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跑了,水澈想追上去,又怕把薛蟠嚇著以后會見到自己就跑,只能頹然的把伸出去的手放下,長長嘆了口氣。
這樣也好,水澈揉了揉面孔,努力壓下心中的無力和荒蕪。雖然外面有水溶擋著,但他還沒有天真到認為真能瞞得住上皇和兩個兄弟,別的不說,他經常出宮的這事就瞞不住上皇,若是引起了他的關注深究下去,蟠兒肯定會暴露無遺。蟠兒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有絲毫危險的,絕不能因為自己的情不自禁給他帶來傷害,只要蟠兒好好的在那里,即使再寂寞他也能忍耐。
水澈微閉的眼里冷光閃過,更何況上皇也活不了多久了。他的身體本來就五勞七傷老邁不堪,又死把著權力不肯放下,再加上自己的推波助瀾,上皇沉浸在膨脹到變態(tài)的權力欲里面,把大部分朝政都攬了過去,把自己這個正牌皇帝弄得像打雜的一樣。如此日夜憂國憂民的操勞,能活得久才怪,最遲不過三年,他們就都可以解脫了。
靠在椅子上,水澈到現在也弄不清自己聽到父皇將要不久人世時,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父皇是他的親生父親,水澈本能的對其孺慕與敬仰,但父皇又是害死他母后與兄長的仇人,冷落他這許多年也帶給他數不清的屈辱與怨恨。也許,等父皇過世之后,他才能真正放下心中的宿怨,人死如燈滅,無論是憎惡還是敬愛,到那時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水溶從薛蟠進了王府就一直在遠處跟著他,看他被水澈請進了東邊園子,水溶雖不敢過去搗亂,卻也不妨礙他蹲在園子門口詛咒這對狗男男。最好讓薛蟠一眼及分辨出四哥的邪惡本性,然后抬腳把他給蹬了,再到處找小美人風流快活去,氣死水澈那白癡。
等薛蟠真的像踩著風火輪似的跑了出來,水溶笑得猛捶桌子眼淚嘩嘩的,差點抽過去。讓你小子諷刺我沒有手段,你的手段又如何,看把人給嚇的,一溜煙就不見了。水溶知道四哥這會兒肯定郁悶到死,湊上去絕沒好事,但他實在是想見證一下水澈的窘態(tài),撓墻忍了半天,還是躬著腰偷偷摸摸的往園子里潛了過去。
水澈沒好氣的看著門外花叢里探頭探腦的弟弟,對他的幼稚行為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招手把人叫了進來,見他滿臉的失望不過癮,水澈真想一腳踩在他的小嫩臉上。
“都快二十了,你就不能沉穩(wěn)點?!彼簾o奈嘆氣。
“薛蟠比我還大兩歲,也沒見沉穩(wěn)到哪里去啊。他剛才跑得飛快,像后頭有老虎要咬他一樣?!彼苓谘酪恍?,毫無壓力的揭皇上的短。
“哼,以后每次休沐都盡量把蟠兒往府里請,如果有人問起,你就直接挑明在追求他。我不想他找別人,自己也不方便出面,暫時只能這樣了,你就當幫幫哥哥,多照看著他些。我不阻攔你繼續(xù)往家里領相好的,但也要做的嚴密些,別把風聲傳出去,免得蟠兒被人當成你的玩物之一,害他丟了顏面小心我找你算帳?!彼翰焕淼艿艿奶翎?,直接布下任務。
以目前來看,水溶是照顧蟠兒的最佳人選。他與自己雖然早已結盟,但知道的人卻沒幾個,君臣相得也不過是傳統(tǒng),歷任北靜王都是皇帝的心腹,誰登上皇位支持誰,水溶與他的關系親近些并不出格。把蟠兒放到他的身邊,不但可以擋下其他人的覬覦,也不會引起對頭的過度關注,這個弟弟沒白疼,關鍵時候還是很有用的。
“你確定是暫時?以薛蟠的脾氣,就算你斗倒了所有對頭,完全把持住朝政,也不會愿意別人知道你們的關系吧,皇帝的男寵可不是什么好名聲?!彼芷擦似沧?,覺得四哥有些太想當然了?!捌鋵嵨乙恢碑斈銈兊膿跫埔膊皇遣豢梢缘模贿^嘛,這好處……”水溶笑得像只狐貍。
他不怕被皇上利用,也愿意為皇上辦事,當人臣子的,無差可辦連被利用的價值都沒有才是最怕的。當然,好處還是要討的。
“呵呵,你想要什么,盡管開口便是?!彼郝牭窖慈蘸笠膊粫铣姓J他們的關系時眼神一暗,但轉念卻覺得這樣也好,他也不愿意聽到有人說愛人的不是。雖遺憾也許他們終身都沒有手牽手表明彼此關系的可能,但比起蟠兒這些都不算什么。
“真這么大方?”水溶從小偷偷與四哥混到大,知道他表面上的寬厚溫和全都是假相,記仇小氣才是他的本性。沒想到小氣鬼真那么喜歡薛蟠,竟許下這么大的承諾。“要什么好呢?!彼芗m結了。他這輩子最在乎的人是老娘,老娘已經是太后了,他自己又貴為郡王,要星星底下人不敢給月亮,冷不防問他想要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不缺的樣子。
“沒讓你馬上想出來,日后想起什么再開口不遲。”水澈見弟弟郁悶了,好笑的敲了下他的頭,起身拿走棋盤上的一顆白子,出門登車回禁宮去了。
坐在車上,水澈反復摩挲著手里小小的棋子,這顆白子是蟠兒在快要輸棋時反復揉搓過的,上面仿佛還留著他的體溫和味道,水澈把棋子攥在手里眷戀不已。今兒雖又把人給嚇跑了,但收獲也不是沒有,水澈能看出薛蟠對自己的好感,只要繼續(xù)增加這種好感,不愁人不到手。
況且他既看中了,就絕不會讓薛蟠跑掉,慢慢享受狩獵的過程,看著心愛之人逐漸陷入自己織就的情網里,亦是絕佳的樂趣。水澈眼里迸射出耀眼的光華,把棋子送到唇邊輕輕一吻,笑了,邪魅的笑顏帶出讓人移不開眼的魔力。
縮在車內角落的魏保全見狀全身一顫,在心里默默為薛蟠點蠟。
薛蟠這邊鬼攆似的跑回了家,撲到外書房的躺椅上心里呯呯直跳?;盍藘奢呑?,他第一次被人用守護珍寶一樣的目光注視著,不同于母親的溺愛,妹妹的親昵,妻子的溫柔。墨巖的目光熱烈而濃重,像座山一樣向他壓了過來。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又好似可以放縱身心把他當作依靠,薛蟠差點就要沉溺下去了。
他獨自一人抗爭了太久,身心俱疲,有一個人可以依賴的人對他幾乎是致命的吸引。但問題是,那個人真的可以放心依靠嗎,若是付出了所有卻被他拋棄,那時千瘡百孔的自己如何才能支撐起這個家。
薛蟠想到這里不由苦笑,把墨巖的身影從心里狠狠揮了出去。要死要活的愛情可不是一家之主能追求得起的,情深不悔的高富帥通常都是別人家的,他還是找個軟萌的小受,消停的過日子好了。
他打算的挺好,但最高統(tǒng)帥和其倒霉弟弟也得同意才行。薛蟠第二天上學時,在國子監(jiān)大門口被水溶來了個深情告白,在同窗學長老師們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中差點去撞墻。
平靜的生活你好,平靜的生活再見。
薛蟠度過了水深火熱的九天,被整個國子監(jiān)的人用或鄙視或欽羨或同情的小眼神反復打量,連上茅房都有人偷偷摸摸的跟在后面,差點把他給逼瘋。水溶那貨也見天的來學校里禍害他,送茶送飯送斗篷,弄得他整日一驚一乍的,簡直不能更悲傷了。
好容易到了休沐日,在被侍衛(wèi)大哥架進北靜王府時,他才知道自己過于天真了,悲傷什么的其實是可以永無止境的。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薛蟠終于忍不下去了,管你是王府還是什么,再招惹我就跟你拼了?!澳惝斘沂窍棺訂?,看不出來你根本就不喜歡我。既這樣,為何不離遠點大家方便。還是你在氣我之前對你的拒絕?真是非常抱歉,要不我給你磕幾個,王爺你大人大量,原諒我吧求你了?!毖纯炜蘖耍瑸槊^日子會難成這樣,他只是個小人物,對當湯姆蘇一點興趣也無,跪求放過。
“你別急啊,聽我說?!彼芤娧匆桓鄙鸁o可戀的表情,有點被嚇到了。水溶只是想整整薛蟠,為他以前不待見自己出口怨氣而已,絕對沒有傷害他的念頭。既得了保護薛蟠的命令,他哪來的膽子不認真執(zhí)行,萬一薛蟠真有個好歹,他得被四哥發(fā)配到沙漠喝西北風去。
“那天你見過我表哥墨巖了吧,他,嗯,他……”水溶突然發(fā)現個很嚴重的問題。水澈讓他每次休沐都把薛蟠帶到北靜王府,可總得有個請人過來的理由吧,否則憑什么讓人家休沐就得來報道?水溶原地轉了三圈,把腦袋想破也沒找出個合理的理由來,只能放出最后的絕招,“我是北靜王,我命令薛蟠你每次休沐都到府里來陪我讀書,就這么愉快的決定了?!?br/>
水溶說完拖起傻眼的薛蟠就走,直到進了東邊園子才把人給放開,“這里是我表哥的園子,以后你就在園子里讀書了,這里風景如畫,你肯定會喜歡的。偶爾表哥也會來這里,你們不是相談甚歡很有話題么,有事你們可以共同探討。”
薛蟠:……不是陪你讀書么,怎么變成我一個人了,還與墨巖共同探討……
薛蟠覺得他好像終于抓住一系列事件的脈絡了,水溶這家伙折騰了這么久,最終目的該不會是拉郎配吧?墨巖看中了自己,才會拜托水溶沖鋒陷陣把自己給拉過來,他到底是誰,居然連北靜王都敢指使。
“墨巖是誰?什么身份?”薛蟠目光咄咄的直視水溶,氣場全開誓要把他從精神上壓倒,丫把實話說出來。
“我哥啊?!彼鼙凰簤浩攘艘惠呑?,哪還能把薛蟠這么點小氣勢放在眼里。他光明正大的把表字也給省了,左右表哥也是哥,日后無論薛四嫂如何翻舊賬,也拿他莫可奈何。
……氣場開放失敗,薛蟠氣過頭反倒沒脾氣了,翻翻白眼不再搭理水溶?;首鍍扔H外親錯綜復雜,水溶的哥哥這個稱謂覆蓋面太廣,根本想不出墨巖到底是哪路大神好嘛。
作者有話要說:冰塊好悲傷,去年好不容易減下去五斤,現在完全補回來鳥,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