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周康查到賬冊的問題,看起來比之前還要忙上不少。而且整日里眉頭緊皺,仿佛是幾天就老了像許多歲。賬本越查問題越大,許多的錯漲露賬這時全都暴露在眼前。
每個月都有問題,拿一支朱砂筆在上面批來批去,看的漣漪都覺得觸目驚心。南河郡城的菜蔬需求量不低,也是周家的實力有限,這才只能控制大半城的生意。程家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幫助周家維持價格的穩(wěn)定和一些下層合作商戶的關系維持,不過兩家遲早是要刺刀見紅的真正干上一場。
畢竟,一山不容二虎。
每個月的菜蔬數量都是穩(wěn)定,除了最近這幾個月出現了略微的波動,但是并不大,因此沒有多大的影響。周家不僅經營菜蔬生意,還有廚具生意。廚具生意一開始周康并不愿意做,因為它使用周期比較長,且利潤極薄,需求量并不大。盡管合作商戶比較多,但是大都是一些菜行,沒幾戶需要搞廚具生意。周康只是惦記著有朝一日能把全城菜蔬生意攬在自家懷里就好,可是周宏仁卻對廚具生意垂涎的緊,那些年一直抱怨手上沒什么事情,整日游手好閑,周康看不過,這才同意引進廚具生意。
周家在南河郡城算是不錯,但是并非實力最強,不然也能去跟城主府抗衡了。城主府手下做的酒肆和車馬行生意,比周家的能力強了太多。若不是周康一心一意經營自家菜行不去這山看著那山高,周家也不一定能到今天這個光景。但是這些東西在周宏仁眼里就是頑固不化的表現,他可不在乎周康怎樣,或者周家怎樣,他只在乎二房能不能得到利益。
經營廚具生意以來,一直不溫不火,每年只有捱到南河集會的時候,周康要求周宏仁做一批降價甩賣,才能將一年積壓下來的廚具清理完畢??墒堑搅说诙辏芎耆室蝗缂韧€是要求收購廚具,繼續(xù)做他永遠都做不好的廚具生意。
想到這些,周康就只能無奈嘆氣。周宏仁是自己的親弟弟,年紀也不小了,罵也沒用,打就更丟人了。本來覺得廚具生意不大,他要是樂意折騰,也不是沒那個錢讓他折騰??墒乾F在折騰著居然有些過火,這就讓周康有點接受不了。
一方面出賣自己家的秘密,這是最讓周康難以輕饒的事情。周家的賬冊上一筆筆生意流水,都代表了周家的生意以及合作關系,現在幾乎是被周宏仁賣了個干凈。這些東西不說讓競爭對手程家獲得,就是讓城主府拿到,以城主府的關系和實力,取代周家也不過是眨眼的事情。
這種東西說起來簡單,實際上操作起來也有些困難。但是站在周康的位置上來講,最怕的就是自家出內鬼。周家正在上升的階段,若是一家子團結起來,吞并了程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若是再往上,就可以挑戰(zhàn)城主府,他日說不定周家也可以做城主。
左右不過是家族實力的問題,誰能沒個念想?
另一方面,把賬冊上的問題標清楚以后,找到貨物的去向就很簡單。尋一些人,去跟著李漢,監(jiān)視李漢家里的幫工,遲早能摸清倉庫的位置。但是很明顯周康擔心的不是這些,周宏仁做這件事情,目的在于破壞整個南河郡城的安定。他實在想不明白老二做這個圖什么,于是只能搖頭嘆氣。
隨后一陣敲門的聲音將周康從思索中喚醒,允了敲門的人進來,卻見來者居然是侄兒周年。
“侄兒拜見大伯。”
“嗯,何事?”
“大伯,侄兒去了坊市一趟,拿到了最近新到的一批廚具?!?br/>
“哦,廚具的事情讓你爹處理就行?!?br/>
“是,不過……”
“嗯?還有何事?”
“哦,大伯,是這樣的,新到的一批廚具來自荊州,不過那邊似乎有些麻煩,鐵器的價格有所上漲,因此這批廚具的價格與原先相比,也漲了一些?!?br/>
原材料價格的波動,周康并不感覺奇怪,只是淡淡道:“哦,漲多少?”
周年答:“漲了一番。”
周康眼睛盯著周年,挑眉道:“多少?”
“一番。”
“呵……”周康氣急,忍不住笑了起來,怎么不去搶呢?周家的賬冊,漏出去了。現在還要做家里面的碩鼠,把家底掏空么?想到此處,不由感到心痛悲哀。然而又念及需要追查周宏仁他們制造糧荒的陰謀之事,只能裝作情緒平穩(wěn),不動聲色道:“既如此,今年不做廚具生意罷?!?br/>
周年聞言,忍不住氣道:“大伯,我貨都接了,現在若是說不做,說不通吧?”
周康不耐煩道:“我跟你說不上,叫你爹過來一趟。”
“是?!敝苣瓴磺樵傅膽艘宦?,隨后轉身出門。關上門之后,露出一張陰測測的臉,恨恨道:“你就猖狂吧,很快你就要向我和我爹跪地求饒了?!?br/>
天氣沒來由的變差,很快全城就被冷雨罩了起來。菜行的生意免不了受了影響,于是早早的就遣了幫工回去,下人們也休息了。漣漪站在菜行的門口,看著街上來去匆匆的人們,沒來由的嘆了一口氣。
“娘?!敝苷恢篮螘r從院里走了出來,后面小環(huán)自然是一步不離的跟著。
“哎,正兒,你跑出來做什么?趕快回去,你爹不是叮囑你不要出來?小環(huán),快帶少爺進去。”
“娘,菜行都收了,你也回去吧?!?br/>
“正兒先回去吧,娘想靜靜?!?br/>
“靜靜是誰?”
“靜靜是……你這個小潑猴,居然連娘都敢戲弄!”漣漪忍不住笑了笑,作勢要打。
幾句話的當兒,她心中的陰郁消散了不少。、
“娘,你是不是在想二叔的事情?”
“嗯?!睗i漪點點頭,這時也不再遮掩,直截了當的道:“先前你被火油燒,我就懷疑是你堂兄周年故意為之,但是沒有證據,你爹爹又不信,因此便罷了。誰知道現在,你二叔他……”
“娘,爹爹已經在想辦法了。”
“他能有什么辦法,當初他要是聽我的,有所防備,也不至于現在……”漣漪說著,忽然又停住,臉色又有些氣悶,喃喃道:“你爹啊,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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