為艱難的時刻!”
出乎我意料,這群神職對于這條噩耗毫無反應(yīng),仿佛塞西莉亞說的只不過是“下午去喝一杯”。
本該穩(wěn)定軍心的圣女大人看上去也絲毫沒有自覺:“我可以明確的告訴諸位,我們嚴(yán)重低估了創(chuàng)世神的能力,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幾乎已經(jīng)沒有轉(zhuǎn)機(jī),憤怒的父神會將我們碾成塵埃!”
隊伍里依然沒有動靜,我挨個從他們身邊走過,這群家伙甚至連表情都沒變過。
“這里是黑暗神殿,背信棄義、自私自利是我們的代名詞,坑蒙拐騙和巧言令色更是家常便飯,仁慈、友善、忠誠等美德更是向來與黑暗神殿無緣,”塞西莉亞繼續(xù)說道,“我們每年都會舉行不下百場的血腥祭祀,咒殺的賢者圣人不計其數(shù),我毫不夸張的說,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死有余辜?!?br/>
“可就算是這樣罪大惡極的我們,也有選擇自由和尊嚴(yán)的權(quán)利,”圣女舉起雙手,高聲呼喊,“是一輩子在創(chuàng)世神面前搖尾乞憐,還是成為叛逆奪取自由,我們已經(jīng)交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么我在這里再問一次!”
“今日之戰(zhàn),無可避免!”
“諸君可愿為信仰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