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風(fēng)雪兼程,付葵帶著付夭忍著饑餓和寒冷,從黎明走到晌午才走到慶陽鎮(zhèn)上。慶陽鎮(zhèn)明顯要比何家村熱鬧,繁華的主街道上落雪早就被清掃干凈,露出青鴉色的磚。
即使是寒冷,路邊也不乏三四個冒著白色熱氣的小吃攤子,更多的是五六游走叫賣的小商販,賣著色彩繽紛的頭花頭繩,精巧解饞的稀奇零嘴兒,其中就有付葵盜版的冰糖葫蘆,亦或者是生活必需或者不必需的小玩意兒:木盆、剪子、碗、泥人、面具、小燈籠……;有七八個半大不小的小伙子們歪擠在擋風(fēng)的墻角下,不知道是在斗雞還是賭錢,時不時爆出一陣亂笑聲;最多的是路中間九十個游人,不乏男女,無論老幼,都穿著整齊相對鮮艷的衣裳,邁著悠閑步伐,或走或停;如果仔細(xì)看,還能看到一倆乞丐,穿著一身臟破、顛著豁了口的破碗,細(xì)聲細(xì)語的乞討著。
當(dāng)好心的大嬸給付葵他們姐弟倆一人硬塞一文錢的時候,付葵才意識到一夜奔波后,自己跟乞丐就沒兩樣了。他們倆就傻愣愣的站在鎮(zhèn)口,半天不動,那路邊的乞丐都比他們倆穿得多,怪不得陌生人會動惻隱之心!
柳敬淵估摸著這幾天他們姐弟倆就要來,所以在付葵打聽柳記藥鋪時,他非常迅速地接應(yīng)上了付葵姐弟倆。也,大大避免了付葵和付夭初到生地的那份局促不安和尷尬。
喝了熱熱的姜茶,待身體熱了之后又好好洗了個大澡,付葵就著洗澡的胰子連頭發(fā)都搓了搓。柳記藥鋪并沒有女主人,所以是柳敬淵安排付葵姐弟倆住宿相關(guān)事項的。柳老大夫給他們姐弟搭過脈過后,讓他們第二日正式上工打雜。
付葵住在最靠內(nèi)的南院里,推開窗,就是一片白綠白綠的夾雪竹林。她的屋子里并沒有過多擺設(shè),但是桌椅、衣柜、小茶幾,該有的都有!南方不興燒的熱熱的地龍,付葵她的屋子里也沒有火炭,但是她的床上被子絕對夠厚,一看就是柳敬淵特殊照顧了。
付葵從床頭的一身灰撲撲的小廝男裝里,抖出來一片紅艷艷的衣料片子。她笑著捏起那片滑滑的料子,呀――肚兜??!貌似衣服也是柳敬淵準(zhǔn)備的來著?她打開旁邊的衣櫥,果然翻出來好幾件鮮艷的肚兜還有小衣。他一個小男童是怎么準(zhǔn)備的這些?真難為他想的那么周到!付葵一想象柳敬淵去成衣鋪子買這些,就變得樂不可支。
為什么她覺得臉上燒燒的?付葵往床上一倒,心里慢無顧忌的瞎想著,她那和付夭無異的胸膛還真沒有必要穿肚兜。啊呀,不行了!喝口冷水睡覺吧。呵呵呵……
慶陽鎮(zhèn)被不太寬的慶陽河分為兩部分,柳記藥鋪坐落在靠南的這邊,河對面就衙門。慶陽河上有兩座橋,一座就在柳記藥鋪旁,所以說,柳記藥鋪的位置不可謂不好。緊鄰柳記藥鋪的是一家棺材鋪,柳大夫醫(yī)術(shù)高明,所以這棺材鋪的生意就淡的不能再淡了,只能逢年過節(jié)賣賣紙錢之類的。也不知道棺材鋪老板是怎么想的,就是不換地方。那旁邊一溜排的是書館、衣鋪、運來客棧,另有幾家是賣字畫的、文玩的、古董的,再往東是鎮(zhèn)上的學(xué)舍,學(xué)舍后面就是臨山的學(xué)宮林。所以啊,大家都希望棺材鋪能換個地方啊!
柳大夫在鎮(zhèn)子上飽受歡迎,鋪子里生意不錯。他對曹玉娘說人手不夠倒不是假話,忙起來的時候,就憑柳大夫加兩個未出師的童子的確忙不過來。付葵跟在柳敬淵后面學(xué)些簡單處理藥材的辦法,不過是根據(jù)藥性將藥切片或者碾成粉末。那個叫蘇寧的童子才厲害,他擅長的是將藥材鑒定評級分類和濕藥材烘干。付夭因為自認(rèn)的多且寫出來也不錯,就放在前面鋪子里寫藥方抓藥,順便也做做端茶送水的小事。柳敬淵一般情況下也在前面坐診,看些日常的小毛病,為柳大夫分去部分壓力。
“付老大,三七切完了沒?”蘇寧調(diào)侃著付葵說道。
付葵正在藥房里,用腳搭在藥碾兩邊碾著藥,手上也不忘切藥。她和柳大夫商量好了,每十五天沐休一次,每天處理一定量的藥草,剩余時間隨她自便的。
“好咯!這就送來?!?br/>
付葵手上利索地包好三七送出來,心里三七可是止血的,這幾天怎么會消耗的如此之快?
飄飄揚揚的大雪灑在院子里,明年開春正常雨水,莊稼就會有一個好收成等的!
吃過午飯,付葵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付夭包著個布袋子站在她門口,鼻子凍得紅紅的。
“怎么不進去等?。俊?br/>
付夭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快速閃過不屑,接著委屈的一撇說道:“柳敬淵說我是男孩子,不可以進你的房間了!”
哼!這樣也好,他進不了,他柳敬淵也別想進她姐姐的房間!
柳大夫嫌棄付葵字太丑,讓付夭給她帶了些紙筆帖子,讓她練字!
付葵雖然不愿意,但是沒有不知好歹。這年頭十五文錢能買一斤肉,最差的紙卻要六七文錢才能買到。付夭送過來的這些筆墨紙硯雖然只有那么點體積的東西,但是加在一起卻近五百文。哎,半兩銀子就這么沒了。
他們姐弟倆一個月加在一起工錢一共六十文錢,山楂是最后一批了,等賣完了,姐弟倆也就掙個五百文錢。付葵喜動,左右跑動下來,物價就知道了。普通布料的絹花也要近十文錢,稍微精致了點就能翻個好幾倍。胭脂水粉動輒都是一兩、二兩,那還是差的……果然不管什么年代,都是花錢容易掙錢難。
付葵將筆墨紙硯放好,捏了捏里面裹著的那本雜書,翻了翻一下。好吧,十個字竟有兩三個是不認(rèn)識的!她明明很用功地上了個把月的學(xué)來著!對哦,才上了一個月不到的她,又沒開金手指,不認(rèn)識字很正常啊。
付葵整個人不好了,她要去求學(xué)!
付夭不知道在跟柳敬淵說些什么,聲音忽大忽小,既然沒睡,那正好幾個人湊一起哇。
“你們在干什么?”
別看付夭又瘦又小,他竟然壓在柳敬淵身上,面露得意,爪子抓的柳敬淵頭發(fā)都亂了。這倆個人再打架?
“付葵!你怎么來了……”柳敬淵臉有些紅。
“你傻啊。我們不可以去去我哥房間,但是沒說我哥不可以來我們房間吧?”付夭說完跑過來接過付葵手上的熱茶壺。
這孩子為什么最近老喜歡嗆柳敬淵?
三個人將小茶幾放到床上,一邊看書一邊閑話,倒也不冷。生活突然變得這么放松,付葵有點不習(xí)慣。一個人,總感覺特別不真實。
“不知道爹娘現(xiàn)在怎么樣了?”當(dāng)時離開的那么急促,爹娘真的安全么?
何秀秀那般放肆,是不是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底牌?
柳敬淵問道:“想你爹娘了嗎?等雪停了,可以和村子上到鎮(zhèn)里的人一起回去看看啊?!?br/>
付夭身體輕微抖了抖,有些欠扁的歪著嘴:“爹娘讓我們驚蟄之后才回去?!?br/>
不管怎么樣,付葵的心是放下了一半。那天夜里他們的爹娘那般著急,付葵當(dāng)然知道是在躲什么了。秘密,到處都是秘密!
付葵摸摸額頭,那所謂的藏色額紋她是一次都沒看到過。
“頭不舒服?我……”柳敬淵挽起袖子。
“我跟柳爺爺學(xué)了診脈,讓我來!”付夭趕快搶先,順勢截住某人。
……
回房后確定沒人注意她后,付葵閃進了自己的空間。元寶一直在吵鬧不休,用它的話說,它就是個器靈!付葵上次一股腦塞進來那么多東西總要自己分門別類整理好吧?有些個靈草不知道多么嬌貴,稍微不注意就發(fā)黃要死。更別提那些精力旺盛的妖獸了,它們各自習(xí)性不同,將空間糟蹋的不成樣子!
“好啦,好啦!我來安排就是了。咦……”
元寶第一次對她勾通空間的上帝視角,瞬間就讓她頭皮發(fā)麻,這哪里是山清水秀的空間?明明就是幾千里連綿的災(zāi)洪現(xiàn)場??!
因為付葵將祖林的幾種湖水也偷運進來不少,但后面沒管理空間,所以空間里現(xiàn)在大部分都變成是泥沼!有些喜陰愛水的植物長勢倒是不錯,但是有好幾種她偏愛的珍貴喬木已經(jīng)瀕臨死亡。那些水生生物個頭全部竄起來,誰讓食物足呢!但是那些有靈性的飛禽走獸卻耷拉著頭,她這是發(fā)現(xiàn)的早啊,要不然等過段時間她這空間里就要悶出瘟疫出來了!
“你說怎么安排?再不處理老子就給你全部吐出來!”元寶真心怒了!要是以前,它可以不跟付葵商量的,直接給變成能量吸收就好了!
“元寶,原來的土壤層下面是巖石么?”付葵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