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郊外的小樹林里，圍聚著一堆人，到處都是七嘴八舌的議論聲。(請記住我們的網(wǎng)址.)人群的中心點，有一個少婦正拉著一個年輕人吵架。實在很嘈雜，比起市集有過之而無不及，八金很是佩服地看著她家六哥哥，居然可以無視所有吵鬧那么投入地驗著面前的(色色**尸體，那表情實在好專注好誘人，難怪會吸引來那么多閑來無事的姑娘家。

    “按尸體的僵硬程度來說，死了六個時辰以上了。瞳孔擴張，指甲有斷裂的痕跡，身上有多處淤痕，應該是被暴打而死?！?br/>
    “哦哦，那這些臘肉是？”八金興致盎然地蹲下身子，正經(jīng)地跟子六討論起案情。

    子六皺著眉，打量了眼那些臘肉的排列位置，“可能是偷了臘肉，被人抓到暴打了一頓后，還沒有死，一直掙扎到這里的時候，才終于不支倒地，所以這里周圍沒有其他人的腳印。兇手應該是家離這不遠又剛好最近在曬臘肉的人?！?br/>
    “王阿三！六爺都這么說了，我看你還怎么抵賴。這附近人家都是到臘月才開始曬臘肉的，只有你不同，你家是賣臘肉的一年四季都會曬！”那個少婦開始得理不饒人，緊拉著年輕人的衣裳叫喊，“你是看我這孤兒寡母的好欺負是不是，把我的狗賠給我！我們一家老小全靠它看門，你就這么狠心地打死了它，賠給我！不然我天天賴你家，吃你的、用你的！”

    子六接過八金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懶懶地飄了眼面前爭吵不休的那兩人，打算找裴澄踢場蹴鞠輕松一下，這樣天天義務勞動也是很累人的。

    “哇哇哇！六哥哥你好厲害哦，前天是一頭自己難產(chǎn)而死的豬，昨天是一只太過瘋狂自己撞樹上死掉的牛，今天又是被人打死的狗。你真的好厲害哦，即使對禽~獸也是那么的了解，我好仰慕你哦。”八金尾隨在他身后，眼中不停閃爍出崇拜的光芒。

    子六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皺眉嗤哼：“你到底是不是女人，為什么每次看見尸體，你總能莫名地興奮？”他已經(jīng)無聊到把所有仵作的活都搶了，連這堆莫明其妙地尸體都搶來驗，衣裳都不知道弄臟多少件了，為什么還是折磨不了她？

    原本，子六覺得，但凡女人見到尸體總會上吐下瀉、食欲不振，然而唐八金絕對是個例外。她非但特別興奮，食欲還愈發(fā)好了。

    “你是我的六哥哥嘛，我要熱愛你，并且接受你的一切。難道你很希望我對著那些尸體吐嗎？”八金扭著身子，無視周圍那一道道射來的白眼，堅持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沒錯，很想。”子六回得斬釘截鐵。

    “可是我進道觀之前，家里是專業(yè)哭喪的，隔三差五就會和尸體睡睡覺聊聊天?？磥?，我是無法滿足你的需求了，那不如……我們各自自由活動吧?！彼稽c都不想?yún)⑴c他的生活，同樣的，他能不能也不要把她當成死刑犯，到哪都帶著，害得她都沒辦法去找?guī)煿?br/>
    “哭喪？”子六愣了下，才繼續(xù)往前走，這還是八金第一次主動跟他提起以前的事，不禁讓他有點好奇，“哭喪為什么要跟尸體睡覺聊天？”

    “你傻呀，要培養(yǎng)感情啊，不然怎么哭得出。”八金略顯鄙夷地掃了他眼，就是因為那些經(jīng)驗積累，現(xiàn)在的她才能隨時隨地想哭就哭。

    只有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才會找人來哭喪，哭一場價錢也不算便宜。這就更讓子六覺得困惑了，她怎么就會淪落到那種地步，“那后來呢？”

    “后來？”她眨了眨眼，癡笑看著他，隔了很久，才若無其事地拋出一句：“忘了?！?br/>
    “忘了就忘了吧。走，陪我去玩?！弊恿鋈簧焓謸ё∷募纾瑒幼骱茏匀弧Ｋ氲侥翘旒t扁敘說事情始末時，八金的反常，還有她那個師公的態(tài)度。也許以前的事她并沒有忘，只是不想再去回憶。這想法，讓他泛起了一股同情心，今天有點不太想折磨她了。

    “六哥哥……”她紅著臉，支吾著。

    “嗯？”

    “能不能你自己去玩，讓我去找?guī)煿?？我好像見師公哦……?br/>
    “不準！”身為兄長，他必須把這種師公與徒孫間的畸形戀情扼殺在搖籃里！

    果然是沒有商量的余地，八金只好換種方式，“其實我是想知道玄機姑姑什么時候行刑，畢竟我和她師徒一場，我想去送她一程……”

    “是想去送她一程，還是你覺得你師公一定會去，所以想偶遇一下？”即使子六很想無視，但她那點心思實在太昭然若揭。

    “哎喲，都一樣嘛，你干嗎要問得那么詳細嘛。你不會那么沒有人情味吧，我的愿望已經(jīng)那么卑微了，你都舍得拒絕嗎？”

    “舍得?！?br/>
    “告訴我吧，我要去安慰師公，他看著玄機姑姑落到這下場，一定會很難受的，這個趁虛而入的時機太完美了，我不能錯過?！?br/>
    子六面色沉了幾分，見她很堅持不懈地追上來，忽然就改口了，“叫聲好聽的，我會考慮下告訴你?！?br/>
    “六哥哥……”

    聞聲，子六的身子僵了下，這稱呼由她喊出來，真是該死的很好聽，“我?guī)涍€是你師公比較帥?！?br/>
    “當然是你！”哦，天上的菩薩們啊，請寬恕一個逼不得已而撒謊的傻子吧。

    “是么？”他嗤笑，腳步更快了，“既然這樣，你也沒必要知道魚玄機到底哪天行刑了，浪費精力去找你師公還不如天天看著我，反正我比他帥?！?br/>
    “我……”

    “現(xiàn)在給你兩條路，要么自己回家，要么閉上嘴跟我去玩。”

    “那我當然選后者。”她可以邊玩邊煩他。

    “很好，乖?！钡高m當?shù)膴蕵坊顒?，可以讓她遺忘那場行刑?？傊?，即便沒有師公，他也不打算告訴她，刑場那種地方，實在不適合她去。

    看著面前偌大的蹴鞠場，唐八金興奮了，當真是把她家?guī)煿o拋到了腦后。

    “這個東西我也會，我也要玩！”她激動地攥著子六的衣角，雙目熠熠生輝。

    子六皺著眉，回頭撇了她眼，用力拍開了她的手，剛想拒絕，裴澄就率先叫開了，“你？！別說笑了，知道這個是什么嗎？”

    “蹴鞠啊?！卑私鸹氐??？磥硭b得很成功，還真是所有人都把她當成傻子了。

    “那你知道蹴鞠的規(guī)矩嗎？”裴澄繼續(xù)問。

    “當然知道啊……”從前，玄機姑姑最愛看蹴鞠賽了，也最喜歡讓她去踢了，因為每次八金總能幫她贏來好多銀子。

    可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裴澄打斷了，他輕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搖頭，嘆道：“嘖嘖，我看你是不清楚。蹴鞠賽有規(guī)定傻子是不能參加的，容易發(fā)生理賠糾紛?！?br/>
    “我……”好心酸吶，有苦說不出的感覺好鉆心。

    “八姑娘，聽裴哥哥一句真心話，傻不是你的罪過，但是出來丟人現(xiàn)眼的話，就是你的錯了。你干嗎非要自取其辱呢，真是令人愁啊，我都不忍心說你了?！?br/>
    “……”八金扁著唇，垂下頭，委屈極了。去他丫的，傻子還沒有娛樂自由了嗎？她實在好想把裴澄打到給她舔腳趾，可是必須忍住啊，這可是她家六哥哥的老大呀，得罪不起的裴大人啊。

    見她那副就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沉默了許久的子六抑制不住了，“讓她玩吧，我把她帶來本來就是玩的，你做什么那么較真。”

    “子六，你瘋了，輸?shù)娜艘獟呤熘烊复蠼职?。讓你那只烏鴉玩都比讓她玩強，她那么傻，估計連哪個門是自家的都分不清……”

    “那只是八哥！還有，她是我妹妹，她傻不傻，還輪不到你來下定論?！弊恿渎暣驍嗔伺岢危槃萃读说谰娴哪抗饨o他，跟著從一旁小廝手里挑了套尺寸較小的衣裳，丟給八金，命令道：“換衣裳去，你要是敢丟我的臉，這十天的朱雀大街就由你來掃?！?br/>
    “好啊好啊?！卑私鸾舆^衣裳，屁顛屁顛地朝著后頭樹叢跑。掃大街也不錯啊，說不定能遇上師公呢，然后她還可以裝可憐，讓師公上演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多浪漫呀。

    裴澄不甘不愿地瞪著她的背影，一臉無奈，“你還說她不傻，那邊明明有屋子可以更衣，她非要選在樹叢里?！?br/>
    “咦？挺不錯啊，跟大自然親密接觸一下，更能吸收天地之靈氣。”子六聳肩，笑得很輕松，邊說，邊往蹴鞠場走去。

    被拋下的裴澄暗自做了個決定，往后，他決不會再踏入段府一步，段家的人估計都被那傻子同化了。看段子六的表現(xiàn)就知道，沒藥救了，已經(jīng)傻成一窩了。

    等了沒多久，子六還在和人寒暄的時候，八金就搖搖擺擺地跑來了，還很得意地跑到他身前，轉(zhuǎn)了兩三圈，拉了拉身上的衣裳，挑眉問道：“六哥哥，漂亮么？”

    “很丑?！彬_人是不對的，所以子六選擇實話實說，這件衣裳還是有些大了，穿在她身上的確不怎么樣，活像唱戲的，她居然還把那過長的袖子當成水袖甩來甩去。子六有些懊惱地閉上眼，已經(jīng)預料到往后那十天的自己會忙些什么了，應該會在朱雀大街上掃街。

    “很丑嗎？沒關系沒關系，反正我一直都是走心靈美路線的。”

    “你就不能選擇一條適合自己的路線么？心眼傻倒是挺襯你，我在咸宜觀跟你說過的話都忘了嗎？不是告訴過你，有人欺負你就罵回去，要是罵不過就打，打不過還有我會幫你。要是下次再有人像剛才裴澄那么說你，就踹他褲襠，讓他斷子絕孫。這種人，生了孩子也多半沒后庭，還是別造孽的好?！?br/>
    “哦，好?！卑私鹕岛鹾醯攸c頭，有些懵了。他這是在關心她嗎？好討厭喏，攪得她心里亂亂的，臉頰燙燙的，人飄飄然的……飄啊飄啊，很容易就讓她忘記今夕是何年了。

    “那傻子愣著做什么啊？！都開始了！”

    直到裴澄的大嗓門響起，八金猛地震了下回過神，為時已晚。只能眼睜睜地瞧著那只蹴鞠朝自己飛來，不偏不倚地砸在她臉上，鼻子一酸，眼淚噴了出來，人也跟著倒在了地上。她邊掙扎地爬起身，邊罵罵咧咧道：“哪個不長眼的，才開場干嗎往我臉上踢，嫉妒我長得漂亮也不帶這樣的！”

    “笨死了，起來，跟著我跑。”

    子六渾厚的聲音從頭頂飄來，八金只覺得有人很粗魯?shù)匕阉Я似饋?，也顧不上太多，她就跟著跑了起來。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嘈雜，憑空多出來好多不和諧的歡呼聲，讓她皺眉，“六哥哥，那里有好多姑娘在叫你名字?！?br/>
    她家六哥哥沒理她，專注地帶著蹴鞠過人，動作花哨極了。以前八金最鄙視這種花里胡哨的動作了，華而不實啊，可是為什么六哥哥做出來就會那么帥氣呢？重點還是，他漂亮地饒過了敵方的三個人，在人家瞠目結(jié)舌的表情下，輕易地就把蹴鞠踢進門了。

    “哇哇哇，我們贏了！”八金激動的不管身旁是誰，就拉著人家又抱又跳。

    無辜的裴澄愣了好半晌，醒悟過來后，用力地想把八金推開，“放手放手，才一籌而已，你犯什么傻……該死的段子六，你做什么拿蹴鞠砸我！”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點，裴澄就要成功地把唐八金推開了。偏偏這個時候，段子六拿起蹴鞠，很不客氣地朝著他的腦門砸了過來。

    “沒什么，手滑。”肇事者還滿臉無辜地沖他笑。

    “去你娘的手滑，你當我也是傻子嗎？”

    “你傻不傻得問你娘啊，我可說不出清楚。”

    ……

    “場上有一方人員內(nèi)訌了，該方其他隊員一臉茫然、呆若木雞，應該是正在考慮是否應該叫暫停。此時，另一方隊員把握時機，全力反擊……”蹴鞠場邊，為那些前來觀賽的千金義務講解的書生正在費力的解說，情緒也跟著高亢起來：“哦，他們左右配合，又晃過一個人，離門越來越近了，哎呀……殺出了個程咬金，哦，說錯說錯了，是殺出了個唐八金，她可能是他們那一隊里目前唯一清醒的！太精彩了，她一個人帶著蹴鞠饒過了四名隊員，用凌厲的氣勢抵擋了一切阻力，?。∑恋摹x鴦拐’，你們沒看錯，這真的是失傳已久的‘鴛鴦拐’，蹴鞠進了！這一刻她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配合著那個書生的激情解說，四周沸騰了，眼看著那個滾入門的蹴鞠，這次輪到敵方隊員呆滯了。子六和裴澄的爭吵也暫時告一段落，八金這次學乖了，她沒有再抱著任何人歡呼，而是很端莊地沖去抱她的六哥哥。

    這實在是場很沒懸念的比賽，八金的表現(xiàn)好得有些驚人，最終他們完勝，順利讓敵方去掃朱雀大街了。終于，裴澄對唐八金稍有改觀了，結(jié)束后，還很善意地端了杯茶給她。

    “裴大人，那些女人好討厭喏，明明是我表現(xiàn)的比較出眾，為什么她們?nèi)p著六哥哥，還非要他簽名留念，過分！”八金接過茶，很快就忘了先前裴澄對她的侮辱，氣呼呼地瞪著不遠處被眾千金團團圍住的子六，抱怨了起來。

    “呃……同性相斥異性相吸嘛。”

    “有道理，以后我也要去組織個親衛(wèi)隊?！卑パ?，一想到以后踢蹴鞠的時候，能有一堆人為她歡呼，她就有點抑制不住的興奮。

    “可以發(fā)展，你的蹴鞠真不錯，到底是魚玄機調(diào)教出來的。我跟你姑姑也算是舊識，我記得她以前最愛看蹴鞠，還作過一首詩，有句很不錯的，怎么說來著的……”裴澄皺著眉，拼命想回憶起來。

    惹得八金萬分鄙夷地掃了他眼，接話道：“愿君爭取最前籌?！?br/>
    “對對！”裴澄大笑著點頭，跟著又惋惜了起來，“哎，可惜了……這么個才女，一失足千古恨啊，還真是紅顏多薄命?！?br/>
    “裴大人，你知道我姑姑她什么時候行刑嗎？”她怎么就忘了問裴澄，他應該比段子六更清楚才是。

    “今天午時啊，就在西市的十字路口，那顆柳樹下。”

    “今天？！那你為什么在這踢蹴鞠？”太扯了吧。

    “哦，我請產(chǎn)假?！?br/>
    “……產(chǎn)假？”八金咧著唇，不敢置信地瞪著裴澄。

    “呃……是我夫人最近待產(chǎn)，我要照顧她，所以……喂，你去哪啊？”裴澄解釋到一半，就瞧見唐八金起身往外頭奔去了，連衣裳都顧不得換，甩著袖子狂奔的模樣，真是一股子憨氣。

    她沒有回答他，生怕驚動段子六，拼命地往西市跑。師公應該會去看行刑的吧，也一定會很難受的，瞧著那日頭快午時了，她一定得趕上，要不然說不定無牽無掛后，師公又會拋下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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