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街一向是比較熱鬧的。
從正式上班到現(xiàn)在,這條街是簡安每晚回家的必經(jīng)之地,因此對這條街看的仔細。這么多的好店,全都是賣食物的,火鍋小菜,熱鹵冷盤,鮮果茶點,蛋糕熱飲,從街頭綿延到街尾,看不到頭。不管是名店還是小吃,在這條街里都能獨占一隅,且一團和氣,哪怕你剛從這家報了碗麻辣燙,轉(zhuǎn)頭就去別處買一碗冰粉端過來吃,服務(wù)員也不介意,反而還愿意再多給你放一柄勺子。
宋清河常常需要加班,有時候也等不到曾琦,簡安就自己從百花街繞過去,大概需要花一個小時的路程。說來也奇怪,每次路過百花街,不管心情如何,剛聞到什么香氣,身心口就全都打開了,一股子飯香直往鼻子里撲,忍不住下車去找個小館子吃一頓。
后來才聽周嶺說,百花街是遠近有名的小吃一條街,這才恍然大悟。食為天性,胃和臟腑都是順著這天性蠕動的,好像有感應(yīng)一般,難怪每次路過都忍不住下次來大快朵頤。
魷魚炒飯配一碗黏和的小米粥;西門串串,辣湯尤其讓人叫絕,熬一晚上的大骨頭做湯底,寬厚的辣油浮在湯里,紅油和骨髓的香氣都熬出來了,這時候,素食葷食串在簽子上,直接浸到湯里,燙得咕嘟咕嘟響,然后放到碗里,單獨澆兩勺湯,吃完了,再買一塊厚鍋盔泡到湯里去,咸辣鮮香,后勁十足……還有高爐燒餅,紅燜羊排,尖椒豬肝木桶飯……
周嶺也忙,但好在出門一拐就是這些小館子,不管加班多累,好歹落了個胃里、肚里的滿足。他這天坐在火鍋店里等簡安,點了一桌子的涮菜。
“一看是你約我,我飛奔著就來了!”簡安剛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表心意了。雖然天越來越熱,但是火鍋這種氛圍,只在心里想一想就治愈的很。今天又在住院部被宋清河虐著做培訓(xùn),心里的創(chuàng)傷很大,幸好這會兒有周嶺和他的美食陪著。
“難得我今天不忙,抽空跟你敘敘舊?!敝軒X也笑的露出兩排大白牙,幾天沒見,他瘦了一些,以前剛理過的平頭也長出硬硬的發(fā)茬,黑黑亮亮的,看上去有種舒服自然的健康美。他夾了一筷子牛肉放到簡安碗里,打聽道:“宋老師最近怎么樣?有那些人的消息嗎?”
簡安拿餐紙一邊擦嘴唇一邊搖頭:“不知道,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說,天天就是打字,打球,打字,打球……搞的我現(xiàn)在好想打他?!?br/>
“你不是受害人嗎?這些事情不跟你說,也不跟我說,那他都找誰了?”
“不知道,每天跟病人打交道,有時候跟他導(dǎo)師講電話,一講就是一個多小時,還不讓我聽見?!?br/>
周嶺聽了,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突然粲然一笑,道:“那你現(xiàn)在跟他待在一起這么長時間,你倆就沒什么進展?”
“什么進展?我在他眼里橫豎就是個沒二兩作用的病人!”簡安瞥他一眼道。
周嶺聽她這樣說,低著頭兀自笑了一會兒,然后清清嗓子安靜吃飯了。
簡安把眼光從餐桌上移開,看了眼外面高架橋上的萬家燈光,可能是有些塞車了,此時一片璀璨。
宋清河在一開始,確實讓她覺得心里一動,但是相處時間長了,發(fā)現(xiàn)對方一點兒都沒動心,還特別避嫌,時常對自己敲敲打打地進行教育,讓她剛開始有那么一絲兒的念頭煙消云散,現(xiàn)在只希望,能有機會脫離他這個科室,離他遠一點兒,好讓她有機會萌發(fā)自己的空間。
飯后,兩人肩并肩地走在百花街上。周嶺看她偶爾撫一下后背,以為是上次在體育場留下的傷口。
“現(xiàn)在還疼嗎?這么久了,真是傷的不輕。”
“不,不是,是最近留下的?!?br/>
簡安輕輕活動下肩膀,又不由得想到那天跟孫月在一起糾纏時的情景。此時肩膀還是有些生疼,就像一根筋往下拽著一樣,估計要落下病根了。
“這……我還以為你在宋清河那兒挺安全呢!”
周嶺皺著眉頭拉起她手臂活動幾圈,活動不太開,估計肩頸窩那里有些粘連了。像這種傷,他原本想著只有他們在警校訓(xùn)練的時候才有可能碰上,沒想到簡安在醫(yī)院也能摔的這么重。
“你檢查了嗎?大夫怎么說?”
“都查完了,沒事兒,外傷,沒牽涉骨頭,過一段時間估計就好多了?!?br/>
簡安掙開他手走到前面,一邊撫摸肩膀一邊仰頭看著附近的大橡樹,枝干粗粗壯壯的直伸到樓頂上去,她就喜歡這種樹,正直不屈的樣子,很坦誠?;秀遍g,仿佛回到那天摔傷之后,宋清河開門進來的樣子。
“鑰匙呢?誰允許你上鎖的。培訓(xùn)都白給你做了嗎?!”
他說著這句話推開門跑過來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剛好仰著頭看他,看見他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淌下來,一邊安排護士給孫月打哌啶醇,一邊給外科打電話:“對,是我……開一個消炎的,不是,先開個CT,不不,先處理傷口吧,開個消炎的……”
宋清河似乎是怕她暈過去不好處理,將她額頭上的頭發(fā)一個勁兒地往后腦勺拂過去,兩人的距離過于接近,哪怕簡安的眼睛稍微有點兒近視,也能一眼看到他下巴上那層青色、新鮮的胡茬。那是他早上剛剛掛過的,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郁郁蔥蔥地鉆出來。也許是有點兒緊張,他嗓子也啞了,嘴唇干涸地抿在一起……
“簡安,我教你一招簡單的防身術(shù)?!?br/>
她聽到周嶺說話,突然回過神來。
“你看,當(dāng)我伸手過來抓你的時候,你先制住我的胳膊,然后用胳膊肘,那是你最有力的地方,使勁兒攻擊我的脖子……”周嶺把頭昂上去,露出脖子上大塊的皮膚,還有幾道輕微的傷痕?!俺梦也弊雍笱龅臅r候,你直接踢小腹……”
練習(xí)了幾次,頗有成效,也不知道是周嶺配合的好,還是這幾個招式真的有用。
兩人嘻嘻哈哈地一起晃悠到百花街的街尾,簡安繼續(xù)往前走,周嶺則折返回警局。
路不遠了,她打算慢慢踱步回去,身影很快淹沒在熱鬧的車水馬龍之下,顯得格外渺小。
一回頭,周嶺還站在原地呢。
“要是以后每天晚上都能在這兒吃飯,那就最好不過了?!彼参克频奶匾鉀_他笑了下,短暫而甜美。
周嶺頓了頓,什么都沒說,回去了。
只是,她現(xiàn)在還不知道,這百花街,以后就是她的胃和靈魂永遠的好去處,是以后她哪怕身在異國他鄉(xiāng),流放千里,也要從夢里往回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