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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地道的一瞬間，特薩就被蘭斯洛特從雷伊懷里搶過去。

    盡管他們在地下只過去了不到三個小時，但是在戰(zhàn)斗中時不時驟然強大的光明之神的力量早已經(jīng)把附近所有人都吸引了過來。在特薩進入地道之后，地道的入口就被徹底封死。蘭斯洛特試圖強行闖入的時候，被那什在他身后一巴掌打暈了過去。

    “那什你……”德伯特震驚地看著他，脫口而出。

    “他身邊的‘惡質(zhì)’太濃厚了?！蹦鞘步鹕膼耗е蹚幕杳缘奶m斯洛特身上掃過去，雖然看起來他并不想廢話，不過迫于唐納疑惑的表情，他還是開了口，“詛咒是一種特殊性質(zhì)的東西，沒有天分或者不懂方法的詛咒師會強行改變現(xiàn)實，比如雪山上的還有白銀之城的，但是真正強大的詛咒師，會用節(jié)約能量的方法，他們誘導(dǎo)擁有無限可能性的未來達到他們想要的那一個，比如蘭斯洛特?！?br/>
    唐納皺眉：“那為什么你要打暈老師？假如他只是誘導(dǎo)一個可能的未來的話？”

    “詛咒的本質(zhì)是‘惡質(zhì)’。”那什皺著眉毛看著蘭斯洛特，沒有人知道倒映在那雙惡魔之眼中的，究竟是什么景況，“說實話，我很討厭詛咒這種東西，因為不確定性非常驚人，為了誘導(dǎo)事實向著詛咒的結(jié)果，過程什么樣很難確定。更重要的是，詛咒會偏向于壞的一邊?！?br/>
    唐納瞪大了眼睛：“聽不懂?！?br/>
    那什：“……”

    尤利塞斯倒是明白了：“這就是說，所有事情就像是扔色子，六個結(jié)果的可能性是均等的，但是老師說出現(xiàn)奇數(shù)的話，就會誘導(dǎo)奇數(shù)的結(jié)果出現(xiàn)，但是在這些奇數(shù)中，因為這是詛咒的效果，很有可能會出現(xiàn)最差的那個對么？”

    那什高興地點了點頭：“就是這樣?！?br/>
    尤利塞斯繼續(xù)回頭給德伯特解釋：“所以假如是忠誠者之墓那種萬中無一的生存率，那么不妨讓老師的詛咒去干涉未來，賭一把勝率。但是像現(xiàn)在這種情況，生存幾率很大的時候，最好不要讓詛咒的效果介入，防止出現(xiàn)更差的結(jié)果?！?br/>
    等蘭斯洛特滿懷暴怒地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在場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這一位的出現(xiàn)和發(fā)言讓蘭斯洛特起碼在表面上迅速冷靜了下來，她安撫性地對蘭斯洛特說：“你不會想用詛咒和光明之神的力量扯上關(guān)系的，蘭斯洛特，有時候相信自己的妹妹也是一種愛?！?br/>
    說不上來相信或是不相信，但是蘭斯洛特至少安靜地等到了特薩出來。

    特薩用力地回抱了蘭斯洛特，安撫了兄長極度焦慮的情緒，然后抬頭看著這位不速之客：“葛璐德院長，您好?！?br/>
    “很高興能看到諸位學生在這次變故中一直平安，并且變得如此出色，”葛璐德的聲音似乎無論什么時候都是如此堅定，“也很遺憾在一次實踐課之中會出現(xiàn)如此超出控制的狀況，很抱歉救援來遲了。不過諸位請安心，我會全程保護大家平安回到奧斯庫特。”

    特薩松開手，抬頭去看蘭斯洛特的表情，不出意外，從蘭斯洛特依然帶著輕松表情的臉上，她能看到一閃而過的陰霾。

    葛璐德·艾謝特，死靈法師學院的院長之一，同樣也是女皇直屬黑玫瑰騎士團的領(lǐng)袖，女皇最忠誠的黑騎士。

    在特薩心中，黑騎士葛璐德·艾謝特始終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她的強大和忠誠，都如此令人欽佩，盡管她始終只是女皇手中的一柄劍。而在雷伊心里，她和那些忠誠者之墓的腐朽靈魂并沒有區(qū)別。

    而尤利塞斯是她的學生，從尤利塞斯的回憶中能看出的是，不可否認，葛璐德是一個如同母親一樣的好老師。這個人不是一個能用好壞來評價的人。

    這一路過來，被出賣給愛絲忒拉的行蹤，女皇和愛絲忒拉的聯(lián)手，強迫他們離開黑森林繼續(xù)來到白銀之城，對于白銀之城如此明顯、不可能沒有被外界發(fā)覺的異狀置之不理。

    特薩想不出理由，但是特薩非常確定，女皇在針對她。

    所以現(xiàn)在葛璐德說的保護，恐怕改成押送或者監(jiān)視，也沒什么不妥當。既然如此，特薩就更加不應(yīng)該現(xiàn)在回去奧斯庫特。

    在特薩做出反應(yīng)之前，德伯特已經(jīng)搶先一步開了口：“院長，我父親現(xiàn)在在哪兒？還在學院么？”

    “是的?！备痂吹旅黠@猶豫了一個瞬間，所以答案很清楚，是“不在”。

    “老師，我想請一段時間的假?！碧厮_的目光整齊沉默的人群中逡巡了兩周，“我想請假前往亡者的森林?！?br/>
    “我記得這個提議被拒絕過?！备痂吹罗D(zhuǎn)過頭，避開了特薩的目光，“對一個學生而言，這太危險了?！?br/>
    特薩還要再說話，詛咒系主任蘭斯洛特已經(jīng)跨了一步，攔到她面前，飛快地給了她一個眼色之后，就完全擺出一副學校老師的表情：“天已經(jīng)很亮了，大家也很累了，先都回白銀之城吧。特薩，院長說得對，安全最重要，大家都再考慮考慮。”

    與來時的愉快氣氛不同，回去這一路氣氛沉悶而陰霾。

    特薩和雷伊都沒有心思睡覺，等整個城里安靜了下來，雷伊已經(jīng)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塞到了儲物法陣里面，只把惡魔之刃留在了桌上。隨后他們趁著其他人不注意的時候從窗口翻了出去。

    盡管這樣一走了之或許會讓唐納很神奇，或許很對不起一直以來對她照顧有加的導(dǎo)師崔西，但是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等到了白銀之城城門口，他們看到蘭斯洛特正等在那里，毫不在意地向他們打招呼：“真慢?！?br/>
    “哥哥?！碧厮_兩步跑過去，給了他一個擁抱，“抱歉，我還以為來不及告別了?！?br/>
    蘭斯洛特揉揉特薩的頭發(fā)，聽到雷伊問：“其他人怎么辦？”

    “沒事，有我在。”蘭斯洛特搖了搖頭，“議會和女皇還沒有撕破臉皮，現(xiàn)在的奧斯庫特也不是什么龍?zhí)痘⒀ǎ螞r學院里面，亞瑟和崔西是鐵蔓伍德家族的人，扎維沙·恰爾內(nèi)還有盧卡斯·里昂也是議會這邊的，遠沒到你死我活的時候。葛璐德特地過來應(yīng)該很大程度上真的是為了保證學生的安全，另一面的主要目的，確實也應(yīng)該是監(jiān)視特薩。無論女皇是誤以為特薩是你的女兒，還是說她已經(jīng)清楚了特薩真正的父母，女皇都沒有理由放過她?！?br/>
    “交給你了。”雷伊沉下聲音，“我們可能會從小路繞回亡者森林，等我們到了亡者森林，再給你發(fā)消息。”

    蘭斯洛特挑了挑眉毛：“特薩，你從來沒看過你第一次去蝮蛇的領(lǐng)地的時候，席恩給你的禮物么？用那個，從陽光海灣借由白鯊的船只前往亡者森林?！彼D了頓，湛藍色的眼睛溫柔地看著特薩，“別再回來了，不管大陸變成什么樣子，都別從亡者森林回來了。好了，趁著葛璐德在和尤利塞斯聊天的時候，你們趕緊走吧?！?br/>
    特薩最后再抱了抱蘭斯洛特，隨即把厚厚的魔法袍帽子拉了下來遮住了臉，與雷伊一起，迅速地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葛璐德大概是真的沒想到特薩會臨時逃跑，不過同時也應(yīng)該是覺得，就算特薩逃跑了，沒有身份證明、沒有足夠的金錢，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特薩砸毀了一切能夠通訊定位的水晶，用染色魔法遮住了明顯的外貌特征，而雷伊在周身布下黑霧，徹底掩蓋了身形，偽裝成了一個隨行的法師。特薩拿出了席恩最初那次見面送給她的禮物，那里面，是代表著蝮蛇加洛林家族的紋章還有偽造的身份證明。

    不，可能不應(yīng)該說那是偽造的身份證明，應(yīng)該說，那是席恩從很早以前，就已經(jīng)在家族內(nèi)給特薩制造的另一重身份，一個叫“席婭·加洛林”的病弱貴族少女的身份。

    他們一路從小路步行再次進入了陽光海灣附近，主宰著海上貿(mào)易的白鯊奧托家族的地盤。

    到這個時候，尋找特薩·茨威格的懸賞令已經(jīng)貼得到處都是了，對應(yīng)的，想要尋找他們來獲得賞金的賞金獵人也已經(jīng)越來越密集。不過令特薩覺得意外的是，在來自葛璐德·艾謝特的尋人令上，并不只特薩·茨威格一個人，還有另一個——

    尤利塞斯·沃克。

    他居然也逃走了。

    尤利塞斯在特薩心中一直是一個雖然戰(zhàn)斗意識和戰(zhàn)斗策略超過旁人，但是大概是因為小貴族出生的緣故、所以一直有點沉默和懦弱的人。直到這一刻，特薩才覺得自己或許從來都不夠了解這個一路走下來的同伴。

    尤利塞斯不可能像她一樣提前有另外一個可以用的假身份，也不可能像他們兩個一樣早就準備好了退路。所以他這一走，就是徹底地拋下了自己擁有的一切，自己作為小貴族的身份和一切特權(quán)，拋下了自己本來擁有的輕松乃至優(yōu)渥的生活，只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更重要的是，以他的智力，他一定非常清楚，這一步一旦踏出去，就絕對不可能回頭。即使最后他決定回到奧斯庫特，他也將頂著一個“曾經(jīng)背叛了誓言的騎士”的名聲過一輩子。

    即便如此，他依然去尋找自己的答案了。

    即使是雷伊，都沒想到他在下定決心之后會是這么決絕的一個人。尤利塞斯那個孩子，雖然不可否認地聰明，但是雷伊看得出他骨子里的脆弱和敏感。因為紅鷹大公的話而開始懷疑自己的認知，因為雷伊的話而決定背叛自己被教導(dǎo)的“為女皇而揮劍”的理想。

    而后，他為了踐行這一切，為了踐行那個名為“真理”的虛無縹緲的東西，他徹底拋棄了一切，走向了一個完全未知的未來。特薩甚至不能夠想象，這個貴族出生、嬌生慣養(yǎng)的孩子，這一路究竟會經(jīng)歷些什么。

    雷伊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特薩，別多想，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尤利塞斯·沃克，他是注定每一步都要自己走下去的行走者，我們沒有辦法替他走下去。”

    特薩終于繞開賞金獵人、以蝮蛇家族成員及隨行的法師的身份，成功地踏上了前往亡者森林的船只的時候，距離他們的逃亡開始，已經(jīng)過去了十九天。

    “席婭·加洛林小姐?！卑柞徏易宓拇すЬ吹叵蛱厮_呈上信件，“來自加洛林家族的信件?！?br/>
    這是他們逃離白銀之城的第二十二天，借由染色魔法，特薩把頭發(fā)和眼睛都染成了和席恩一樣的淺琥珀色，雷伊調(diào)侃過，要是現(xiàn)在她和席恩站在一起，看起來一定非常明顯是親兄妹。所以很自然的，白鯊家族的人也并沒有懷疑，畢竟每個家族都有那么幾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孩子。

    ——比如白鯊家族自己的莉茲貝絲·奧托。

    不過以席恩謹慎的性格，能知道他偽造的這個假身份的人一定不多，所以特薩也不帶懷疑地打開了信件，雖然蓋著加洛林家族的紋章，也確實是加洛林家族的傳訊線傳來的，不過這毫無疑問是蘭斯洛特寫的。

    經(jīng)過一路不惜借用獅鷲來趕路，他們已經(jīng)回到了奧斯庫特。起碼從表面上看，除了特薩的逃走之外，奧斯庫特依然一片平靜。

    在他們抵達奧斯庫特之后的當天下午，厄爾半島的小少爺?shù)虏?，就帶領(lǐng)著特質(zhì)系剩下的學生（黑精靈已經(jīng)離開）以進行“北大陸考察”的課題的名義，離開了奧斯庫特，前往了北部諾登大陸。盡管安妮維亞留在蘭斯洛特身邊學習如何控制詛咒的力量，不過很顯然，已經(jīng)是吸血鬼的安妮維亞也并不會久留。

    在第二天傍晚，也就是一天之前，擁有惡魔忠仆的召喚系學生唐納及其忠仆那什，向其導(dǎo)師杰夫·韋斯提交了請假的申請，表示接受黑精靈首領(lǐng)、特質(zhì)系主任蓋倫·弗里斯科的邀請，前往黑森林做客，在提交申請僅僅半個小時、尚未得到杰夫回復(fù)的時候，二人被目睹已經(jīng)騎著召喚出來的食尸鳥離開了奧斯庫特。

    蘭斯洛特并沒有提到尤利塞斯逃走的事情，所以能明顯看得出來，蘭斯洛特之所以刻意用輕松的語氣說起這些事，只是想要告訴特薩，其他人都已經(jīng)離開了奧斯庫特，現(xiàn)在也很安全，所以他希望特薩安心地前往亡者森林，不要擔心朋友們。

    不過越是這樣，透過文字，反而越發(fā)也能感覺到，奧斯庫特的氣氛，已經(jīng)到了顯而易見地一觸即發(fā)的地步。

    特薩嘆了口氣，更加拉低了帽檐，抬頭遠遠地看向奧斯庫特的方向，然而大陸太過廣袤，身在大陸最東側(cè)的他們，怎么可能看到大陸最西側(cè)的模樣呢？

    當初鈴蘭花節(jié)愉快的氣氛好像還在眼前，一轉(zhuǎn)眼，大家已經(jīng)徹底各奔東西，前途未卜。

    雷伊伸手摸摸她的頭，指尖穿過柔軟的被染成淺茶色頭發(fā)：“相信大家，不會有事的，遲早還會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