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只是輕輕一笑,“哥哥要進來喝杯茶嗎?”
修長的手指死死攥住,重重砸在門上,清徽啞聲道,“不用了?!?br/>
他頹然的轉(zhuǎn)身,剛才的那些氣勢消散的一干二凈,為清和輕輕帶上門。
“就好像是你欠了他的錢一樣的沮喪?!饼埰呷~饒有興致的道,她雙手撐在背后,隨意的晃著腳。
“如果有辦法能驅(qū)走他身上的煞氣和怨靈就好了。”清和認真的看著她,溫和的眼中除了堅定還有懇求,“七葉,幫幫我們。”
沒有人能在這樣眼神里拒絕什么,連著輕安都有些緊張的等著龍七葉的回復(fù)。
袖口中溜出裊娜的青煙,清冽苦澀的味道彌漫開來,龍七葉卻道,“沒有辦法。也不算沒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九重雷劫作天譴,劈不死誅邪皆除,要是劈死了就不大好說了?!?br/>
“這樣啊,我送你出去吧,哥哥應(yīng)該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br/>
“你已經(jīng)很虛弱了,既然不想他變成這個樣子,就不要縱容?!饼埰呷~道,“這里外面有你的結(jié)界,連著那牡丹身上都藏了你的氣息,不然她沒有辦法這樣悄無聲息的弄暈我。清和,你這樣很容易成為第二個你哥哥?!?br/>
清和搖搖頭,“哥哥既然被天道不容,我也不想做什么瑞獸?!?br/>
他攤開掌心,那里已經(jīng)有黑氣隱隱成團,“當(dāng)日我走到南海,見鮫人被捕殺凌辱,只為了凡人的私欲。鮫人落淚化珠,麒麟生為祥瑞,故而被凡人視為獵物,眾生皆苦,我輩何辜?”
“有善有惡,方成人性,我輩難道不也被這些浸染了么。不然如上古諸神,無喜無悲,無欲無求,無肉身無靈識,散入這天地間,觀蜉蝣朝生暮死,觀九州滄海桑田。”龍七葉歪過頭看他,發(fā)間長長的銀流蘇落在臉側(cè),泛著淺淺的銀光,“到最后,諸神寂滅,凡人盡覆,星辰隕落,天地不存。也許會有漫長的歲月,再凝結(jié)出生機。這便是天道。”
“聽起來很讓人難過?!?br/>
“是啊,不知道那日會是怎樣的景象,我大概是看不到了。”
“所以好像現(xiàn)在賭一把,也不算很遲?!?br/>
“總是要死的,晚死早死又有什么區(qū)別?!彼焓址鏖_流蘇,“買一味香,我替你引雷劫,如何?”
清和點點頭,“你想要什么報酬?”
“如果你以后遇到錢塘君,也請為他賜一次福?!?br/>
“如果可以活下來的話,一定。哥哥也不是傻的,站在原地被雷劈,到時候你告訴我怎么燃香……”
“不必哄騙他,他會答應(yīng)的。這香得讓我親自燃才有效果,你只負責(zé)在這里替我照顧小狐貍?!?br/>
“需要什么原材料嗎?”
“不必了,有伽藍香就夠了。雷嘛,別的倒還沒有辦法?!?br/>
雪白的龍鱗被磨成粉末,淺淺的一盒子。
龍七葉除了眉間,臉側(cè)也多添了一道傷口,那口子更深,皮肉都幾乎翻卷起來,她皺眉道,“睚眥果然是……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逆鱗弄下來的。”
輕安蓬松的大尾巴繞住她的手,擔(dān)憂的蹭了蹭。
“小毛團子,好好呆著?!饼埰呷~揉揉他的頭,“以后大魚再欺負你,你可怎么辦?!?br/>
“師父?”小狐貍不舍的舔了舔她的手心。
“乖。”
門外照舊站著黑漆漆的哥哥,眼神閃閃避避的往里看,龍七葉瞥了他一眼,“既然不舍得,就要努力活下來。不要怕雷,鍛筋煉骨,凡人被劈一劈都能成仙,多好玩?!?br/>
清和朝他揮了揮手,清徽抿著嘴角道,“先前多有得罪,還請龍女恕罪?!?br/>
“我已經(jīng)不是龍女了,只當(dāng)我是清和的一個老朋友吧?!饼埰呷~袖中的伽藍香幽幽飄出袖間,她跟著煙氣緩緩走,“不要想別的,只要記住一點,要活著?!?br/>
自從紅蓮業(yè)火歸還祝融的那一刻,龍女七葉便已經(jīng)成了從前。
連著這伽藍香,也不是自己的,這是狻猊留下的。天地浩大,沒有什么東西,是單純屬于她龍七葉的。
她在一處角落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頭問清徽道,“準備好了嗎?”
鮮紅的傷痕愈發(fā)襯得她膚色蒼白,原本羊脂玉一樣瑩潤的肌膚,已然是冰一樣的剔透,像是會融化在陽光下。
清徽道,“龍女請?!?br/>
龍鱗碎末被揚到空中,被伽藍香溫柔的包裹住,不過片刻,天色轉(zhuǎn)暗,烏云聚集。
“去吧?!饼埰呷~一揮手,細幼的煙氣飄向云堆,有風(fēng)吹過,吹起她的黑發(fā)白裙,卻沒有打攪到那看似微弱的煙氣。
云間隱隱有雷光竄動。
“這是用我的龍氣激起的雷劫,我食人魂魄,顛倒生死,比起你,也沒有多被天道喜歡。昔日有業(yè)火壓身,如今業(yè)火已在忘川,自然也得被劈一劈?!饼埰呷~背著身道,“這雷劫剛好借你一用?!?br/>
她話音剛落,一道白色雷電當(dāng)空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