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法陣的靈力走向皆在柒和心中成型,清晰的脈絡(luò)似盤雜交錯的樹根在她眼前浮現(xiàn),所需者,不過是從中找出最虛弱的那一條樹根。
柒和重新睜開羽睫,其中閃著明亮的光,她道:“那邊。”
景鈺沿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眸光幽深,攬住柒和便朝某個方向飛去。
光芒映亮了兩人的臉。
腳下依舊是一片水晶的宮殿,與方才那處并無兩樣。
柒和正要詳細(xì)地指出那處較為薄弱的地方,景鈺已持劍狠狠插至半空。
雖然依舊看不見任何實在,但兩人皆知那就是破陣之處。
果然有些清脆的聲音傳來,寂靜水下這聲音顯得尤為清晰。
“咔咔”之聲由近及遠(yuǎn),似踩被踩斷的雪層之上的枯枝??床灰姷牧鸭y以閃電般的速度傳遍方圓百里。
景鈺向來只用最簡單的方式解決問題,靈力聚在赤淵之上,宛若實質(zhì)性的液體在劍刃上流淌,顏色竟比血色還要妖冶。
隨著殷紅的水似的光澤布滿整把長劍,赤淵此時才顯露出它真正的樣子。
一圈圈古奧的文字從原本光滑如鏡的劍刃上浮現(xiàn),有形體一般飄忽晃悠著,密密麻麻的燙金小字一筆一劃都落在柒和預(yù)料不到的地方,如圈圈鎖鏈將赤淵纏住。
暗紅的光忽然散開,原本看不見的障壁之中的裂縫忽然變紅,像被人撕裂的猙獰傷口沿著玻璃碎痕蛛網(wǎng)一般爬滿整片穹頂。
雖然已經(jīng)千萬條裂縫,但它依舊沒有破開的趨勢,這法陣強(qiáng)度絕非元嬰以下修士可能構(gòu)建。
要知道景鈺此時已是化神境,激發(fā)了赤淵此種狀態(tài)卻仍沒有打破障壁。
——厄如鑒,究竟是什么?
柒和來不及繼續(xù)思索,赤淵劍刃上浮現(xiàn)的密密麻麻的鎖鏈似的金色文字愈加奪目,而赤淵上的華光也威壓也更甚。
柒和終于明白了,那些鐫刻其上的古奧銘文并不是為了增強(qiáng)赤淵的力量,恰恰相反,是在壓制赤淵的力量!
隨著越來越多的靈力匯聚到赤淵之上,它本身和那些銘文的對抗也愈加明顯。
柒和幾乎能聽到沉睡的巨龍想要掙脫鎖鏈而發(fā)出的震耳欲聾的怒號。
這蘇醒的巨龍發(fā)出巨大的清鳴,半紅半金的光澤映亮景鈺沒有血色的臉,似兩半不同的面具。
一半是猙獰如破封印而出的惡鬼,另一半是清冷淡漠的仙人。
很難相信這兩種矛盾的感覺會匯聚到一人身上。
他微勾嘴角,眸光中有勢在必得的張狂,正如他看柒和的眼神,偏執(zhí)又瘋狂。
柒和手腕上有什么東西在微微發(fā)熱。
她抬手一看,是小小的一枚印記,羽毛的形狀,極飄逸靈動。
——重明靈印。wωω.ξìйgyuTxt.иeΤ
猝不及防的四個字映入腦海。
柒和來不及思考這究竟是什么東西,滿腦子只想著:魔氣......他體內(nèi)有魔氣!
這種惡鬼般的兇狠從何而來,柒和忽然有了決斷。
——怎么會有修士達(dá)化神境界體內(nèi)仍有魔氣?!
景鈺嘴角弧度愈大,赤淵與銘文的抗?fàn)幰灿蛹ち摇?br/>
終于,景鈺輕扭劍柄,如瓷瓶觸地而碎的聲音如珍珠落玉盤一般急促而密集地響起。
腳下一空,那道障壁徹底放棄了抵抗,盡數(shù)碎裂。嘩嘩落下的透明碎片將海底富麗堂皇的水晶宮殿砸了個七零八落。
遍地是碎裂的水晶。
柒和被景鈺攬著,輕飄飄落到水晶宮內(nèi),此處居然有空氣。她發(fā)覺一直籠在身邊的氣泡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了。
得了可遠(yuǎn)離景鈺的機(jī)會,柒和微不可覺地輕輕往旁邊挪了一步。
景鈺只看著某個方向,似在思忖。
他的樣子看起來更像是在回憶。
柒和又默默往旁邊挪開一步。
景鈺仍在發(fā)愣。
五步之外,柒和忽然發(fā)覺自己渾身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動彈不得。
就連喉嚨里也發(fā)不出一絲聲音。
她以為是這里奇怪的某種法陣禁制,瞳孔縮小,水眸里滿是驚懼的光。
景鈺朝她走了兩步,伸手將柒和攬入懷中,低聲道:“離開我五步之外,便會如此。原來你連這也忘了。”
柒和:“......”
——原來可怕的不是這陌生危險的水晶宮,是你。
景鈺說完這句,便沒有再發(fā)出任何聲音。
柒和發(fā)覺他的安靜,也放緩了呼吸。
唯有小七張牙舞爪地豎起尾巴到處嗅,喉管中不停發(fā)出獸類威脅性的低吼。
景鈺抬眼,看前方精致華美的路延伸向無盡遠(yuǎn)處,若有所思道:“再發(fā)出聲音,便把你收回來。”
小七仍是一副大敵當(dāng)前躍躍欲試的樣子,目露兇光。
這下可是半點不像素日里柒和身邊的大貓,而是徹頭徹尾的兇獸,足以碾壓全部靈獸的存在。
柒和猜得這里有危險,不然景鈺不會如此安靜。她便低聲恐嚇小七道:“小七,再吵,帶你去絕育!”
小七:“......”
景鈺:“......”
方才狂躁不安的小七登時變成了三條尾巴的小羊,安安靜靜跟在柒和身邊不發(fā)一聲。
景鈺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問:“絕育...是何處?”
柒和沒什么猶疑,右手呈掌在眼前狠狠一劈,道:“就是這般,‘咔’。它以后便不能人道,不能獸道了......”
話一出口,她又覺得奇怪:絕育是什么?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景鈺忽略柒和狠毒的話,垂首問:“想起什么了?”
柒和正冥思苦想,輕輕搖了搖頭。
景鈺眼中劃過一絲淺淡的失望。
——小七是只聽話的貓咪,所以它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一定有非同尋常的東西。
柒和提起十二萬分的警惕,猶猶豫豫跟著景鈺踏上蜿蜒向遠(yuǎn)方的水晶鋪就的路。
傳聞鯉魚躍龍門而成龍,柒和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會是什么。
——蛟龍這種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生物,今日或許真能一見。
柒和咬牙跟在景鈺后面,兩人的腳步幾乎同步。一齊踏在透明的水晶石上,發(fā)出“塔塔”之聲。柒和恍惚要以為這是片幽遠(yuǎn)的山澗,所有微小的聲音都在其間空洞地回響。
這里果然非什么良善安全之處。
腳下是奪目的燦光,周遭卻是沉沉的黑暗。
柒和捕捉到刻意壓低的沉重的呼吸自黑暗之中傳來,她幾乎能想象到怪奇形狀的海底兇獸肌肉虬結(jié)著向自己投來貪婪的目光。
柒和右手悄悄按在劍柄之上,掌心是冷硬復(fù)雜的雕飾,劍意若隱若現(xiàn)。
景鈺目不斜視地反手將柒和嬌小的手掌握進(jìn)掌心。
柒和陡然睜眼看他,他的手極涼,卻讓她無端心安。
柒和心跳逐漸平穩(wěn)安定,彼此脈搏都幾乎變得同步。
忽然,景鈺腳步一停,眸中帶點疑惑神色。
柒和正欲問他何事,一張血盆大口自柒和左側(cè)襲來,直朝她腦袋咬去。
休論靈獸或妖獸,但凡是獸類,總有最敏銳的感知,哪個獵物最好得口。
柒和顯然便是這忽然竄出的怪物瞄準(zhǔn)的目標(biāo)。
實在是濃稠的黑暗離柒和太近,那怪物撲出之時,幾乎離柒和只余半丈。
柒和蹙眉轉(zhuǎn)身,身姿輕靈一轉(zhuǎn),同時掌中靈力游龍般勁射而出,將那可怖的腦袋打得一偏,幾滴腥臭的涎水險些滴到柒和身上。
如此一回合,柒和方才看清那怪物模樣,形狀若獅子,頭似虎豹,兩只眼睛奇異地生在腿上。四條羊一般的蹄腿上各有一顆黑沉的眸。
那怪獸身上覆著一層魚一樣的鱗片,隨著它的呼吸一張一翕,仿佛是披蓋全身的甲胄。
或許可稱之為“臉”的地方,只余一張大嘴,嘴中生著四排尖牙利齒,若是被咬上一口,必得骨崩肉爛。
柒和便要掙脫景鈺,右手拔劍,小七卻已自身后躍出擋在身前。
那怪獸與小七兩相對峙,分布在腿上的四顆無神的眼珠朝四個方向轉(zhuǎn),樣子極為驚悚詭異。
小七不給他多看的機(jī)會,后腿使力高高躍起抬起前爪狠狠劈下一掌。
鋒利的爪從小七肉墊里伸出,仿若絕佳的兵器。
那怪獸亦動作極快朝側(cè)面閃過,卻也只避開最兇狠的一下,小七詭奇的出手角度令他無論如何閃避都不免被傷到。
小七尖爪如切豆腐一般輕易地劃開那看似堅硬的鱗甲,留下數(shù)道深痕。
預(yù)料之中的血痕并沒有從怪獸傷口內(nèi)流出。
反而是深藍(lán)到近乎墨水一般的煙氣從傷口溢出。
景鈺淡淡看著這兩只搏斗在一起的兇獸,道:“繼續(xù)走。”
柒和被他拉著走開,小七還在后頭與那只怪獸相斗。柒和不由一次次回頭去看,面有憂色。
又走幾步。景鈺蹙眉朝左輕挪一步,順勢將柒和護(hù)在胸前略轉(zhuǎn)了方向。
又一只長相奇特的兇獸自黑暗中躍出。
柒和驚覺景鈺的動作完全同步,甚至說,景鈺在它撲出來之前就做出了反應(yīng)。
他好像早就知道這里會撲出一只兇獸一般。
察覺到柒和探究的目光,景鈺也只回她一眼,沒等柒和看清他的表情。便被他帶著急急向后退了三步。
與此同時,他們剛才所站之處的水晶石制的地面已經(jīng)被沉重的利爪按得粉碎。
四濺的碎渣依舊反射著令人沉醉的各色光澤,景鈺抬手擋住朝柒和這邊飛來的碎屑,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閑庭信步。
一連三只長相各不相同的兇獸自黑暗中撲出。
而這條柒和他們不過踏上這條水晶石的道路短短不到半刻鐘!
前路更是茫茫無盡,柒和幾生退意。
景鈺立在原地,甚至連身后的赤淵都沒動,但也沒再帶著柒和往前走。
兩頭兇獸撲來,柒和下意識閉眼,聽得兩聲“噗嗤”輕聲,那是利器刺入血肉的聲音。
墨藍(lán)的煙霧散開,柒和自煙霧中看到一頭銀光閃閃的三尾靈獸。
渾身皮毛閃著潤澤的光華,似披蓋一身星辰的光。肌肉結(jié)實的前爪一邊按住一只齜牙咧嘴的兇獸。無數(shù)尖利的三角形的牙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還有幾顆沾著墨藍(lán)的“血”彈到柒和腳邊,令她蹙眉退了半步。
小七見了柒和滿臉嫌棄的模樣,低吼一聲,左右兩只前爪各往下狠狠拍了一記,瞳孔中滿是兇光。
——叫你掉牙了嗎?
被按住腦袋的兇獸大氣不敢喘,腦袋被按在尖利的破碎水晶的棱角之上,滿口獠牙被拍飛了大半,渾身墨藍(lán)精血嘩嘩往外淌。
柒和瞠目結(jié)舌。
她可算明白了為何景鈺看小七和這些怪物打架,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這完全是單方面的碾壓!
小七方才與第一只兇獸相爭,此時回想起來,完全是貓捉老鼠的意味,一邊逗弄一邊教訓(xùn),玩膩了便一掌拍死。
柒和看著在自己眼前耀武揚威昂著頭等夸夸的小崽子,默默問道:“小七它,是個什么品種?”
——這么兇,一定得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