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國這個偏遠的小縣城里,這種事只能去醫(yī)院或者計生局解決,不像大城市滿大街電線桿上貼的“無痛人流,十分鐘告別煩惱!”
林婷苦惱,沒有成年人幫忙,這件事肯定辦不成。她思前想后,想到了一個人。
小叔家里,林婷偷偷對正在廚房做飯的小嬸兒開口問道:“小嬸兒,你認識做流產的人嗎?”
小嬸兒的后背一震,菜刀險些切到手上。小嬸兒放下菜刀,急忙轉身,臉色發(fā)白,試探著開口:
“小諾,你――?”
“不不不,不是我,是我一個同學”林婷急忙搖擺雙手。
小嬸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小諾啊,你可千萬不能這樣,女孩兒要保護好自己,可不能”
“小嬸兒,你跑題了,我像那種人嗎”林婷思維發(fā)散,不知道小嬸兒知道她喜歡女生會不會比知道她意外懷孕更震驚?
想到這里林婷一個冷顫,絕不能讓任何家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小嬸兒走過來寵溺地摸摸林婷的頭:“咱家小諾是最聽話的,是絕對不會出這種事兒的。”
這么信任我,那你剛剛那般模樣是為何?林婷腹誹。
“小嬸兒啊,你一定得幫我這個忙!”然后林婷將可可的情況跟小嬸兒詳細說明了一番。
林婷還真是找對了人,小縣城人少,十個人里總有三兩個會沾親帶故。小嬸兒確實有個朋友在縣醫(yī)院當護士。
小嬸兒答應了幫忙,林婷這才松了一口氣,還不忘叮囑小嬸兒千萬不可以告訴藍媽,這是屬于兩人的秘密。
小嬸兒保證一定保密,林婷才放下心來。小嬸兒內心欣慰,這個孩子有事會第一個想到她,這是親近信任的表現(xiàn)啊。
第二個周末。
林婷陪著可可坐在婦產科門外的走廊座椅上等候。
可可的臉色蒼白,牙齒緊咬下唇,淚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轉,雙手交叉緊握,渾身顫抖。
“可可,不要怕,打了麻藥不會疼的。一會兒就好了?!绷宙眯奶鄣匕参康?。
“我沒想到會這樣被人知道怎么辦”可可嗚咽著。
“不會有人知道的,過去就好了,別怕?!绷宙脫е煽傻募绨?,為她難過。她想起了前世的文臣,隨即嘴角浮現(xiàn)出諷刺的苦笑。很多男人就是這樣,隨性而為,以愛為借口,自私地只圖一時爽快,與其說愛不如說是占有。
這一時的爽快之后,男人可以灑脫離去,女人卻要擔驚受怕。女人一旦中獎就會遭受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折磨。
況且流掉的是一條人命??!誰有權利剝奪一個生命呢!
“張遠呢?”林婷冷冷問道。
“我沒讓他過來他知道這個消息后嚇壞了,而且萬一被他爸媽知道會打死他的他也不是故意的”
事到如今,可可還在維護張遠。
“你放心,我不是要跟他吵架。你把他家電話號碼給我,你手術后的幾天要養(yǎng)好身體,必須注意營養(yǎng),我得跟他說說。”
可可猶豫著寫給了林婷一串電話號碼。
進手術室前,可可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滾落。
一個中年護士沒好氣地嘟囔道:“現(xiàn)在知道哭了,做的時候就只想著舒服了,沒想到今天嗎才多大一個小姑娘就這樣”
可可聽到這些話,越發(fā)哭得厲害。
林婷皺眉,不滿地白了一眼護士。護士也白了一眼林婷,她這是把林婷當成一樣隨便的女孩兒了。
林婷從頭到尾沒有對可可有絲毫的鄙視,因為她知道如果自己喜歡的藍諾是男孩兒,她肯定也會不顧一切。只要是藍諾要的,她都會給。只怪男女有別,女人是容易受傷的動物。這就更需要男人的克制,才能保護好心愛的女人。
可可做手術時,林婷在醫(yī)院樓下的電話亭里撥通了張遠家的電話
醫(yī)院北面的河堤公園內。
林婷盯著面前一直低頭不語的男孩兒,這個自己前世的好哥們兒張遠。前世他跟可可連男女朋友都不是,今生卻害可可意外懷孕流產。不知道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前世今生完全不是一個套路。
這個擁有古銅色肌膚的活力少年,如被云朵遮住的太陽,少了往日的陽光,多了一分陰郁。
“你難道沒有想過萬一出事了怎么辦?”林婷的語氣平淡。
張遠十分安靜,沒有抬頭,幽幽說道:“真沒想過”
“出了事你不能告訴你的父母來幫忙解決,可可更不能告訴她的父母讓他們傷心擔心,出了事就只能可可一個人來承擔!你不需要做點什么嗎?”
“我能做些什么?”張遠緩緩開口,這種語速讓人覺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
林婷也只是言語發(fā)泄一番而已,她能指望張遠一個十幾歲的學生做什么呢。
“我有壓歲錢,我爺爺奶奶給我很多壓歲錢,你們需要錢嗎?”提到錢,張遠的話里多了幾分底氣,聲音加大了分貝。
“錢?你有多少?”林婷挑眉。
“每年差不多有個一兩萬吧,不過我都花得差不多了,現(xiàn)在應該還有個幾千塊。不夠的話我可以再向家里要,我爺爺奶奶很疼我,要多少都沒問題?!?br/>
林婷似乎想通了張遠的膽大妄為來自何處。
“你家還挺有錢的!那你就把錢拿給可可吧!”林婷的語氣中有著淡淡的諷刺,“做手術需要錢,再說宿舍的條件不好,讓可可在校外住一周賓館吧,好好給她養(yǎng)養(yǎng)身體,做流產很傷身子!”
林婷知道如今之際埋怨張遠已經(jīng)于事無補,至少張遠能拿出錢來,這對可可確實有所幫助,畢竟這次的手術費還是小嬸兒幫忙先墊上的。她們這些普通家庭的窮學生可沒法動則拿出幾千幾萬的零花錢。
張遠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他的語氣較之剛剛稍顯輕松:“其實我家里條件一般,是我爺爺奶奶有錢!家里就我一個男孩兒,高考后就會送我去加拿大叔叔那邊讀書了!”
“你要去加拿大?那可可怎么辦?”林婷驚道。
“我們只是處對象,又沒結婚。我去加拿大又不會影響她的生活”張遠語氣平靜,似乎在說著極其合理的事。
林婷深深呼出一口濁氣,她的眼里燃燒著怒火,沉聲道:“你說不會影響她?她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里做手術,剛剛殺死了你們的孩子!你這么說話你特么還是人嗎?”
“別跟我說話特么特么的,我不需要你的教訓!誰都可以鄙視我,誰都可以來罵我,唯獨你,藍諾,你不可以!不要再在我面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沒來由的怒火,張遠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翻涌而上,他死死盯著林婷。
林婷看著張遠,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這還是那個不小心觸碰到她身體都會臉紅害羞的陽光少年嗎?
“藍諾,你不用這樣看著我!其實我并不喜歡可可,一直以來還有點煩她。但是我喜歡她倒貼我的感覺,因為在你身上我很不平衡!她的存在讓我感覺自己還是那么優(yōu)秀!”張遠盯著林婷的目光流轉,意味深長。
“你?!――”林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覺得我是個人渣是嗎?呵呵,有時我也覺得自己是個人渣!但是,我真的無法平衡,為什么你寧愿選擇一個女生都不選擇我!這對我是多大的諷刺你知道嗎?”張遠的眼角溢出了淚,他呵呵一笑,繼續(xù)說道:
“之前你說不喜歡我,我雖然難受,但可以接受,電視上都說感情勉強不得。于是我把喜歡你當成秘密,放在心底。直到那個女生,林婷,分到咱們班!”
張遠的目光看向遠處,陷入了自己的回憶。
“也許別人發(fā)現(xiàn)不了,但是我怎么能發(fā)現(xiàn)不了呢。呵呵。我喜歡你,自然會時刻留意你的一舉一動。每次看到你看林婷的眼神我就很不舒服。那次二晚英語課,你和林婷整晚都沒回來,直到放學同學都走了,夏米一個人留在班級,我很擔心你,卻沒理由留在班級。于是只能走到教室不遠處的角落等著,想看你回到班級再走。結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張遠自問自答般自嘲地笑著,完全沒有理會處于震驚中已經(jīng)沒了思緒的林婷。
“我看到你和林婷從消防出口那兒的樓梯口手牽手走出來,還在進入教室前親吻了對方”
他慘淡地笑了笑,語氣悠遠,繼續(xù)道來:“我當時以為自己看錯了,這怎么可能呢?也許這只是你們好姐妹之間的親密動作而已!盡管我知道再親密都不會親吻嘴巴,我還是愿意相信你們只是親密的好姐妹!是不是很可笑?很自欺欺人?然而,沒過多久,在操場的花壇旁我看到你孤單一個人,想去打招呼時林婷走了過去。她遞給了你一樣東西,你看了之后非常開心,于是你們就用著男女朋友之間的姿勢,旁若無人的擁抱那時我真的很難過,覺得很窩囊,你竟然選擇了一個女生,不選擇我!我真的覺得很失敗!”
“張遠,我一直把你當哥們!”林婷未曾想到她和婷婷之間的事竟然被張遠盡收眼底。
“不用同情我!不要安慰我!”張遠打斷了林婷。他不允許這個女生再踐踏他的驕傲。
他看了看醫(yī)院的方向,眼神冷了下來:“我就是,看不得,你和她好!所以我攔住可可,不讓她去幫林婷!我就是想看她當眾出丑!我就是想看你們一起出丑!你們兩個女生敢談戀愛,就該想到被人發(fā)現(xiàn)的那一天!”
“但是――”張遠看著林婷冷笑,“我沒想到你這么自私,竟然沒管她!”
再次提及此事,林婷的心依舊糾在一起無法呼吸,那天的那一幕,婷婷絕望的眼神看向自己
“我是人渣,不喜歡還要發(fā)生關系,但至少我會承認,出了事我還會拿錢補救!你呢?明明是那種關系,你連承認都不敢!女人和女人不會生孩子罷了,如果也會懷孕,她有了你的孩子,你以為你會做的比我好多少?你有什么資格教訓我?”
張遠的聲聲質問仿若九天玄雷,一道一道劈在林婷的身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