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院三等弟子，能夠看我一遍演武，就掌握照月劍法后四式，且學(xué)到的不止姿勢步伐，而是自行熟練圓融，有了六七成火候……你說你是前天看到我練劍的？兩天時間？”

    莫清寧邊說，邊往前走，宋佚感覺一層無可遁逃的壓力悄然罩下來，自己仿佛被毒蛇盯住的獵物，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流泉心訣后四層只授予上院弟子，連云箏也沒有學(xué)，他能催動全套照月劍法，靠的是你師父自授的另一套心訣。而你，從未受過你師父訓(xùn)導(dǎo)，和云箏的真氣也明顯不是一路……師弟，你這一身修為從哪里來，嗯？”

    話音落下時，莫清寧已走到了宋佚面前，朝他緩緩伸出手。

    宋佚呼吸都要停了，感覺渾身骨骼被一層無形壓力壓得“嘎吱”作響，將心一橫，閉上眼，媽的，要殺要剮由你吧！

    預(yù)料中的殺招并未來到，宋佚左腕一緊，給莫清寧抓在手中，他將兩指搭在自己脈門上，一股細(xì)細(xì)的熱氣灌入，好似一根鋼絲，直插丹田，飛速攪動自己體內(nèi)真氣，已虛弱的氣海迅速開了鍋，沸水般涌動起來。

    “唔……”宋佚這下再也忍不住，身子往前一栽，噴出一大口鮮血。

    “咦？”莫清寧一怔，皺起眉頭，揪住宋佚衣襟，厲聲問：“你體內(nèi)魔息從何而來？！”

    事已至此，宋佚知道再瞞不過去，將昨晚吸收魔息那段講出，卻未提及體內(nèi)那個詭異莫名的“黑洞”，只說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此前從未接觸過魔息，不知自己竟能吸收它。因為事發(fā)突然，加上此事重大，因此不敢擅自亂講。

    聽他所言，莫清寧臉色稍霽，往他額上一點，宋佚感到一股暖流襲來，平復(fù)了丹田的波動，整個人舒服許多。

    “抱歉，師弟，是師兄誤會了?！?br/>
    沉默片刻，莫清寧扶宋佚坐下來，自己也在他對面盤膝坐下，整個人又恢復(fù)了初見時的友善，那股讓人動彈不得的威壓也悄然消失了。

    ……怎么，不殺我了？

    雖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聽這句話，宋佚明白自己暫時沒有性命之憂，暗暗松一口氣。要在這里就掛掉，可真丟穿越者的臉啊，照小說里寫的，穿越后不還能統(tǒng)治世界嗎？宋佚沒有稱王稱霸的想法，但好歹活久一點兒吧。

    他看著莫清寧，靜待他下文。

    莫清寧又道：“此前你說法中頗多漏洞，我自然存疑，最擔(dān)心的情況便是那魔息已侵蝕控制了你，你表面看著是個正常人，實則已失了心智，淪為魔息的仆人。那樣我勢必不能放你回去，以免危害其他弟子?！?br/>
    魔息的仆人？

    “……就像小師兄救過的那個村子？”

    “是的?！蹦鍖廃c頭：“襲擊那村莊的不過是些低等魔息，侵蝕人性只為一啖血肉，滿足**，并無更多謀劃，它們能使出的詭詐也不過讓受害者暫時回歸一點親情人性，使未受害者放松警惕罷了?！?br/>
    這倒是……宋佚想起那個被親大哥咬掉了人頭的阿嬌，的確如莫清寧所言。

    “但還有更厲害的魔息，其心思叵測，老謀深算，侵蝕人后會蟄伏于神智中，既不毀棄那人的身軀，也不令人發(fā)狂，那人依舊用慣常的面貌性情出現(xiàn)，即使身邊親近之人也難以分辨。所以我擔(dān)心你也……若你當(dāng)真已不再是原本的宋佚，為了月泉宗上下安危，拼著和云箏翻臉，我也要除掉你。”

    可我真的已不是原本的宋佚了……是從地球穿越來的。

    宋佚動動嘴，什么也沒說。

    “萬幸你并未淪為魔息奴仆，這也是最令我驚奇之處，或許，當(dāng)真冥冥中自有天數(shù)，月泉宗還不會亡在這里……”

    亡？

    聽這話，宋佚心里不由一驚，怎么就說到亡了，難道月泉宗正面臨著什么危機？

    他下意識地瞥向四野，只見旭日冉冉升起，天邊朝霞鋪陳，頂峰上清風(fēng)拂面，半山的晨霧漸散，可望見月泉宗各處樓臺掩映在蒼翠的山嶺中，弟子們?nèi)缜趧诘奈浵?，在?dāng)中有序進出。遠(yuǎn)處，祖庭高懸半空，流光溢彩，一派春日清和之像。

    一切看上去都很好，安寧而繁華。

    難道莫清寧在哄自己？可他身為月泉宗首席弟子，又怎么會拿自家門派的前途命運來胡說八道？

    他心里這么想著，臉上卻萬不敢露出任何懷疑之色，只靜聽對方后文。

    “宋佚師弟，你能吸收魔息，以魔息填充真氣，化作自己所用，這是一種極端罕見的天賦，百萬人中也難找一個。傳聞許久之前曾有能夠駕馭魔息的一族，然而他們行蹤隱秘，避世長居，又在許多年前的……總之，對于他們，如今的人僅僅從古籍上看過相關(guān)記載，并未親見，以至于都認(rèn)為那樣的異人早已消亡，不復(fù)存在了?！?br/>
    說完，莫清寧看著宋佚，微微點頭，臉上神色似驚訝，又似欣慰，似乎已將宋佚視作了傳說中人的后裔。

    宋佚心里卻一點兒也放松不下來，隱隱感覺事情并非如此簡單。

    按莫清寧所言，“吸收魔息”應(yīng)該是一種天賦，與生俱來。然而就在自己穿越前，原本的“宋佚”并不具備這種能力，小師兄也沒發(fā)現(xiàn)自己有這項本領(lǐng)。如果說，這是因為此前的“宋佚”沒有機會接觸魔息，不知道能夠吸收的話……

    如果自己真是什么異族的后人，為何此前如此沒用，甚至有靈魂與**無法相融，導(dǎo)致修行進展極其緩慢的情況呢？

    想到這里，宋佚忍不住問：“這些能夠吸收魔息的異人，可曾有肉身和神魂不匹配，修行進度緩慢的問題？”

    莫清寧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搖頭道：“古籍中沒有記載這點。但是，若當(dāng)真肉身與神魂不相融，那就沒有修行的前途，興許更易被魔息侵蝕，喪失心智，如同赤手空拳面對猛虎，毫無防御能力，比如絕大多數(shù)的普通人……想來應(yīng)當(dāng)是不會的?！?br/>
    這么說來，果然不是了？

    宋佚有些失望，又隱隱松一口氣，他本能地感覺到，體內(nèi)那個“黑洞”不能用天賦異稟來形容，他也不覺得自己是什么上古遺族的后人。

    “師弟，聽聞你是孤兒，出身不明，我不確定你是不是那些異人的后代，但你既有這個本事，就更不能行差踏錯，助紂為虐?！?br/>
    宋佚趕緊道：“師兄放心，我絕無與邪魔同流合污的想法，既發(fā)現(xiàn)有這點奇異之處，自然要用到正途上來?！?br/>
    這倒是真心話，宋佚不覺得吸收魔息是什么好現(xiàn)象，除開給自己增加力量外，一點兒其他好處沒有。他甚至有點小擔(dān)心，把這東西吸入體內(nèi)，不會有什么負(fù)面效果吧？

    不管怎么說，宋佚肯定站在人類一邊，不可能站到詭異的魔息那邊去。

    聽到宋佚的保證，莫清寧沒有答話，側(cè)頭看向天邊涌動的云海，默默出了一陣神，才低聲道：“我信師弟不是那種人。”

    說完這句，他又陷入長久的沉默，宋佚在他對面如坐針氈，胸腹內(nèi)陣陣火燒般的疼，又不敢說要走，只能硬著頭皮陪坐，直到實在熬不住了，才大著膽子岔開話題，問了一句：“清寧師兄，你這幾年不都在閉關(guān)嗎？”

    “閉關(guān)，并不意味著把自己封閉起來，兩耳不聞窗外事?！蹦鍖幬⑽⒁恍Γ钢髅娴溃骸澳沁吷窖镉凶疚?，我這幾年經(jīng)常住在那里，一邊修行精進，一邊做些別的事。”

    您可真是非常的精進，剛那一下手也太重了……

    宋佚暗吸口氣，昨晚受的內(nèi)傷，和剛剛被莫清寧打傷的地方混在一起，越來越疼了。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莫清寧笑著搖搖頭，伸出手來，手指在空中虛點，只見一道青幽幽的真氣從他指尖溢出，化作細(xì)碎光影，不住地舞動，很快凝成實體，凝成了一道靈符，落在宋佚手中。

    這是……

    “流泉心訣后四層，回去好好練?！?br/>
    什么？！

    宋佚大驚，瞪著莫清寧，這什么意思？偷學(xué)劍法不夠，現(xiàn)在還要把心訣傳給自己？！

    清寧師兄也太大方了吧……宋佚有點不敢相信，但更不愿把靈符還回去，用力捏在手心里。

    “……師兄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都是祖師爺傳下來的，月泉宗上上下下，只要功夫到了家，誰學(xué)不得？”莫清寧看向祖師塑像，微微頷首：“這是心法口訣，又不是灌頂傳功，你回去還得自己學(xué)，自己練，一點兒懶都偷不得，否則拿著也沒用?！?br/>
    “可是，不說只有上院弟子才能……”

    “你跟我計較那些繁文縟節(jié)？”莫清寧挑挑眉，說得很肯定：“看遍整個上院，敢正面接我這招的人，一只手就數(shù)得完，接下來后不死的或許更少。你雖占了魔息的便宜，不算全憑真本事接下的，但這份勇氣和心性已十分難得。你說你只看我演武一遍，然后用兩天熟練了照月劍法后四式，那么現(xiàn)在，我給你十五天時間吃透流泉心訣。十五天后，你若成了，我自有下一步安排。”

    “……要是不成呢？”

    莫清寧沒有回答，微微一笑，宋佚從他含笑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不成就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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