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藍田一直心神不寧,根本沒有心情工作,他的右眼皮一直跳。老人常說左眼跳財,右眼跳挨,難道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fā)生嗎?
“老師,如果你累了就請假回去休息吧!可別為了工作而累壞了身子!”何今瞧見了藍田的異樣,于是關心的說道。何今是藍田的學生,實習醫(yī)生,也是中午給莊小夢送飯的那個小伙子。
藍田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的吐了出來。他望著何今為難的笑了笑,道,“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果不其然,藍田的擔心靈驗了,莊小夢還是出事了。
晚上下班的時候,莊小夢給藍田打電話,哭哭啼啼的說他出車禍了,他把別人的車給撞了。
藍田火急火燎的開著車去了車禍現(xiàn)場,他停好了車,在現(xiàn)場找了許久都沒有瞧見莊小夢的身影,他內(nèi)心無比的煎熬,他害怕莊小夢被救護車給拖走了,雖然他知道受傷的不是莊小夢而是被撞的男子,但是他的內(nèi)心還是感到萬分的懼怕。
藍田的車的車頭被撞的很嚴重。兩個大燈全部損壞了,而且都脫離了車身,無辜的躺在地上。車的引擎蓋彎曲,立在了車頭上,引擎蓋里面的部件幾乎沒有完好的,看著感覺就像人被潑了硫酸毀容了一樣。車里的安全氣囊也全部都打開了,他的車明顯就是猛烈的撞擊過堅硬的東西。
對方的車被藍田的車給撞到了幾米之外,車身嚴重變形,損毀嚴重,被撞的那一面的前后排兩個車門都打不開,車身已經(jīng)全部凹陷了進去。
藍田看著地上散落的汽車碎片,看著現(xiàn)場亂成了一團,他的心已經(jīng)被他揪到了嗓子眼,一直不能下去。雖然他見過比今晚這個車禍現(xiàn)場還恐怖的畫面,但是此時的他要比以前的他還要感到心驚膽戰(zhàn),因為以前的車禍現(xiàn)場沒有他要關心的人,如今的這個車禍現(xiàn)場有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藍田內(nèi)心無比的焦灼,他努力的尋找著莊小夢的身影,他不斷的大聲呼喊著莊小夢的名字??墒侨螒{他怎么尋找,怎么呼喚,回饋給他的只是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和空氣中最真誠的寂靜。
交警說對方醉酒駕駛,而且闖紅燈,所以全責。莊小夢不用擔責任。交警見藍田在找人,便指了指馬路旁邊的花壇,那里面躲了一個人。
莊小夢背對著車禍現(xiàn)場,蹲坐在花壇邊,身體依靠在花壇上,他把頭深深的埋藏在了雙腿間。他的身體一直在瑟瑟發(fā)抖,他不敢抬頭,他不敢看向遠方,他更加不敢去看車禍現(xiàn)場的任何人,他害怕。此時黑暗的花壇就像是一個無底的深淵,他掉進去了,深淵中有一個千斤巨石壓制莊小夢的身上,讓他無法喘息?;▔車幕ú輼淠揪拖袷且粋€專為他打造的牢籠,他愿意待在里面,他不愿意出去和任何人接觸,他怕自己受到外界無情的抨擊,他承受不了。
一陣微風從莊小夢的頭頂吹過,輕輕的,靜靜的,他感覺那些微風就像是一個個手掌,輕輕的打在他的臉上,但是他卻感受到了無比的疼痛。莊小夢痛恨那陣風,那陣風為何不把他頭頂上的那團烏云吹走呢?為何要讓那團烏云一直籠罩在自己的頭頂。
雖然花壇光線黑暗,伸出五指都未曾可見,但是藍田卻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莊小夢抖動的身軀,他可以感覺到莊小夢內(nèi)心深處的那種恐懼與害怕。
藍田上前抱住了莊小夢,輕聲而溫柔的說道,“你沒事吧?!?br/>
莊小夢感覺到有人在觸碰著自己,他扭動了下自己的身子,他的腦海里立刻閃現(xiàn)出了一種超強的自我保護意思,本能的抗拒著來自外界對他的接觸,他現(xiàn)在反感一切人去碰他。
“你可別嚇唬我啊?!彼{田見莊小夢有抵觸的情緒,心里便更加擔心了。
“莊小夢,你說話啊。”藍田捧起莊小夢的頭,心急如焚,關切的問道,“你這個樣子我也很難受。”
莊小夢望著藍田,望著這張熟悉的面孔,他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不安與恐懼了,不安與恐懼的情緒就像是一只只猛獸,終于沖出牢籠跑了出來。莊小夢肆無忌憚的哭著,哭的撕心裂肺。他的那顆堅強的心就像是暴雨中的堤壩,無情的被暴雨擊打著,猛烈的被暴雨沖擊著,這一刻,終于被暴雨給擊垮了,再也抵擋不住暴雨的攻擊了。
藍田聽著莊小夢的哭聲,他的心都碎了。
“有我在,一切都不用怕?!彼{田輕輕的拍打著莊小夢的脊背,溫柔的勸解道。
“死人了!”莊小夢失聲叫道。
莊小夢倒在藍田的懷中哭的像個淚人一樣,他的身體還不停的在發(fā)抖。他只要想到剛才撞車的畫面他就會害怕,他只要想到對方滿身鮮血,然后被醫(yī)護人員抬到擔架上的畫面之時,他的內(nèi)心就會開始緊張與恐慌。他從來都沒有遇見這種事情,他真的很無助,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辦才好。他以為自己很堅強,可以堅強的面對眼前的這一切,可是當救護車急速的離開了現(xiàn)場之后,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垮掉了一樣,覺得自己還是無法去承受這種巨大的打擊與害怕。這種打擊已經(jīng)遠遠的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圍,壓的他無法喘氣。
“不要害怕,沒有死人。”藍田輕聲的安慰著。
“真的死人了。我看見那個人閉上了眼睛。我看見他滿身的鮮血。真的好可怕?!鼻f小夢閉著眼睛,神情有些激動,搖晃著藍田的身體,瘋狂的吼著。他不敢去想象那個畫面,他也不想去想象那個畫面,他害怕。
“沒有,真的沒有?!彼{田肯定的回道,然后輕聲的安撫著,努力的解釋著,“你撞的不是駕駛室那一邊?!?br/>
“可是……”莊小夢還想繼續(xù)說著,可是被藍田給打斷了話,他希望莊小夢不要因為此事而給自己增添更多的壓力,他更加不希望莊小夢有心里負擔,于是解釋道,“交警剛才對我說對方?jīng)]死,只是重傷?!?br/>
“真的嗎?”莊小夢睜開眼睛看著藍田,一臉認真的模樣,眼神中透露出的無助與絕望讓藍田感到一絲的心痛。藍田從來都沒有見過莊小夢這幅模樣,如今他不想看見,以后更加的不想看見。
藍田擦拭著莊小夢臉上的淚花,誠懇的點著頭,道,“我什么時候騙過你?!?br/>
莊小夢緊緊的抱著藍田,就像是一只掉進了深水中的螞蟻,牢牢的抓著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不想放開藍田,他就想一直抱著藍田,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覺得安心,才不會感到害怕。
藍田被莊小夢抱著快出不了氣,但是他沒有推開莊小夢,他沒有拒絕莊小夢的擁抱,反而把莊小夢抱的更緊了。藍田喜歡這種感覺,他喜歡莊小夢依賴他的感覺,他更喜歡莊小夢癡望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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