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的比賽,韓三寶沒有去看。
并非他不想去,以他跳脫的性格,哪里有熱鬧便會往哪里跑,豈會錯過十六強(qiáng)爭奪賽最后幾戰(zhàn)?
然而在仇逸璇這位小神醫(yī)的建議下,玄宗眾人一致要求他留在君子堂養(yǎng)精蓄銳,為明日的八強(qiáng)爭奪賽做好準(zhǔn)備。
所謂眾怒難犯,小霸王心不甘情不愿,卻也只得乖乖留在君子堂養(yǎng)傷。
待眾人都趕去真我廣場看熱鬧后,整個君子堂登時安靜下來,偌大一個山頭,似乎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韓三寶靜靜待了一會兒,便覺得渾身難受,心如貓抓,坐立難安,干脆出去投影水晶處看看賽事。
他的傷勢原也不嚴(yán)重,只是一些皮外傷,被小神醫(yī)處理過一番,擦了一些藥,此時已經(jīng)結(jié)痂,再無任何影響。
到得投影水晶處,發(fā)現(xiàn)許多人聚集在此,可謂里三層外三層,將偌大個投影水晶圍得水泄不通。
這些人,都是各門各派輩分低修為低身份低的人員,其中不乏一些太華山弟子。
人們聚集在在一起,不分彼此,歡歡喜喜看著比賽,不斷為自己喜歡的選手加油。
韓三寶站在外圍看,耳邊聽著雷鳴般的吶喊聲,也是興趣盎然。
不知何故,忽然心血來潮,又走回君子堂,徑直來到冷白霜的房門外,輕輕敲了敲門問道:“白霜,你在里面嗎?”
房間里傳出冷白霜驚喜地聲音道:“三寶?!”
她果然悶在房間里。
韓三寶莞爾一笑道:“是我。你不開門請我進(jìn)去么?”
幾乎他話聲落地,房門便拉開,冷白霜俏生生站在門內(nèi),朝著他笑,笑容特別開心而純凈,“三寶,你怎么來啦?”
她穿著一身白色紗裙,純凈高貴得像是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公主。
然而在韓三寶看來,她那笑容卻有幾分傻笑的味道。
“我就猜到你個傻丫頭肯定會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所以過來看看你?!?br/>
韓三寶邊笑邊毫不客氣地走入房里,在桌前座下,回頭說道:“果不其然,你還真在房間里。外面那么熱鬧,你一點(diǎn)也不感興趣么?”
他知道,冷白霜的性格喜歡安靜,既然今天沒有她的比賽,便必然不會去真我廣場湊熱鬧,大概會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傻傻發(fā)呆。
忽然想起此事,便迫不及待趕來,果然冷白霜在房間里。
在他看來,找這位單純的女子聊聊天,倒也不失為一種令人身心愉快的享受。
“我不喜歡熱鬧?!?br/>
冷白霜走回來,也在桌前座下。
他一個人待在房間里,雖說習(xí)慣了并不會覺得無聊,可心里總是有些難受,暗想大概是不在果兒山的緣故。
此時韓三寶來找她,讓她滿心歡喜,想泡一壺好茶給他喝,可看著桌上一套烤瓷茶具,愁道:“可惜啦,不在果兒山,我沒有好茶招待你?!?br/>
說到茶,韓三寶忽然想起上官子真給自己的冰晶茶來,笑道:“我有好茶。”
言罷,手腕一番,那一小包冰晶茶出現(xiàn)在手中,打開層層油紙,露出如冰片般晶瑩剔透的幾片冰晶茶來,一股寒氣帶著一股濃郁清香從鼻翼沖入肺腑,登時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冷白霜一臉驚喜道:“呀,冰晶!”
韓三寶訝異道:“你識得?若非上官真人特意解釋一番,我還以為這只是普通的雪花冰片呢?!?br/>
冷白霜單純,但學(xué)識淵博,與金婆婆住在果兒山,她有太多時間用來讀書。說道:“我也是在《萬物之源》一書上讀到過,因為覺得它漂亮,所以牢記了下來,從未見過實物。原來,它真的如此漂亮?!?br/>
韓三寶不喜歡讀書,連《萬物之源》是一本什么類型的書也不知道,暗自汗顏,笑嘻嘻掩飾自己內(nèi)心尷尬,說道:“今日咱們不僅見識過,更要好好喝上一杯?!?br/>
言罷拿出幾片冰晶茶,觸手冰涼,雖說只有薄薄一片,入手卻有種沉甸甸地感覺。正要放入烤瓷茶具里泡,冷白霜阻止道:“呀,不可。用這種普通烤瓷茶具浸泡,可就白白浪費(fèi)如此珍貴的冰晶茶咯?!?br/>
泡茶是一門藝術(shù),茶葉、茶具、水源、火候,甚至連泡茶的手法也都有著許多講究。
好茶,自然要配以一套好茶具。
韓三寶卻不在意這些,與什么人在一起喝,才是最緊要的。笑道:“沒關(guān)系,咱們在一起,最重要的是開心,其余的,何必太在乎?”
冷白霜微微一愣,旋即笑容綻放開來,笑道:“三寶,你說的很對,沒有什么比開心更重要。”
韓三寶邊動手泡茶邊道:“不錯,人生在世,一切如浮云,只有我們開心才最真實最自在?!?br/>
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他這話隨口而言,卻恰恰說到冷白霜心坎里去了。
她心性單純,又自小生活在果兒山,與世隔絕,對凡俗一切看得十分平淡。功名利祿四字,道盡世人畢生所求。諸如她師父胥曦這等方外之人,不也看不開放不下?誓要她掙個會仙大會第一名。
而這,卻是她十分反感之事。
放下所有,如在果兒山那般,聽聽風(fēng)鈴聲,那才是真正逍遙自在。
而若能與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一杯粗茶,一碗淡飯,也是何等逍遙快活?
只羨鴛鴦不羨仙,大抵如此。
冷白霜不擅長隱藏心事,心里想什么,便都寫在臉上,忽然間笑容甜美,說道:“三寶,我很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這突如其來的表白,讓韓三寶不知如何應(yīng)對,手上動作微微一滯,暗想她大概不知道什么是喜歡吧。
這才又若無其事,繼續(xù)泡茶,說道:“喜歡啊,你生得漂亮,人又善良,我當(dāng)然喜歡。”
冷白霜驚喜不已,笑道:“真的嗎?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在一起生個寶寶?我好喜歡寶寶,每年我出去,總要偷偷去農(nóng)家里逗逗人家的小寶寶,暗想要是我也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寶寶,那該有多好?!?br/>
韓三寶嚇得不輕,但一想,她大概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生寶寶,只是因為喜歡,所以不假思索便說了出來。暗中悄悄翻個大白眼,苦笑道:“白霜,這種話可不能亂說,若讓旁人聽見,會笑話你的,而若讓你師父知道,肯定又會責(zé)罰你?!?br/>
冷白霜果然不知道什么是生寶寶,不,不知具體怎么生寶寶,只是認(rèn)為一對男女互相喜歡,在一起之后便會有寶寶。聞言疑道:“既然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為何不能說生寶寶?我見許多寶寶的父母,都是這樣的啊?!?br/>
韓三寶已經(jīng)泡好了冰晶茶,為自己和冷白霜各自倒了一杯,頭疼的解釋道:“哪有這般容易,要生寶寶,首先咱們得成婚,然后……然后才能生寶寶?!?br/>
“還要成婚么?”
冷白霜也不喝茶,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心地笑了起來,歡喜地道:“三寶,那我們成婚吧?!?br/>
韓三寶剛喝下的一口茶水噴了出來,直接噴在對面冷白霜臉上。
她這話太突然,殺傷力太強(qiáng),小霸王自認(rèn)心堅如鐵,聞言也是有些心驚膽戰(zhàn)。
而后又手忙腳亂地放下茶杯,用衣袖替她擦拭,邊擦邊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br/>
冷白霜倒是不介意他噴自己一臉茶水,可他的反應(yīng),卻是讓她很不舒服,蹙眉問道:“三寶,你不想和我成婚嗎?”
韓三寶收回手,猶豫不決起來,不知如何回答她。
人生在世,如果非要成婚,他只愿與陸薇菡一人成婚,其余人,沒有那種感覺。
冷白霜單純善良,對自己又是真心實意,可謂極好。
他心中也有些喜歡她,但更多的是感激,若說與她成婚,卻是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然而這話卻不能直說,否則恐會傷害到她。
韓三寶斟酌再三,問道:“白霜,你很想和我成婚么?”
冷白霜肯定地點(diǎn)頭道:“想。怎么,你不想么?”
韓三寶但覺字字驚心,慢慢解釋道:“并非不想??晌疑杏性S多事情未完成,不能這么早便成婚。男子漢大丈夫,若不打拼出個模樣來,哪里有臉面娶妻生子?”
冷白霜并未聽出這話中濃濃的敷衍氣息,凝眉問道:“你還要做什么事呢?我們成婚后,尋個山清水秀之地,世外桃源之所,白頭偕老,相濡以沫,只羨鴛鴦不羨仙,豈不是比在凡塵中摸爬打滾逍遙快活?”
韓三寶內(nèi)心有些抵觸這話,閑云野鶴般的生活,他過不來。說道:“我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比如發(fā)展玄宗,比如讓我小姨過上好日子,又比如盡全力奪得本屆會仙大會的冠軍等等,暫時不想考慮成婚的事。”
冷白霜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實在有些想不明白,問道:“會仙大會冠軍,對你很重要么?”
如果能在會仙大會上奪冠,意味著玄宗的名聲立即打響,自然是十分重要。
可韓三寶比誰都清楚,自己能殺入十六強(qiáng),已經(jīng)算是幸運(yùn),能否殺入八強(qiáng)也是未知數(shù),想奪冠,難如登天。
即便是仇逸軒,能否殺入十六強(qiáng)也需得看天意。
韓三寶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笑道:“重要自然是重要,不過以我的修為,奪冠的可能性不大,我也只是盡力而為罷了?!?br/>
“三寶,我相信你?!?br/>
冷白霜又笑了起來,滿懷希望地道:“三寶,如果你取得冠軍,我們成婚好不好?”
韓三寶暗想,以冷白霜?dú)w一中期修為,奪冠肯定跑不了,有她在,即便自己得上天垂青,一路擊敗修為比自己高出太多的靈芷等人,決賽時遇到冷白霜,也是必敗無疑。
既然肯定不能奪冠,他便不想太傷害冷白霜,眼珠子一轉(zhuǎn),笑道:“好吧,若我能奪冠,便和你成婚?!?br/>
冷白霜大喜,主動抓住他的手,說道:“三寶,那我們可說好了,你要努力,屆時取得冠軍,可不許言而無信?!?br/>
韓三寶有些哭笑不得,附和道:“好,絕不食言?!?br/>
接下來,二人一如在果兒山那三日,相對而坐,喝茶暢聊,開心快活,自在逍遙。
一泡冰晶茶,也就第一水色香味俱全,第一水過后,平淡如清水。
韓三寶欲再換,被冷白霜阻止,她笑容純真甜美,說道:“三寶,冰晶茶得來不易,不要浪費(fèi)啦,與你在一起,喝白水我心里也快活?!?br/>
韓三寶也知道冰晶茶得來不易,不再強(qiáng)求,而是換過普通的綠茶,二人邊喝邊聊。
聊著聊著,冷白霜情難自禁,慢慢倚靠過來,依靠在韓三寶懷里。
她一頭烏黑長發(fā),發(fā)梢間帶著一股淡淡處子芳香。
而這種香味,仿佛是世間最強(qiáng)力的催情圣藥,韓三寶嗅上幾口,便覺得有些意亂情迷,又不便推開他,不一會兒口干舌燥起來。
而冷白霜緊緊倚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他的體溫通過自己的臉頰,鉆到心里,繼而瞬間游遍全身,漸漸地,似乎是受他體溫影響,她的體溫也開始攀升,很快,心跳速度和血液游動速度,也都變得比以前迅速起來。
冷白霜已是面紅耳赤。
她不知是因為與喜歡的異性如此親密接觸,情不自禁點(diǎn)燃心中情欲之火,心里兀自吃驚。
她曾聽金婆婆說過,修真路上,每一個人都會遇到一道別人無法相助的坎,人們通常稱之為心魔,而金婆婆卻稱之為魔劫。
金婆婆曾經(jīng)也遇到過魔劫,因放不下心中潛藏數(shù)十載的青梅竹馬,渡劫失敗,至此斬斷修真之緣,修為再無寸進(jìn)的可能。
最后郁郁而終。
冷白霜修為提升迅速,以二十之齡達(dá)到神品歸一中期,前無古人,卻因性情純白如紙,而一直沒有遇到魔劫。
今日身子和心里的異樣感覺,讓她以為自己是遇到了金婆婆口中的魔劫。
可是,這種感覺卻讓她很享受,一點(diǎn)兒也沒有金婆婆說的可怕。
她心里雖是吃驚,卻也沒有絲毫抵觸,反而抬起頭來,面如桃花,嘴角微揚(yáng),洋溢出一絲幸福甜美微笑。
抬頭看見韓三寶低著頭,也看著自己,面色紅潤,眼中燃燒著一團(tuán)小小的火苗,異樣的感覺宛如一條無形電流,瞬間擊中她柔軟的芳心。
有些事情,情到深處,無師自通。
冷白霜閉上眼睛,微微揚(yáng)起腦袋,宛如在耳邊細(xì)語般呢喃道:“三寶,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