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燃回去后心里煩躁,坐立不安,他給他爸發(fā)短信，發(fā)到一半刪掉，覺得自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

    高建軍沒接。

    高燃的后背離開沙發(fā)，他站起來,蹙著眉頭來回走動,又坐回去,欲要再打一次，手機響了,“爸。”

    高建軍的聲音里有疲意,似乎還在單位加班，“給我打電話干嘛？”

    高燃抓抓頭,“那個,你吃過晚飯了沒有？在那邊都還好么？工作順不順心？”

    高建軍言辭簡潔，“說重點?！?br/>
    高燃看著虛空一處,“媽說你要回來了。”

    高建軍冷哼了聲，“我再不回去,天都要翻了。”

    高燃見不著人，不知道說話時是個什么表情,有什么小動作,他掌握的那些東西都排不上用場，這讓他有點慌，“爸,我參加A市公安局的招考是我的決定，也是我讓媽瞞著你的，你別怪她?！?br/>
    高建軍沒說話。

    “我不留在本市，不是我一時的沖動。”高燃的語氣認真，“對我來說，A市施展拳腳的地方更多，畢竟是首都，這座大城市跟家那邊完全不一樣，爸，我不想一輩子縮在那里。”

    “雖然我才剛大學畢業(yè)，還沒在社會上站穩(wěn)腳跟，但我很早就給自己的人生擬定了計劃，我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我也能對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負責，絕不會半途而廢?！?br/>
    高燃這番話說的非常誠懇，從來沒這么跟他爸說過，算是掏了心窩子，這里面的深意也很明顯。

    那層窗戶紙已經(jīng)薄到不能再薄了，隨時都有可能被戳破，父子對峙，決裂，一發(fā)不可收拾。

    有的事可以在電話里說，有的事不行，必須要面對著面，高燃在等一個時機。

    高建軍那頭還是沒有聲音。

    “爸，你哪天回來？”高燃起身走到陽臺吹風，沒一點涼意，他找到遙控器開空調(diào)，“我提前跟局里請假，買好票回去?！?br/>
    “用不著?！备呓ㄜ娺@回出聲了，“我暫時不想看到你?！?br/>
    高燃聽到茶杯重重扣在桌面上的聲音，他頓了頓，語氣里聽不出異常，跟平常一個樣子，“那爸你什么時候想看到我？”

    高建軍那頭有椅子摩擦地面的響聲，“等你爸我忙完這陣子，再好好收拾你?！?br/>
    “有個事我得當面跟你……”

    高燃話沒說完，那頭就掛了，他的眉頭打結(jié)，思慮過后給家里打電話，“媽，爸單位的地址你知道不？”

    劉秀說，“不知道哎，出什么事了？”

    高燃哦了聲，說沒什么，“奶奶的身體怎么樣？”

    “醒來就死活不肯在醫(yī)院里待下去，說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里?！眲⑿阏f，“你也知道你奶奶那個脾氣，怎么勸都勸不住，沒辦法，只能把她攙回來了，現(xiàn)在躺著呢，早晚的念叨你小叔。”

    高燃抹把臉，“等我見到高興了，我跟他說說，看能不能讓小叔回來一趟。”

    “行吧。”劉秀嘲諷，“老話說兒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你小叔愣是沒做到那一點，他既不是個好兒子，也不是個好丈夫，更不是個好父親，唯一成功的就是個好老板?！?br/>
    高燃撓額頭，他聽到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就說，“媽，高興來了，掛了啊，回頭再聊，你當心身體。”

    高興跟往常一樣，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

    高燃撿起高興脫了丟在地上的衣服褲子，見他的褲兜里掉出來兩張音樂會的門票，不感興趣的拿了放到茶幾上面。

    不多時，高興套上寬松白T恤跟大褲衩出來，沒了外面沾上的亂七八糟氣味，他舒坦的吐出一口氣，“你大學參沒參加學生會？”

    高燃說沒時間，“我跟你比不了，你過的才是正常的大學生活，我那不是，泡妹，進學生會，打游戲，這些通通沒有。”

    他去開電腦找電影看，“這都幾點了，你不在自己那兒待著，上我這兒來干什么？”

    高興擦著頭發(fā)，“順路?！?br/>
    “又送哪個小學妹或者是大學姐回家了？”高燃翻看影評，“也不知道那些看上你，愛上你，對你窮追不舍的小姑娘是哪來的勇氣?！?br/>
    高興說，“梁靜茹給的唄。”

    高燃，“……”

    高興出去，拿了個粉藍色的袋子丟到桌上。

    高燃看一眼，“什么東西？夜宵？”

    “就知道吃?！备吲d靠著桌子說，“面膜?！?br/>
    高燃嘖道，“不是吧？你滿臉膠原蛋白，皮|膚|嫩的都能掐出水來了，風華正茂，迷倒萬千少女，還需要這玩意兒？”

    高興抽抽嘴，“不是我，是你?！?br/>
    高燃震驚的扭過臉，“什么？給我的？”

    高興挑剔的說，“你這長臉不捯飭捯飭，跟你出去，我嫌丟人?！?br/>
    高燃當他在放屁。

    高興轉(zhuǎn)身往客廳里走，“袋子里這些三千多塊錢，你不用，我就全部撕開扔垃圾簍里?！?br/>
    “三千多？”高燃扔掉鼠標從電腦前站起來，將袋子拎到高興面前，“花幾千塊錢買這玩意兒，你腦子壞掉了？”

    高興停下擦頭發(fā)的動作，撩起眼皮看著青年，滿臉嫌棄，“哥，你跟著我好幾年了，怎么還是個鄉(xiāng)巴佬？”

    他從青年手里拿走袋子丟回桌上，“錢就是用來花的，如果不花，那就失去了本身的意思，懂？”

    高燃苦口婆心，“錢要用在刀刃上，不能亂花，面膜是什么鬼東西，我一個大老爺們根本就不需要，完全沒必要買，這樣，你拿去送給女孩子，一準能討對方歡心。”

    高興火上澆油，“男士的。”

    高燃仿佛聽見一疊紙鈔被火燃燒的聲音，“你不是有很多哥們嗎？隨便送誰。”

    這話是高燃不假思索說出來的，踩到高興的禁區(qū)了，長的比女孩子要精致許多，家里又超有錢，性格還很酷拽倨傲，

    他身邊那些男男女女里面，能有幾個是真心想跟他做朋友的？

    就算人那么想，高興也不愿意，他的內(nèi)心極度孤僻，對誰都存著防備的心理，自己不會主動靠近，也不允許別人靠近。

    唯一一個例外被高興放進自己的王國里面，既是他的大臣，也是他的朋友，親人，老師，兄弟，所有他生命里缺少的人都由對方來代替，誰讓他的王國除了他，就只有一個外來者。

    “切?！?br/>
    高興拿著面膜朝大門口走，作勢要扔。

    高燃額角的青筋突突亂跳，他妥協(xié)，“回來！我用！我用還不行嗎？”

    片刻后，高燃靠在沙發(fā)上，臉上貼了個濕答答的面膜，感覺自己快要死掉，他無精打采，“你最近有沒有聯(lián)系過你爸？”

    高興噼里啪啦敲著筆記本，“有話直說，別繞彎?！?br/>
    高燃拿了個抱枕塞腰后，“奶奶想你爸了?！?br/>
    高興不知道在跟誰聊天，頭都沒抬一下，“明天我給他發(fā)郵件?！?br/>
    高燃懶得問他為什么不直接打電話，“你說奶奶為什么那么喜歡你爸，不喜歡我爸？”

    高興說，“因為你爸是老大，我爸是老小?！?br/>
    “老大就不討喜？”高燃打哈欠，“這是什么歪理，毫無邏輯?！?br/>
    高興扯了下嘴角，“我的哥哥，這就是我們家的現(xiàn)實。”

    高燃沒再繼續(xù)這個糟心的話題，他把電視關(guān)掉，“時間到了吧？我把面膜拿下來了啊。”

    “沒到。”高興說，“還差兩分鐘?！?br/>
    高燃把沾到手上的面膜水擦擦，紙團隨便一拋，成功擦過垃圾簍掉在墻角。

    高興拿開筆記本去撿紙團，洗洗手才回來，“跟你一起生活，簡直就是住在垃圾場里?！?br/>
    “一個人一個活法，我不說你那越來越嚴重的潔癖癥，你也別管我?！备呷紦Q了個姿勢，一只腳掛在沙發(fā)上，一只腳伸直，他嘆口氣，“高興，我很快就要迎來一場持久戰(zhàn)了?！?br/>
    高興敲鍵盤的動作突然一滯，他側(cè)過頭，“是嗎？”

    高燃望著天花板的吊燈，眼睛慢慢瞇成一條縫隙，他笑著說是啊。

    高興覺得現(xiàn)在的高燃很陌生，因為他看著高燃臉上的笑容，只感受到了憂郁不安，還有破釜沉舟的決然。

    高燃回臥室關(guān)上門，鬼鬼祟祟把門反鎖，鬼鬼祟祟坐在電腦前點開一個早就下載了丟在盤里，遲遲沒有看一眼的動作電影。

    不是國產(chǎn)的，是國外的，里頭的人全是金發(fā)碧眼。

    這電影是高燃的死黨，就是昨天在車里告訴封北的那位，王長宥王公子發(fā)給他的，沒有劇透一星半點，只說故事情節(jié)非常精彩，值得一看再看多看，還要求他看完了說一說觀后感。

    音響里的話聲一出來，高燃嚇一跳，他手忙腳亂關(guān)掉聲音，又想起來可以戴耳機，緊張的指尖發(fā)抖，手心冒汗。

    高燃的心砰砰直跳，第一次拿到槍，摳動扳機的那一刻，心跳的都沒有現(xiàn)在這么快，感覺下一秒就能從胸腔里蹦跳出來。

    整個后背被汗水沾濕，高燃舔|了|舔|干|燥的嘴皮子，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傾，臉湊在屏幕前，似乎是看到了令自己困惑不解的地方，希望能弄明白。

    高燃又往后靠，一滴汗珠凝聚在眉毛上，慢慢滾到眼睛上面，他伸手一抹，喉嚨里有一團火，吐出的氣息都是滾熱的。

    全身都快要冒煙了。

    幾分鐘后，高燃端起水杯咕嚕嚕喝了幾大口水，他拽起T恤領(lǐng)口擦脖子跟臉上的汗水，“媽的，澡白洗了。”

    長宥能耐了啊，高燃覺得很有必要找個時間約他出來喝一杯，他是自己的傾訴對象，這幾年一直是。

    有些不為人知的東西擱心里的時間一長，會生病，需要往外搬。

    大家都在那條路上走，背負著巨大的壓力，假裝輕松的活著，有點兒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影片的進度條滑過半，劇情已經(jīng)接近全片最緊湊的一段，高燃拿掉耳機，不聽聲音，只看畫面，漸漸的他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主演正在經(jīng)歷地動山搖，整個畫面仿佛都在跟著顫抖。

    高燃抬起兩條腿架在桌面上，熟練的后仰背部，姿態(tài)隨意，他垂頭，半瞇著眼睛輕聲喊，“小北哥……”

    客廳里的高興忽然往后扭頭看一眼房門，他拿開筆記本走過去，“開門?！?br/>
    幾分鐘后，高燃把門打開。

    高興邁進去的一條腿頓在半空，他收回來，臉色難看，“你在房里干了什么？”

    高燃的氣息微喘，鼻尖上還有細汗，他挑了挑眉毛，一派淡定的笑了笑，“看電影啊。”

    “看個狗||屁|電影?！备吲d霸道的說，“以后不準在房里弄，要弄就去衛(wèi)生間?！?br/>
    高燃懶得理睬，他脫了潮濕的T恤扔椅子上，準備去洗澡。

    高興聞著房里彌漫出來的味兒，一張臉發(fā)青，他瞪著青年精瘦的后背，“你沒躺床上吧？”

    大有種你要是弄了，我就把整個床換掉的架勢。

    高燃回頭，臉上是完事后的慵懶表情，他叼根煙笑，“你猜?！?br/>
    “靠！”

    高興把他搭在椅子上的T恤丟出房間，之后就戴上一次性手套去拆被套。

    高燃踢他，“被套跟床單都是一天一換，你還想怎么著？祖宗，大晚上的消停點行嗎？”

    高興放下拆掉一半的被套，“到底弄沒弄？”

    高燃一臉無奈，“沒。”

    他敢肯定，要是讓高興知道自己是坐在電腦前的椅子上弄的，剛買沒幾天的椅子，電腦桌，甚至是電腦都會跟他永不相見。

    高興聞言就把被套裝回去，拿了吸塵器進房間，又去拿拖把，全程戴著手套，胸前還穿了個大褂。

    “……”

    高燃在衣櫥里找衣服，“你跟帥帥一個是完美主義，一個是潔癖重癥患者，你們可以組隊去打小怪獸了?！?br/>
    高興在搞衛(wèi)生，那樣子比做什么都要專心投入。

    高燃夜里睡不著，他起身去上網(wǎng)搜《斷背山》，挺出名的，之前他看過網(wǎng)上的一些評論就沒敢看電影，怕那種悲傷的結(jié)局影響到自己，這會兒又想看了。

    故事開始沒幾分鐘，高燃就全神貫注，連高興什么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

    “聽人說過這部電影，原來是這么回事?！?br/>
    背后冷不丁響起聲音，高燃的神經(jīng)末梢沒有來得及繃緊，全被那兩件掛在一起的襯衫給打散了，他沒有要解釋自己這一舉動的意思，精神高度集中后放松下來，身心疲憊。

    高興在黑暗中說，“偷偷摸摸進房間，燈也不開，還以為你看鬼片?！?br/>
    高燃把臺燈打開，他還是沒給高興回應(yīng)，沒看懂結(jié)局，不太清楚杰克究竟是怎么死的？

    高興似是知道高燃此刻所想，“被反同的暴力組織打死的?！?br/>
    高燃驚訝的問，“你看懂了？”

    “有什么看不懂的?！备吲d嗤了聲說，“智商是硬傷?！?br/>
    高燃說，“眼藥水呢，我滴兩滴?！?br/>
    高興從架子上拿了遞過去。

    高燃仰頭滴眼藥水，他輕聲嘆息，“高興，你要是我親弟就好了?！?br/>
    這樣一來，爸媽就不會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做的不好，讓他們傷心了，還有另一個兒子可以期待，一切都會容易很多。

    可惜只是假設(shè)。

    每個地方的政策落實程度很不同，高燃上了大學才知道有的同學家里有兩個孩子，少數(shù)家里竟然有三個，他那邊的計劃生育抓的很嚴格，一家只有一個。

    高興看著青年濕潤的眼睛，“眼藥水滴多了。”

    高燃把藥瓶放到桌上，掐著眉心問，“你看完電影有什么感想？”

    “就是個很普通的愛情電影。”高興一臉純粹是在浪費時間的表情，“要說特別的地方，主演都是男的，故事本身是虛構(gòu)的，有幾個景點不錯?！?br/>
    高燃試探的問道，“如果是真的呢？”

    高興說，“關(guān)我屁事?！?br/>
    高燃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你這個心態(tài)非常好，繼續(xù)保持?！?br/>
    高興拿掉肩頭的那只手，“先是打了個飛機，后看電影，還饑不擇食的亂看，你該找個女人了?！?br/>
    “你找你自己的就行?！?br/>
    高燃叫高興先睡，他拿著手機進衛(wèi)生間給封北發(fā)短信：睡了沒？

    手機屏幕暗下去后被高燃按亮了又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到封北的短信，比他少一個字：睡了。

    高燃想告訴封北，自己一晚上看了兩部影片，一部動作片，一部愛情片，都想介紹給他看，還想說自己喊著他的名字干了壞事，這幾年經(jīng)常干，數(shù)不清有多少次了。

    想說的話有很多很多，高燃最后卻只是將“睡了”這兩個字看了好幾遍，給封北回過去一條短信：晚安。

    另一邊，封北人在辦公室里，他沒回去，家里也是一個人，回不回去都沒區(qū)別。

    封北把煙灰彈在塞滿煙頭的煙灰缸里，他用牙咬著煙，低頭翻看短信，一共就那么幾條，翻到底又從頭翻，翻來翻去。

    翻了很久，封北將剛才收到的兩條短信全部存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隊里開了個通報會。

    尸檢報告跟勘察報告都出來了，封北整理出目前已知的幾個信息，讓大家分頭行事。

    趙四海讓高燃跟他去檔案室。

    高燃偷瞥了眼正在跟鄭佳惠說話的男人，他問道，“趙哥，那個鄭記者跟封隊看起來關(guān)系好像很好?！?br/>
    “是很好?！壁w四海說，“不過鄭記者的牙齒不夠整齊，前面有兩顆兔牙，不是在封隊耳朵上留牙印的人?！?br/>
    高燃差點撞到墻壁。

    趙四海哈欠連天，“小高，我看你精神不怎么好，昨晚是不是也做噩夢了？”

    高燃說沒有，他就沒睡，頭痛欲裂。

    趙四海做噩夢了，還跟高燃描述夢里的場景，工廠，碎尸，蠕動的長蟲子，最可怕的是他后來還做了個夢中夢，以為自己醒了，其實還在夢里。

    高燃表示同情。

    趙四?？此臓顟B(tài)是真的不行，就沒再多說。

    檔案室里擺放著一排排的架子，上上下下都是收錄過的檔案，一眼望去，讓人無從下手。

    趙四海負責左邊，高燃負責右邊，倆人從兩頭往中間翻找。

    不多時，封北進來，跟他們一起找檔案。

    高燃把手里的一摞檔案扔到地上，滿頭大汗的說，“這是最后的了。”

    趙四海被灰塵嗆的直咳嗽，“封隊，今年二月到七月，年齡二十到二十五歲，身高一米五到一米六之間的女性失蹤人口全都在這里?！?br/>
    封北蹲下來，“一個個翻吧?！?br/>
    高燃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一份檔案吹掉上面的灰塵，“零三年的，這個時間不在范圍內(nèi)吧？”

    封北看一眼，“小趙，你拿的？”

    趙四海說沒有啊，他又不確定，“可能是我拿錯了，小高你放一邊，忙完了再放回去?！?br/>
    高燃隨意的往旁邊一丟，拿起另一份拆開翻看。

    檔案室里持續(xù)著紙張翻動的聲響，檔案里只要有一點符合工廠碎尸案，就會被單獨收放。

    封北偶爾跟趙四海交談。

    高燃看男人老是故意不搭理自己，就想抽煙了，他趁趙四海不注意，快速摸了下男人的手背。

    封北的呼吸一窒，眼神警告的睨向青年。

    高燃手往后，在男人的腰后撓了下，撓癢癢似的力道，折磨人。

    封北起身，說是煙癮犯了，出去抽幾口煙再回來。

    高燃放下檔案，“趙哥，我也去抽根煙?！?br/>
    趙四海搖頭，“兩個煙棍?！?br/>
    衛(wèi)生間的門一關(guān)，高燃就把封北推到墻邊親他的薄唇。

    封北是無意識的縱容，要是他不想，哪可能會出現(xiàn)這副情形，他按住青年的肩膀，“別亂啃，出去沒法見人?！?br/>
    高燃抬起頭，眼里有火光，“我親你的時候，你怎么都不把嘴巴張開？”

    封北伸出舌頭，“自己看。”

    高燃看到他舌頭上的傷口，臉上一片燥熱，他心虛的咳了兩聲，“我是情|不|自||禁?！?br/>
    封北露出痛苦的表情，“吃東西都疼?！?br/>
    高燃緊張的湊過去查看，“這么嚴重嗎？”

    封北悶聲笑，“逗你玩的。”

    “你別把嘴巴閉那么緊。”高燃把手指放進男人的板寸里面，抓緊一根根短硬的頭發(fā)絲，“讓我進去?！?br/>
    封北一副想也別想的樣子，“不行?！?br/>
    高燃沒法硬來，除非男人配合，他笑瞇瞇的說，“那你進來?！?br/>
    封北看著青年，目光里是隱忍跟克制，在那底下是叫囂不止的渴|望，只是被他壓的很嚴實，沒有暴露出來一絲一毫。

    他清楚的知道，一旦放任自己去碰青年，理智就會瞬間崩塌，毫無懸念，這一點他可以確定。

    高燃把臉埋在男人的脖頸里，深呼吸著他的味道，“昨晚我沒有睡，你呢？”

    封北摸著青年腦后有點長的發(fā)尾，“一覺睡到天亮?！?br/>
    “扯謊?！备呷加H著男人的面部輪廓，咬他冒出一層胡渣的下巴，“胡子都沒刮，衣服也沒換，昨晚沒回去吧？辦公室里的沙發(fā)不好睡，容易落枕，以后不要在那上面睡覺了，不然我來局里看你這樣，一天都會心不在焉，你也不想我頂著高材生的頭銜干蠢事吧？”

    封北的下巴癢癢的，他捏住青年的臉抬到眼皮底下查看，眉頭皺的越來越緊，“下午你不要來了?！?br/>
    “我不來也睡不著啊?！备呷伎催^去的眼神炙熱，“除非你讓我抱著你睡?！?br/>
    封北將手撤離，“你這五年不都過來了嗎？”

    “是，五年不聯(lián)系你，聽不見你的聲音，看不到你的人，我的確也能過下去，”高燃握住男人的手放回他的臉上，他笑著說，“但是很疼，我不想再去體會那種疼法?！?br/>
    封北嘆道，“昨天你是怎么跟我說的？在局里只有上下級?！?br/>
    高燃笑的一臉無辜，“我忘了?！?br/>
    封北看著青年臉上燦爛的笑容，他的喉頭滾動，回過神來時已經(jīng)將人緊緊摁在了胸口。

    高燃被勒的骨頭發(fā)疼，他沒發(fā)出難受的聲音，反而很開心，“從今天開始，不對，從昨天開始，我以后每天睡前都會跟你說一聲晚安，現(xiàn)在用短信說，等我們住在一起了，就……”

    封北的嘴唇抵上青年。

    高燃扣著男人的寬闊背部，迎合他的索｜｜取。

    外面有腳步聲傳來，伴隨著說話聲，封北退開，拇指擦過青年微｜｜腫的嘴唇，“出去了?！?br/>
    高燃苦哈哈的說，“怎么出去？”

    封北調(diào)整氣息，“自己處理。”

    “小北哥，我現(xiàn)在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況且，”高燃從后面抱住男人，湊在他耳邊輕笑，“你這樣出去也不好吧？”

    封北剛壓下去的火蹭地一下沖了上來，他停頓一兩秒，失去了將火勢壓制住的機會。

    半個多小時后，高燃跟封北回了檔案室。

    趙四?？此麄z回來，沒發(fā)覺出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他打過招呼就上外頭倒水喝去了。

    高燃抱起一疊檔案放到腿上，靠著架子翻看，“飯盒能確定是誰的嗎？”

    封北說，“不能，只能推斷是死者的?！?br/>
    高燃又問，“發(fā)夾是什么顏色？”

    “被腐蝕的差不多了?！狈獗闭f，“檢驗科那邊說應(yīng)該是白色的，那個款式跟顏色在去年比較流行?！?br/>
    倆人前一刻在衛(wèi)生間里纏||綿|，這一刻雙雙進入工作狀態(tài)，有一種難言的默契。

    高燃沉吟幾瞬，“死者的頭發(fā)呢？有沒有留意？”

    “頭發(fā)？一撮撮的黏著泥土跟碎肉，能留意出什么？不過，”封北一邊回想一邊說，“死者的頭剛挖出來時，我看了兩眼，有一部分頭發(fā)像是被剪刀剪過，還是那種亂七八糟剪了的那種樣子?！?br/>
    高燃說，“兇手嫉妒死者有一頭漂亮的頭發(fā)？”

    “你這個推測不是沒有可能，但殺人動機應(yīng)該不會這么簡單?！?br/>
    封北跟高燃說話，他拿起一份檔案拆開，看到資料里的信息才發(fā)現(xiàn)是之前趙四海拿錯的那份零三年的，正打算放回去時，耳邊有溫熱的氣息拂過，“這個女人是誰？”

    封北掃向檔案，“馮月?！?br/>
    高燃放下自己手里的檔案，“給我看看?！?br/>
    封北給他，“看完放回去，別弄亂了，回頭不好整理?！?br/>
    高燃說，“頭發(fā)很黑啊。”

    封北奇怪的看著青年，“你不關(guān)注她的失蹤時間跟失蹤地點，家庭情況，卻關(guān)注她的頭發(fā)？”

    “那些資料上都有寫?！备呷嫉淖⒁饬€在頭發(fā)上面，“封隊，你看，她的頭發(fā)又黑又密，有沒有可能長到腰部？”

    封北的面部抽搐，要不是檔案室里有監(jiān)控，他的位置還不是死角，這會兒已經(jīng)給了青年一個板栗，“照片是一寸的，不是全身照，我哪知道她的頭發(fā)有多長。”

    高燃看到資料上的地址，詫異的說，“不是在本地失蹤的?！?br/>
    封北拿起旁邊的檔案翻，“嗯，而且失蹤時的年齡，身高，地址全都不符合?！?br/>
    高燃將檔案一頁頁翻到底，又回去看那張一寸照，按理說沒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他的眼前總是會出現(xiàn)死者披頭散發(fā)的樣子，那一頭長發(fā)給他的印象很深。

    “還有沒有馮月的其他照片？”

    “馮月有問題？”封北說，“找小劉問問，估計不會有，這是還沒尋找到的失蹤人口，生死不明?！?br/>
    “我想想?！?br/>
    高燃湊的更近些，臉快要貼到那張一寸照，他閉著眼睛試圖聚精會神，腦子里浮現(xiàn)當時在工廠里看到的一幕。

    女人吊在鐵架子上面，身上穿著紅白格子的襯衫，頭發(fā)很長很黑，凌亂的披散在前面，她的身子一下一下來回晃動。

    高燃的意識實質(zhì)化，在他的操控之下變成鏡頭，正在一點點的推進。

    女人的身子從中景變成特寫，鏡頭從下往上推，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高燃看清了藏在長頭發(fā)里的那張人臉，女人瞪著血紅的眼睛，她在看他。

    意識猛地抽離出來，高燃盯著一寸照，頭頂心劇痛無比，他用兩只手撐住額頭，眉心痛苦的蹙緊。

    封北發(fā)覺不對，嗓音繃緊，“高燃？”

    高燃臉上的血色被抽空，“頭……頭疼?！?br/>
    他剛說完就倒在封北身上，眼睛緊閉，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