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秦二年微笑,帶著一絲奸詐,“我聽秦初年的意思,只怕他不能人道了,只要他無所出,還用愁秦家不是我的?”
“只怕萬一,我們還是小心的好?!眲⒁棠镞f給兒子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秦初年出去五六天,胡桃除了去秦楊氏那里請安,基本哪里也不去,秦初月對她也仍是不冷不熱,每日里只是去找趙家姐妹一起做女紅,胡桃突然覺得這種家庭女人的日子實在有夠無聊,又不事生產(chǎn),難怪會斗來斗去。
秦富不在家,各院也就不在一起吃晚飯了,這天傍晚,胡桃簡單吃了幾口飯放下碗筷就忍不住一個人去花園透氣,農(nóng)歷六月的天氣實在是悶熱。有人正在花園的亭子里,面前擺著幾盤瓜果和一壺茶并幾只茶杯,看背影……胡桃分不清是秦二年還是秦三年。
“這里涼快嗎?”胡桃走到那人身后問。
坐著的人回過頭,左眉里干干凈凈,是秦二年。
秦二年轉(zhuǎn)頭看她一眼,垂下眼簾打了聲招呼:“大嫂?!?br/>
胡桃走到秦二年的對面坐下來,用小叉叉起一小塊西瓜:“你不介意我吃一些吧?”
秦二年眉毛動了一動,又恢復(fù)了面無表情:“大嫂說笑了?!?br/>
胡桃吃了幾口西瓜,秦二年只是沉默著望向別處,胡桃想要問問秦三年,又不好直接開口,于是挖空心思找話題:“我受傷那次,多虧你出手,不然只怕我性命不保。”
“大嫂言重了。”秦二年淡淡的說。
胡桃微笑:“你和你大哥的性子這般不同!他雖總擺一副老成的樣子,其實心里有什么總會表現(xiàn)在臉上;而你,雖然小他幾歲,卻處處不動聲色,竟是城府更深一些!”
秦二年剛要說些什么,胡桃又說:“俗話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你們要是多幾個兄弟,怕又會多幾種性格吧?”
秦二年微笑不語,胡桃思索一下又笑道:“你們兄弟的名字也真有意思,大哥叫‘初年’,你就叫‘二年’,下面再有的話是不是就叫‘三年’、‘四年’了?”胡桃一面說一面觀察著秦二年的表情,不出意外的看到那張臉有所松動。
“大嫂,有些話在咱們家是不能亂說的?!鼻囟旰孟裼袔追植蛔栽?,話里也有幾分警告的意味。
“什么話?”胡桃追問,迫切的想再得到更多一些的信息。
秦二年剛要答話,胡桃就聽有幾個人向這邊涼亭走來,秦二年倒是意料之中一般的站起來迎接,胡桃也站起來望過去,卻是秦初月帶著趙家姐妹和趙耀夫婦過來了。
一行人也發(fā)現(xiàn)除了秦二年還有胡桃在,表情各異的走近了紛紛打了招呼。
“我說把你和初年也叫上,可初月說初年出門了,你未必肯來,這不也出來了?”說話的是趙耀。
“我只是吃過晚飯出來透透氣,剛好碰見二年在這里打了聲招呼,我這就回房了。”胡桃聽趙耀的話里,想來自己也是不受歡迎的,不如趁早走了。
“你回去有事嗎?沒事也在這邊玩兒會兒,”李氏挽留道,“我們也是閑來無事,約了一起閑聊家常罷了?!?br/>
“是啊,大嫂,你就坐會兒吧,”秦初月恐怕正恨趙耀出賣了她,也忙跟著李氏說道,“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多聚聚也熱絡(luò)些?!?br/>
胡桃見她們二人挽留,自己也不便推辭,也就同他們坐在了一起。
“秦初年這小子,”趙耀叉起一塊西瓜,“就是想不開,那些莊子哪里用他操心?只管到時候收租子就是,非得跟秦老爺子一樣親力親為,難道他們不去看,莊稼就不長了嗎?”
“人家總好過你成天和一群酒肉朋友混在一起!”李氏不滿道,“和你成親的這些日子里,倒有一半是喝到半夜醉醺醺回來的!”
趙耀覺得被駁了面子,爭辯道:“只是幾個舊日同窗好友恭賀我新婚罷了,不過晚回了三五日,哪有你說的那樣多?”
趙瑩瑩忙打圓場說道:“應(yīng)酬了這些日子,哥哥也該無事了,以后多在家陪陪嫂子就是,不管是三五日還是六七日,這不都過去了么?”
“初年哥哥出去這些天,胡桃嫂嫂就不想他么?”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趙婷婷正坐在了胡桃旁邊,趙耀那邊正聊的熱鬧,趙婷婷突然輕輕問了胡桃一句。
胡桃正要回她,趙婷婷又微微一笑:“對哦,小別勝新婚呢!這樣分離幾日,初年哥哥回來你們感情會更好吧?”說完停了一下,又不給胡桃機會似的馬上說:“只是初年□□后常這樣出去,難保不在外面遇見個絕代佳人什么的,哪天在外面有了解語花,胡桃嫂嫂怕是有得守空房了!到那時候,小別只怕再也勝不了新婚了!”
“真感動,婷婷竟為我想了這許多!”胡桃不無嘲諷的說,“只是,我不明白,你硬要嫁來秦家對你有什么好處?秦二年和趙瑩瑩兩情相悅,我和秦初年也稱得上是伉儷情深,你在這樣的秦家生活,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趙婷婷咬了一下嘴唇,又冷笑:“誰給誰添堵還不一定呢!嫂嫂,你可要看好我的初年哥哥,哪天他變了心不要你了,你可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胡桃眼波流轉(zhuǎn),嘴角帶了一抹嘲諷:“你和秦初年相識了十幾年他都沒對你動心,難道你成了他弟媳他就對你動心了?”
趙婷婷聞言臉色青了青,卻沒再說話。
胡桃見狀也不想再坐下去,站起身告辭了,剛走到巷子口,有人在身后叫她:“大嫂。”
天色已經(jīng)暗淡下來,胡桃回轉(zhuǎn)身努力分辨跟她說話的是秦二年還是秦三年。
“我是三年,大嫂。”秦三年看胡桃盯著他左眉看,微笑著說。
“三年,我正要問問你……”胡桃急急的說,卻被秦三年打斷。
“大嫂有什么底氣跟趙婷婷針鋒相對呢?如果有人在暗處和你過不去,你要怎么保護自己怎么反擊呢?”秦三年問道。
胡桃剛要回答,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怎么知道我和趙婷婷的談話?”
秦三年一笑,倒是十分坦然的樣子:“我一直在暗處關(guān)注著大嫂呢!”
胡桃聽了驚出一身冷汗,疑懼的問:“那你剛才在哪里?”
秦三年又是一笑,笑得胡桃毛骨悚然:“在大嫂不遠(yuǎn)處?!?br/>
胡桃心里打了個冷戰(zhàn),又想起自己想問的問題:“這個家里從來沒有人提起過你,到底是為什么?秦二年聽到你名字的時候也有些不對勁,他好像不讓我提到你,這又是為什么?”
“知道那些又有什么用呢?”秦三年微笑道,“大嫂也不提我便是了,反正我已習(xí)慣如此了,都當(dāng)我不存在罷了?!?br/>
“可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秦初年秦二年的兄弟,怎么可能當(dāng)你不存在?為什么要當(dāng)你不存在?”胡桃追問。
“大嫂,你好奇心太重了?!鼻厝瓴恍Φ臅r候簡直就是秦二年,“這樣對你不好。”秦三年回頭看了看花園方向,“我走了,大嫂,你保重?!?br/>
胡桃眼睜睜的看著秦三年離開,竟然被定住一般腳不能動口不能言。直到荷葉出來找她,才發(fā)現(xiàn)她呆呆的立在門口,荷葉連喚了她幾聲,她才在莫名而巨大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帶胡桃回到臥房坐下,看她的眼睛里有了幾分生氣,荷葉關(guān)心的問道:“少奶奶,你怎么了?”
胡桃喃喃的說:“秦三年……”話音剛落,就被荷葉猛地用手捂住了嘴,胡桃疑惑的看向荷葉,荷葉正驚恐的睜大了雙眼,緊張兮兮的說:“少奶奶,你可不要亂說!”
胡桃將嘴上的手拿下來:“為什么?”
荷葉回頭左右張望,好像怕有什么人聽見似的,低聲對胡桃說:“少奶奶,沒事了,你早點睡吧?!?br/>
胡桃更加不解:“到底為什……”
“噓!”荷葉豎起一根手指制止胡桃再說下去,“要么今晚我就守在您這兒,您不要害怕,有事就叫我?!?br/>
胡桃突然覺得“秦三年”從來不被人提起也許是有道理的,看荷葉聽了這個名字的表現(xiàn),想來這秦三年真是這個家的禁忌。
胡桃躺下后對要伏在桌上休息的荷葉說:“你還是回房休息吧,我沒事的?!?br/>
荷葉笑笑:“少奶奶,您睡吧!其實我突然也不大敢一個人去睡了,少爺和秦童出了門去,一到晚上就剩咱們兩個,您今天又……您早點睡吧,明天再說?!?br/>
聽荷葉這樣說,胡桃也就不再說什么,可一時又睡不著,于是又思考起秦三年來了。之前胡桃總疑心秦三年是秦二年假扮的,雖然這兩個人語氣表情差別頗大,但容貌上實在是太過相似了!只是,今天這番試探下來,秦三年確實是存在的,只是,他為什么會總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出現(xiàn)?他三番兩次的提醒自己,是真的為了她好嗎?
東想西想了半天,胡桃才漸漸睡著,感覺睡了沒多久,卻被一陣敲門聲驚醒。荷葉顯然也聽到了,直起身來看了看胡桃的方向然后點上蠟燭。
“什么時辰了?”胡桃問。
荷葉向外望了一眼,不確定的說:“看不太真切月亮在哪里,子時了?”
敲門聲再次響起,似乎怕吵到別的院子的人,還有些許壓抑。屋里的主仆二人帶著詢問的眼神彼此對望一眼,荷葉壓著喉頭的顫抖問:“要不要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