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語氣中帶著莫名的壓迫力，人群中頓時鴉雀無聲。

    厲寒塵的眼光輕飄飄晲過去，薄唇翕動：“怎么？是現(xiàn)在不敢說，還是沒意見？”

    氣氛沉默片刻后，有一些混不吝的躲在人群里壯著膽子喊：“我們是來替長興候府討公道的！王爺莫要以權(quán)勢欺人，寒了百姓的心！”

    反正槍打出頭鳥，有人帶頭，其余人也跟著紛紛鬧起來：“就是就是，我們是來討公道的！瞧長興候夫人多可憐，好好的一個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兒子的死刺激成這樣?！?br/>
    “長興候一家多好的人吶，竟然好人沒好報，養(yǎng)了只白眼狼在家里！”

    厲寒塵聽著這些話，默默朝守在周圍的侍衛(wèi)伸出一只手。侍衛(wèi)恭敬遞來手中刀。

    咻——

    手腕一轉(zhuǎn)，明晃晃的大刀破空而去，直直釘進前排圍觀人群腳前的土地下，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連連后退。

    “母親——”

    這時，許汀蘭和許瑞香撥開人群擠進來，見楊氏坐在地上大哭，忙去將她扶起來。

    許汀蘭怒瞪夫妻倆：“你們什么意思，竟然欺負我母親！”

    厲寒塵并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毫不客氣回懟：“世子妃哪只眼睛看見我們欺負令堂了？若說欺負，”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匕首，冷笑：“倒是令堂三番兩次找王妃的麻煩，這次竟還想行兇，當(dāng)這里還是長興候府么！？”語氣加重。

    “你們……”許汀蘭不服氣，正想據(jù)理力爭，卻被許瑞香拉回去，“我們先將母親帶回去吧?！?br/>
    “等等?！眳柡畨m出聲阻止：“既然大家都是來討公道的，那本王今日就讓你們看看，你們討的是哪門子公道?！?br/>
    眾人隨著厲寒塵的目光看去，一倆馬車由遠及近，很快到了眼前。

    一只好看的男人的手挑起車簾，露出云白竹紋寬袖，隨后白衣公子動作優(yōu)雅從馬車上下來。

    “是醫(yī)圣！”人群中有人興奮驚呼。

    傅言景下車后，接著是懷義和容玄。

    令眾人眼神一閃的是，其中一名俊俏小侍衛(wèi)懷里竟抱了一個渾身上下纏了白紗，只露出一雙細小的眼睛的人。

    看樣子瘦瘦小小，是個女子吧？

    傅言景帶頭走來，圍觀者紛紛讓出一條道。

    “人怎么樣？”厲寒塵看向懷義抱著的人。

    傅言景微微一笑：“還活著?！?br/>
    “能說話么？”

    “能，就是手腳不能動?！?br/>
    懷義將裹成一個粽子的陳鼠鼠抱到厲寒塵面前，道：“主子兒，證據(jù)來了?！?br/>
    厲寒塵微微頷首。

    感受道懷里人瑟瑟發(fā)抖，懷義溫聲安慰：“別怕，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大哥給你討公道?！?br/>
    低低的嗚咽聲傳來，那人顫顫發(fā)聲：“大家好，我是陳鼠鼠，是許公子身邊的仆人……”

    接下來人群安靜，可憐的陳鼠鼠將許向陽如何害死許朝珩，楊氏又是如何暗中派人將他推下山崖的事情怯聲怯氣說了出來。

    說到最后竟忍不住低低抽泣起來，雙手緊緊環(huán)住懷義的脖子，瘦瘦弱弱的人兒看起來好不可憐。

    眾人一時驚呆了，方才的氣勢如同被扎破的氣球，頓時泄氣。

    厲寒塵嘴角彎起一抹諷刺的弧度，語氣淡漠：“這就是你們要討的公道。”

    其中受打擊最大的是許瑞香。她呆愣愣盯著許朝暮，搖頭：“怎么會是這樣？我弟弟，我爹娘都是好人。我們一家從來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這是怎么回事……”

    眾人和她一樣不相信。長興候一家素來有好名聲，平時也樂意幫助他們這些平頭百姓，沒想到……

    厲寒塵可沒時間留給他們回味，吩咐香草：“攆走。”

    “遵命！”

    香草眸子一亮，抄上靠在石獅子身上的棍棒揮舞著攆人：“滾滾滾，別污染了我們王府的空氣?！?br/>
    人群小聲吵鬧著做鳥獸散去。

    朱漆大門砰的關(guān)上，懷義帶陳鼠鼠下去休息，厲寒塵則是請傅言景去了待客堂。

    仆人們很快端來精致可口的食物，厲寒塵端起酒杯敬傅言景：“多謝傅公子不辭辛勞出手相助，這才讓事情有個了結(jié)?！?br/>
    傅言景端起盛滿酒的金樽回敬，微微一笑：“王爺不必客氣，事關(guān)表弟表妹，便是傅某應(yīng)做的?！?br/>
    這時，許朝暮起身走到他身前深深行一禮，話里夾著感激：“表哥的恩情，朝暮不敢忘。這份恩情，唯有慢慢償還?！?br/>
    傅言景想伸手扶她，又想到她與厲寒塵的關(guān)系，只是溫笑道：“我還真有一件事要同表妹商量?！?br/>
    許朝暮抬眸看他：“什么？”

    “等過了這個冬，我想帶表妹回家認(rèn)親，可以么？”

    回外祖家認(rèn)親？

    許朝暮轉(zhuǎn)眼看立在身后的荷姨，只見她眼神復(fù)雜，又驚喜，又愧疚……

    她毫不猶豫點頭：“好。”

    娘親也想回家的吧？

    那她便回娘親的家，替娘親盡孝。

    ——————

    第二日，長興候府的丑事已經(jīng)傳遍朝陽城每個角落，當(dāng)然也傳進了宮里。

    祁御史上奏，圣上發(fā)怒。一道圣旨，長興候被剝?nèi)ゾ粑?，一家貶為庶民，逐出京城。

    厲寒塵將這個消息告訴許朝暮時，她只淡淡一笑，說了句：“因果報應(yīng)?！?br/>
    她放下手里的書卷，抬眸看他：“厲寒塵，我想去看看我弟弟和我娘親?！?br/>
    厲寒塵嘴角微彎：“我陪你去。不過，你剛才叫我什么？”

    “厲寒塵。”

    “不對?！彼m正，“你叫錯了，重來?！?br/>
    少女垂下眼簾，輕喚了聲：“夫君?！?br/>
    不多時，兩人騎馬來到拂月山，當(dāng)許朝暮走進時，登時變了臉色。

    “你在這里做什么?！彼淅鋯枴?br/>
    從山頂?shù)涔鹊?，男人看起來狼狽至極，早已不復(fù)往日光鮮亮麗，抬起疲憊的眼睛看著她，語氣帶著請求：“暮兒，我來看看你娘，看看珩兒。我就要跟著瑞香走了，這一走便永遠不回來了。你別趕我，我待會就走。”

    鬢邊生霜，他仿佛一夜之間又老了好幾歲，比往日更是憔悴了不少。

    許朝暮沒說話，默默站在一旁，任由他懺悔。

    良久，他方才依依不舍起身，“暮兒，是我這個當(dāng)?shù)谋幻暶粤诵母[，對不起你娘，也對不起你和珩兒?！?br/>
    許朝暮沒看他，語氣平淡無波：“現(xiàn)在說這個還有什么意義？”

    長興候極其沉重嘆了口氣，看向厲寒塵的眼里帶著乞求：“王爺，暮兒這孩子攤上我這么個爹，這些年受了不少苦。日后她跟著王爺……還請王爺照顧好她?！?br/>
    厲寒塵點頭：“這是我的責(zé)任。”

    看著男人轉(zhuǎn)身離去，許朝暮終是忍不住出聲叫住他：“等等?！?br/>
    男人愣了一下，頓住腳步回頭看她。

    她在原地跪下，對著男人磕了頭，語氣堅定：“你是我的生父，我今日在這里給你磕頭，以謝生育之恩。自此，我與你們，再無關(guān)系。”

    說完這句話，她清楚看見一滴淚順著男人的臉頰滴落在地。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視野里，厲寒塵才將她扶起來，伸手摟住她的肩，溫聲道：“都結(jié)束了。此后，你不必寄人籬下，你便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