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博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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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變化，青州作為天下的一部分自然也在變化，這是大勢所趨，無論誰想?yún)仓凶鞴６疾贿^螳臂當車，是改變不了的。

    姜家（北方），柯月明（東北），彭玉森（東南），凌昱然（南）。

    四個勢力交錯，都在爭奪著這片州域的歸屬，而且各施手段。

    姜家從司隸州調(diào)集兵力，近三州的地域，讓誰都無法小覷?？略旅鞅旧砭褪乔嘀莅灾?，也是名義上的青州州牧，掌大名之利。彭玉森亦是勢力強大，上次崔健一役匿兵三萬而出，擁有操兵莫天德的他簡直就是兵力大戶，誰也不知他到底還藏了多少兵力。

    而最后的凌昱然，雖看起來十分弱小，但卻底牌最強！有豫州撐腰，想要除掉他的難度無異于州域大戰(zhàn)。當然，知道這件事的人并不多，也少有人知公孫正才是主謀。

    四個勢力，四種強大，沒有一個善茬。

    唯獨苦了書院。

    被硬生生夾在四勢力之中，脫不開身，也沒有可以逃離的地方。每每思慮至此，張暮都會對歷代書院院長有一種由衷的敬佩。

    想在亂世生存，何其難？?。?br/>
    冀州那么多家族，也不過是百年興衰不斷。根基深如齊家、景家，也只是在浮沉中掙扎，前者在去年就已煙消云散，而后者沒了景國然，王維昌又是以下克上，傻子都知道景家境況會何其艱難！

    大家都要生存，所以只能拼個你死我亡。

    沒有理由，世道如此，也不需要理由。

    ……

    聽一首徜徉小曲，依山坐紅亭，看遍遠山層林遍布，身旁流觴曲水，天色澄凈，白云像是能夠移動的雕飾，緩緩，劃過淡藍天幕，悠然時，取青杯交錯，琴聲，水聲，鳥聲，林木聲……聲聲入耳，自有淡然寧謐。

    這是書院里張暮的生活。

    但在書院之外，還有一種生活狀態(tài)。

    三月，旁人都在為七月前的大戰(zhàn)，忙的不可開交，恨不得將每分每秒都利用起來，練兵，調(diào)兵，想對策，著手布局……各種事情就像是過節(jié)時的親戚一樣，紛紛而至。

    書院緊張，勢力緊張，青州都在緊張。

    這種緊張感并非突然而至。而是逐步累積，一點一滴慢慢形成的。有一句話，叫‘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雖然他們并不知道一些事情，但卻可以通過生活中的某些細節(jié)，糧價，城門費，來往行人所帶來的消息……等等，去感受到那種大戰(zhàn)將至的感覺。

    從去年開始，勢力間的矛盾就不斷加劇。

    一月份，更是將書院也牽扯進來！這是第一次將書院與勢力間的矛盾，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引起的震動甚大！到了這個時候，即便并非敏感之人，也能感受到一股反常味道。

    “聽說了嗎？豫州已經(jīng)攻破青州門戶東倉石關(guān)，馬上就要殺入州域腹地！”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面有菜色的農(nóng)夫，啐了口吐沫?！耙膊恢碛裆趺锤愕?？調(diào)兵征戰(zhàn)在鹿山南城，也不多留些兵力，竟然讓豫州就么殺進來?！?br/>
    “廢什么話！快點走吧?！?br/>
    另一個書生似的人物，略顯狼狽自我嘲諷?！斑@里可不安全，此刻不走到時想走也走不了…...”

    東倉石關(guān)被豫州攻破，瞬時引起了不小動蕩。雖名字中帶了一個‘關(guān)’字，實際上卻是座城，只不過位于青州以東的邊境之地，專為御守敵軍而用，即便不是關(guān)卡卻也是實打?qū)嵉某侨?br/>
    它的陷落，瞬間讓青州中部的平原地帶，以極沒有防備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豫州強兵眼前，大片大片可以攻取的城塞田地，讓許多青州平民心有退卻。

    這里不是冀州，普通百姓之間并沒有那么強的反抗意識。究其緣由，還是州域之戰(zhàn)過于頻繁的緣故，青州位于天下大陸偏中心位置，與司隸鄰壤，只要有大戰(zhàn)發(fā)生，都多少會牽扯些關(guān)系，此乃地勢所起，逃脫不掉的。

    ……

    “投石機，發(fā)射！！”

    鹿山南城外，一群身著赤黑色玄甲的精銳之士，正依口令將投石機上的碎石進行拋射，這一架架投石機與冀州的截然不同，每一架都做功繁雜，各種繩索配線，而且最為與眾不同的，還是在這些投石機的前端處，俱都懸掛著一處重物，有的是大塊巖石，有的是廢棄鑌鐵，還有的便是用帆布包起來的巨大包裹，里面零零碎碎的，也不清楚到底裝了些什么。

    有經(jīng)驗的守將，或是上了年歲遠近聞名的工匠們，自然清楚這是什么。

    配重投石機。

    論攻城拔寨，比冀州的人力投石機要高出近一半！無論是填裝石料的重量，還是拋射的高度亦或威力，都遠非后者所能相比。

    但即便如此，負責這場攻城戰(zhàn)爭的統(tǒng)帥莫天德，依舊沒有露出絲毫輕松的臉色，反倒?jié)M臉陰沉的凝重。

    “你說這城里還有多少人？”

    莫天德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投石機上的碎石正呼嘯而去，破空聲起，讓整個戰(zhàn)場變得喧囂而又嘈雜，但即便如此，這句話也依舊讓后面那個穿著青色長衫的文人，聽得清清楚楚。

    “不超六千?！?br/>
    “是啊，不超過六千人……可為什么就拿不下呢？”雖是疑問，卻近似于呢喃，莫天德瞇著眼望著眼前這座鹿山南城，依山而建，天然的防守之勢再加上人工雕琢，讓這座城市顯得異常堅硬。

    亂石飛入，完全沒有規(guī)律的砸在灰色城墻，卻難以撼動。

    身后那個青衣書生，苦笑著搖搖頭。“崔健耗費七年心血，直到去年才筑得此城，想不到轉(zhuǎn)手就丟給了凌昱然，今日不同往昔，鹿山南城的城墻加高了一丈有余，臨山一面的城體亦有深溝箭樓相阻……沒有大消耗，怎么可能攻得下來？！”

    莫天德默然。

    他統(tǒng)帥非凡，練兵能力更是一流。因為這種優(yōu)勢特性，所以莫天德十分擅長人海戰(zhàn)，傷亡在他眼里，與結(jié)果相比不值一提。所以自始自終，他都未考慮過青衣書生口中所言的‘消耗’傷亡。

    畢竟，戰(zhàn)爭哪有不死人的？

    只是……

    “東倉石關(guān)怎么回事，付平那家伙腦袋進水了嗎？?。∧敲春唵蔚恼T敵深入也沒看出，想戰(zhàn)功想的都要死了！活該！”煩躁感升起，莫天德不由狠狠地罵了兩句。

    付平，東倉石關(guān)守將，數(shù)日前陷落，據(jù)說雖然被救了回來但卻深受重傷，命不久矣。

    “莫帥，我們必須要回去?！鼻嗌罆琅f說著，他是幕僚，跟隨莫天德已有多年?！皷|倉石關(guān)陷落，讓君主彭玉森很被動，雖每座城池都有守軍，但無地勢相托，只有城墻圍繞必然不是豫州大軍的對手?！?br/>
    莫天德依舊默然，只是目光狠狠地看向鹿山南城。

    “這守將是叫公孫正？”

    “是。公孫正，今年二十二，出身青州書院，是內(nèi)門頗有名望的天才謀士，而且據(jù)說是豫州公孫程渝的子嗣……”青衫書生習慣性的說著資料。

    莫天德看著眼前這片戰(zhàn)場，顯得異常慘烈，城頭上箭矢仿佛不要錢一般，傾瀉而下，將不知多少精銳死死的釘在地面之上，殘肢斷臂，身首異處，以及從高空中墜下來的將士不計其數(shù)……

    臨山一側(cè)，潛伏而上的莫天德將士，被突然出現(xiàn)在箭樓上的一排射手，瞬間擊破。

    血腥彌漫，沾染在林木中，又多了一種鮮艷的色彩。

    “此子不除，他日必成大敵……”

    莫天德自語，然后轉(zhuǎn)過身，向著身后的營帳走去。

    “走吧，青州腹地是大營，是君主的根本，莫要他等急了。”

    說著話，莫天德已經(jīng)走入營帳，陰影掠過，讓他的身影仿佛遁入黑暗。身影之前，是正在收拾行裝的軍營，身影之后，是還在赴死的將士。

    想要從戰(zhàn)場安全撤離。

    總要有一批人做餌才叫踏實，對于莫天德而言，這種事很正常，死亡什么的都無所謂，但有一點，莫天德分外珍視，那就是死亡要有價值。

    在他眼里。

    保護另一批人離開，就是身后這些人的價值。

    ……

    戰(zhàn)爭過后，總會有一片廢墟。

    即便是堅固如鹿山南城，也逃不開這樣的命運。邊角處的磚石破碎，從外面看雖不明顯，但在城里守城的將士的都知道，已經(jīng)有無數(shù)道清晰的裂紋顯現(xiàn)！遍布在墻體之上，看起來恐怖異常。

    公孫正坐在房間里，神情疲憊的喝著茶，酒已經(jīng)很久沒有沾過，這對于曾經(jīng)熟悉他的人而言，實在是難以想象。

    這戰(zhàn)爭，并非外表看得那么輕松。

    為了守住這一城，公孫正真的算是拼盡全力。每日每夜都在思索莫天德會以什么樣的方式攻城，他手下將士稀少，遠比不得莫天德，所以只能靠這種方式彌補。

    大戰(zhàn)十來日，終于結(jié)束。

    煙硝彌漫，但戰(zhàn)場上的喧鬧已經(jīng)遠去，那種‘嗡嗡’的感覺一撤，公孫正就發(fā)覺眼皮分外沉重，內(nèi)心中的憊懶再度涌現(xiàn)，只想好好的躺在某個地方一動不動。

    他跟隨夏侯霖出征，從來都沒有這么累過。

    換了一個人，果然不行啊……心中念頭閃現(xiàn)，公孫正看了眼旁邊的顏雙，依舊冷淡，而且神情漠然與往常并無兩樣，看得出，這種程度對他還有游刃有余。

    “城外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嗯。都是留下來雜兵而已，沒有戰(zhàn)斗力。”顏雙擦拭著亮銀槍，槍頭與槍身上蔓延著無盡血水，不知殺了多少人，只是能感覺到那血是溫的，亮銀槍也是暖暖的，被血浸透，沒有絲毫冷意。“不追殺？”

    公孫正搖頭。

    “不用，追也追不上，有人會替我們做的？”

    顏雙皺眉?！坝腥藭⒛斓?？”

    公孫正輕笑?！爱斎挥?，而且就離我們不遠?！?br/>
    話語意有所指，顏雙并非庸人，只是平常不愛去想，此刻聽到公孫正的言語，再想起周邊只有兩個勢力，一個自然是攻打過來的彭玉森，也是操兵莫天德的君主。

    另一個……

    “書院？”

    聲音里帶著微微訝然。

    房間里無人回應，顏雙偏頭看去，發(fā)現(xiàn)公孫正竟已俯桌睡去，睡相奇差，嘴角哈喇子都流了出來，怎么看都像是個地痞無賴。

    顏雙搖頭，然后帶上房門，從房間里一點點退出。

    來到青州已經(jīng)快有一年的時間，凌昱然還是沒有說他的殺父仇人是誰，這點顏雙很不滿，他不想把過多浪費于此，但眼下無其他線索，而且凌昱然也好公孫正也罷，待他都不差。

    但顏雙清楚，這是因為他們清楚自己是先天高手的緣故。

    如果不清楚呢？如果自己只是個普通將領(lǐng)呢？

    有誰會待你這么好？

    這個世界，功利性的東西太多。談不上好壞，但對顏雙而言，這些都不是可以效忠的人，曾經(jīng)有一個，騙了他，以后還會有嗎？

    顏雙將擦拭好的亮銀槍，重新背起，行走在長廊之中，默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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