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姚兩家訂婚，當(dāng)?shù)孛襟w和行業(yè)雜志早兩天就開始花大篇幅報道。
訂婚當(dāng)日中午是蘇姚兩家相近的親屬見面吃飯，按照云凌習(xí)俗男方向女方下聘禮，算是把婚事定了下來，這種場合一般不會有外人在場，律師除外。
至于律師為何會在。這就只能說上流社會有許多不成文的規(guī)定，各自都有身家，錢太多就怕別人惦記，即使即將成為這世間最親密的人，彼此也要防著對方。
蘇閎治要防著姚海政，姚海政也要防著蘇家人，所以律師需要當(dāng)面讓雙方簽一個類似于婚前協(xié)議的東西。
對外的宴請是在晚上。
珠寶大亨和銀行巨頭聯(lián)姻，這也算是商界的年度大事，蘇姚兩家都請了許多相熟的政商界名人，自然也有很多媒體。
姚曉棠是那天的主角，下午就給唐驚程發(fā)了她和蘇訣向雙方長輩敬茶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穿了一件淺紫色定制紗裙，長發(fā)盤起。明眸皓齒。
唐驚程當(dāng)時就想，如果撇開她有些輕微智商缺陷之外，姚曉棠真可算一個很可愛的姑娘，沒有千金小姐的脾氣，沒有亂七八糟的陋習(xí)，更重要的是她思想單純，對蘇訣一心一意。
唐驚程看著照片里的一對人，羨慕之余便是感動。
臨近黃昏的時候姚曉棠又給唐驚程打了電話。
“姐姐。我跟蘇哥哥的照片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你今天很漂亮，晚上肯定會驚艷全場。”
“真的嗎？”姚曉棠都有些不好意思，“那你什么時候來？”
“我啊？晚點吧，去早了其他人我也不認(rèn)識?！碧企@程是真不喜歡這種場合。但又不想讓姚曉棠失望。
姚曉棠又催了幾句。興匆匆地掛了電話。
不過唐驚程到底還是去遲了，她是故意的。
到那邊晚宴已經(jīng)開始，她直接遞了帖子進(jìn)去，里頭酒光杯影，場面布置也是宏偉精致，各色人也實在太多，
唐驚程就頭疼這種場合，就想去給蘇訣和姚曉棠當(dāng)面送聲祝福就走，她在人群里找當(dāng)事人。沒料還是姚曉棠先看到她。
“姐姐……”大老遠(yuǎn)就喊起來。
唐驚程回頭，姚曉棠正朝自己走過來，身上果然是那件嫣紅色的鑲金旗袍，胸口帶著她之前送的那枚蝴蝶胸針。
“姐姐你怎么到現(xiàn)在才來??？”姚曉棠嘟噥著嘴假裝抱怨。
唐驚程笑：“也不算晚啊，來得及就行?！?br/>
“那你可以早點來陪陪我嘛，這種場合簡直無聊透頂?！币蕴目瓷先ニ坪跤行┢＞氩桓吲d。
唐驚程立即問：“怎么會無聊呢？這可是你的訂婚宴?！?br/>
“我知道啊，可我和蘇哥哥結(jié)婚明明就只是我們倆的事，跟這么多不相干的人有什么關(guān)系？而且蘇哥哥一直在忙著招待客人，也沒怎么理我?！?br/>
唐驚程不由笑出來：“原來你這么黏人啊，過了今晚他就只屬于你一人了，難道你還要跟這些客人吃醋不成！”
“我才沒有，姐姐不許笑我！”姚曉棠抿著嘴掩飾，突然眼睛一亮，沖著唐驚程的身后喊：“蘇哥哥，姐姐來了?！?br/>
唐驚程被她嚇了一跳，轉(zhuǎn)過身的時候蘇訣已經(jīng)不知不覺走到了她身后。
“來了？”蘇訣很自然地問，面無表情。
唐驚程就覺得心口一沉，見鬼似的，她總覺得這男人看她的眼神里面有暗涌。
“來了。”她稍稍頷首，笑著又看了一眼姚曉棠：“恭喜你們，新婚快樂。”
“才不是呢。”姚曉棠又羞又急，“我跟蘇哥哥今天只是訂婚，還沒…正式結(jié)婚。”
“那也差不多了，他已經(jīng)向你求過婚，你也戴了他的求婚戒指，今天這么多人見證你們在一起，后面也就只差一個形式了。”唐驚程笑著說。
姚曉棠偷偷看蘇訣，眼里滿是甜滋滋的歡喜。
唐驚程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幸福的女人仿佛連頭發(fā)稍都是糖做的，她真心替姚曉棠感到高興。
“打算什么時候辦婚禮？”
姚曉棠：“下半年?！?br/>
蘇訣：“明年！”
兩人異口同聲回答，只是答案卻不一樣，唐驚程有些尷尬，蘇訣卻輕笑一聲解釋：“今年公司好幾個項目剛啟動，會有些忙，雖有這心但未必有余力，況且這是我和棠棠的終身大事，不想辦得太倉促，我相信棠棠會理解?！?br/>
言下之意他是考慮姚曉棠的感受，姚曉棠感動得立即過去挽他的手臂：“蘇哥哥，我知道你很忙，我不催你，都由你安排，反正……反正我已經(jīng)戴了你的戒指，這輩子都是你的人了……”
簡直酸得不行，不過姚曉棠是真心實意的。
唐驚程不免咳了一聲：“那個…我一會兒還有事，可能需要早點走，多余的話就不多說了，祝福你們合合滿滿。特別是你…”
她將目光定在蘇訣臉上，勾唇笑了一聲，帶點威脅和戲謔：“別欺負(fù)棠棠，別辜負(fù)棠棠，不然連我都不會放過你！”
蘇訣眼底動了動，一直清淡的臉上總算有了一點表情。亞引向號。
“當(dāng)然不會，請?zhí)菩〗惴判?！?br/>
“那就好，不用在這跟我扯了，今天這么多客人，你們?nèi)ッΠ?。”唐驚程想把他們支開，自己轉(zhuǎn)一圈就回去，可話音剛落，聽到身后有人喊。
“阿訣，來，給你介紹個人?！?br/>
蘇訣先越過唐驚程的肩膀看過去，臉色一下子轉(zhuǎn)冷。
唐驚程還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的時候聽到身后響起熟悉的男聲，幾個人已經(jīng)走近，就站在她身后。
“不勞閎爺介紹了，我跟令公子已經(jīng)認(rèn)識！”
“是嗎？關(guān)先生之前跟阿訣認(rèn)識？”
“對，父親，我跟關(guān)先生因為某些事曾經(jīng)打過一點交道?！碧K訣面部表情地接話。
關(guān)略勾著唇笑：“只是交情不深，今天能來參加蘇總和姚小姐的訂婚宴，實屬榮幸?！彼陨灶h首，不冷不淡地客套了一句。
旁邊坐在輪椅上的樓輕瀟卻又是另外一種態(tài)度：“蘇先生和姚小姐的婚事是最近云凌的大事，我第一次見到兩位真人，沒想到真人比照片上更加般配，簡直一對金童玉女，閎爺真是好福氣。”
這話說得多漂亮，就連姚曉棠也不好意思起來。
“謝謝這位姐姐，請問姐姐是……”
“樓小姐是關(guān)先生的未婚妻?！碧K閎治插話，“早就知道關(guān)先生在家藏了個未婚妻，兩人交往多年，據(jù)說感情很好，今天我也是第一回見樓小姐，聽說你和關(guān)先生的好事也將近，不知什么時候可以喝到兩位的喜酒？”
“快了，九哥說等過段日子就辦?！睒禽p瀟絲毫不避諱，說完還情意綿綿地看了關(guān)略一眼。
唐驚程一直沒回頭，站在蘇訣和姚曉棠面前，身后人的表情她看不見，但對話她是可以聽見的。
簡直如芒在背，不覺胸口發(fā)緊。
這場面對她來說實在過于難堪了，她沒料到關(guān)略也會來，更沒料到他會帶著樓輕瀟一起來，如果知道會在這遇上她絕對不會露面。
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樣，她唯一想到的便是逃。
剛想抬腳神不知鬼不覺地走掉，豈料樓輕瀟先熟稔地喊了一聲：“小唐，是小唐嗎？”
“……”
這下子走都走不了了。
唐驚程齜了一下嘴，笑著回頭：“樓小姐?！?br/>
“真是你?。縿偪幢秤熬陀X得有些像，沒想到真的是你?！?br/>
“呵……”唐驚程也只能干笑。
姚曉棠什么都不知道，新奇地問：“難道樓小姐之前也認(rèn)識姐姐？”
“是啊，認(rèn)識，這世界很小。”樓輕瀟不動聲色地回應(yīng)，“上回我生日小唐還去了呢，她跟九哥也很熟，九哥，對吧？”
關(guān)略沒說話，唐驚程看不見他的表情，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實在呆不下去了，宴會廳人太多，燈光太亮，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
她用手摳著裙子腰間的水晶墜飾。
“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碧企@程錯身而過，沒看關(guān)略一眼。
關(guān)略舌尖掃過齒根，蘇訣悶哼一聲。
樓輕瀟的手始終安安然然地放在膝蓋上，面色如常。
唯獨只有蘇閎治，他回頭一直目送唐驚程的背影離開，消失在人群里面，眼底冷光越聚越多。
……
唐驚程一口氣跑到洗手間，把自己鎖在小格子里面吐到昏天暗地，她幾乎一天沒吃什么東西，吐完整個人都虛脫了，坐在馬桶上從包里摸出藥來，吞了一片下去，又在里面坐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緩過勁來，渾身都是虛汗。
結(jié)果門一開，樓輕瀟坐在輪椅上直愣愣地盯著她看。
唐驚程真后悔今天自己來參加這個訂婚宴，她實在沒力氣了，也懶得跟樓輕瀟多客套，當(dāng)沒看見就想出去，可樓輕瀟轉(zhuǎn)著輪椅，冷颼颼地問：“唐小姐，沒想到在這也能見到你?！?br/>
聽口氣就很不客氣，不過這倒讓唐驚程噓了一口氣。
“對嘛，這才該是你對我正常的態(tài)度?！敝靶√菩√频暮埃粣盒奶企@程都覺得惡心。
樓輕瀟哼了一聲：“唐小姐多慮，我對你沒什么芥蒂，只是很奇怪為什么哪兒都能見到你。”
“冤家路窄唄！”唐驚程扶住水池穩(wěn)住自己，“或者樓小姐覺得我是故意來？”
“倒也未必不是這樣。”
“笑話，我毛病？來見關(guān)略？”
“難道不是？”
唐驚程真是忍無可忍，之前她去百里香，老麥說她是故意，現(xiàn)在隨便參加個婚宴也說她是故意。
她特么招誰惹誰了？她專程跑來受這份罪？
“樓小姐，你大可不必這么多疑，也不用刻意跑來廁所堵我，前幾天我在百里香見到他純熟意外，這次也是意外，我從來不屑玩狹路相逢的游戲，所以你不必把我當(dāng)成假想敵！”
唐驚程說到后面已經(jīng)有些情緒失控，她用手指一點點摳著旁邊的水池。
樓輕瀟輕吁一口氣：“唐小姐不用這么激動，我也只是隨便問問，九哥心里怎么想我知道，他這些年睡過的女人太多了，你也只不過是其中一個，成不了大器，不過免不了有時候女人會比較貪心，犯起賤的時候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你這話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確啊，只要你不再來糾纏九哥，我相信九哥不會再去見你！”
唐驚程的手指快要扣出血了。
“好，那我發(fā)誓，我發(fā)誓以后永遠(yuǎn)都不會再去見關(guān)略，也求你們別一個個輪番來警告我，我不會再去見他了，永遠(yuǎn)都不會，再見我就出門被車撞死，這樣說可以了嗎？未來關(guān)太太！??！”
樓輕瀟不免笑了出來。
“唐小姐，說好不激動，你這又是干什么？”
“滾！”
“我只不過是……”
“滾，滾??！”
唐驚程一把撩過手邊的肥皂盒扔過去。
樓輕瀟有練家子的底子，靈活地閃開，哼了一聲，轉(zhuǎn)著輪椅走了。
唐驚程撐著池臺轉(zhuǎn)過身去，鏡子里的人面如白紙，形如鬼魅，身后又響起腳步聲，有人將地上的肥皂盒撿了起來朝她靠近……
“滾?。 碧企@程嘶吼著回頭，身子往下軟，可腰間一只有力的手臂將她圈住。
她在清醒與沉淪之間看到那雙寒得令人發(fā)慌的眼睛。
“喜歡就去爭取，為什么要受這樣的委屈？”蘇訣面色如厲。
唐驚程睫毛動了動，軟在他胸口一點點笑出聲來。
她怎么爭??？她為何要爭??？她根本不在乎那個男人。
“放開我！”
“唐驚程！”
“放開我?。。 彼脛磐崎_蘇訣，跌跌撞撞地拿著包走了出去。
蘇訣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不由苦笑。
“喜歡就去爭??！”他又有何資格說這句話？
蘇訣又在洗手間的水池邊站了一會兒，收拾好情緒才出去，姚曉棠迎上來。
“蘇哥哥，姐姐是不是走了??？我剛才看到她好像跑出去了？”
蘇訣心思一沉。
她那狀態(tài)怎么一個人回去？
蘇訣掏出手機(jī)給唐驚程打了個電話，可對方始終無人接聽，隨后他便被姚曉棠拉著去敬酒。
蘇閎治一直跟關(guān)略在一起，看似漫不經(jīng)心，只是別有用意。
蘇霑也在，不過他當(dāng)晚很郁悶，看著蘇訣如此風(fēng)光，心里像是卡了幾百根刺。
宴會結(jié)束的時候已經(jīng)很晚，樓輕瀟已經(jīng)早一步先回去了，蘇訣和姚曉棠站在酒店門口送客人，突然接到陌生電話。
“請問你是唐驚程唐小姐的家屬嗎？她駕駛的一輛奧迪A5在市區(qū)發(fā)生交通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