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塔里奧斯只覺得自己眼皮都在跳。
奧利維亞這種人不是恢復(fù)力極強(qiáng),就是沒有痛覺神經(jīng)。她意識清醒之后不過短短半天的時間,她已經(jīng)赤著腳走在房間里翻箱倒柜了。少女一只腳踩在書架二層,緊緊攀住架子,將最高處的書取了下來。
塔里奧斯是想要勸阻的,但她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
“拜亞呢?”
她毫無愧疚地翻起了塔里奧斯最寶貝的書籍,說的話也與現(xiàn)在所做的事毫不相干。
“走了?!背酥?,塔里奧斯也沒什么好回答的。拜亞走不走,去哪里都不是他會關(guān)心的問題,他只關(guān)心拜亞那顆構(gòu)造奇特的腦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奧利維亞聳了聳肩膀,說道:“這可真是個好消息?!?br/>
這話在塔里奧斯聽來像是嘲諷。
他們兩人之間的氛圍總是莫名其妙地尷尬和緊張,常常聊不起來兩句話就會陷入漫長的安靜之中。
塔里奧斯有一肚子的問題要問她,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那些牽扯到個人的過去與秘密的問題問了也沒用,奧利維亞不可能回答。
“你要去風(fēng)之谷嗎?”塔里奧斯的語氣平淡無波,更像是在陳述一件事。
“如果主君只身前往風(fēng)之谷,那我也是不得不去了?!眾W利維亞戳著自己腳踝處凸出的關(guān)節(jié),問,“塔里奧斯,羽族和龍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呢?”
這個問題,塔里奧斯是可以一瞬就給出答案的。
“你不該將歐尼斯特的動作告訴他,如果你有意阻止,你該自己去的?!彼褢牙锏恼眍^放下,沒有再和和美美地睡一覺的打算。
但塔里奧斯卻是突然壓住了她的肩膀,卡著她的脖子將她摁進(jìn)了被褥里。
“我為什么要阻止呢?”他說,“奧利維亞,你太不講道理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也是龍族的后代,我并不在乎你們的另一半血統(tǒng)來自于哪里。如果神域誕生了新的預(yù)言之子,反而能阻止一場災(zāi)禍,比你這個不定數(shù)要好太多?!?br/>
“我不知道主君和人類在你心里有沒有區(qū)別?!眾W利維亞冷笑一聲,“但歐尼斯特和白龍的區(qū)別肯定是有的,而且還不小?!?br/>
塔里奧斯手上頓時多了幾分力氣。
奧利維亞蒼白的面頰因為缺血缺氧而浮起了一層紫色,但她依然不卑不亢地盯著黑龍那張略帶憤怒的面孔。
她不會認(rèn)輸。
她與黑龍打起來肯定要輸,但沒有關(guān)系,她總有一天會成長到能把塔里奧斯摁進(jìn)河里吐泡泡的程度。但如果她在此時因為怕死而軟化了態(tài)度,她這一生都不可能再在龍族站穩(wěn)腳跟了。
就像她猜想的一樣,塔里奧斯沒有掐死她的打算,在她徹底透不過氣之前,黑龍就已經(jīng)松開了手。奧利維亞猛地起身撲向塔里奧斯,她才不管輸不輸?shù)?,先打了再說。
風(fēng)之谷。
歐尼斯特在安其羅離開后惱怒地掀了桌子,他挽著袖子,裸露出來的手腕顫抖著。他指尖彌漫著徹骨的冷意,掌心被碎片割破,無論是疼痛還是恐懼都是延伸到內(nèi)心的。
“戴納·多希亞……”他的頭部像是要炸開一般疼痛。
他曾經(jīng)為一己私利而謀害奧蘿拉,但到底他是沒能得手的。如今主君要是想報復(fù),他無法指責(zé),但又決不能放任未出世的孩子被傷害。
歐尼斯特以為自己將保密做的足夠好了,這件事的知情者唯有少數(shù)的同族。但他錯了,在神域沒有幾件事是瞞得過神座拜亞的耳目的,何況還有一個在暗處至今未現(xiàn)身,卻一直掌控全局的奧利維亞。
永暗的陷落據(jù)說是古扎拉蒂搭上命搞出來的,但在她背后排布一切的人,必然是那位失蹤已久下落不明的公主。古扎拉蒂使永暗整個塌陷的事必然要讓賞金獵人公會受到巨大的非議。歐尼斯特如今已經(jīng)心焦力竭,所有的事都一瞬間爆炸開來地堆到他面前,讓他無暇處理。
依格尼亞收起巨大的兩片龍翼,從天而降。她站在歐尼斯特面前,緊擰著眉頭。她暗紅色的眼睛里透著憤怒,卻也包含了更多的無奈與擔(dān)憂。
往常她生氣的時候是不會和別人廢話的,火之王的暴脾氣不是開玩笑,她有什么不順心的事都是打完了才說話的。但她的摯友如今面臨著一生中最大的困難,她又怎么能抬起手來,為他的不幸再加上一層冰霜呢?
“奧蘿拉的死亡,和你脫不開關(guān)系?!币栏衲醽喩锨耙徊剑站o了手,一拳捶在了歐尼斯特肩頭。
歐尼斯特不避諱,他直白地回答了。
“是?!?br/>
“奧利維亞失蹤之前,你派人去云海森林刺殺她?!?br/>
“沒錯?!?br/>
依格尼亞深吸了一口氣,她不敢再問接下來的話了。
“塔里奧斯已經(jīng)全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辦呢?”她的聲音終于變得難過,“就算他的力量不如從前了,你和他打起來也沒有多少勝算?!?br/>
塔里奧斯到底是最強(qiáng)大的龍,他是神域最接近拜亞的存在,這一點從未變過。
歐尼斯特眸色黯淡。
“那我就只好死去?!?br/>
2
安其羅的身影顯現(xiàn)在風(fēng)之谷高聳入云的山巔之上,他拿著華美的權(quán)杖,握起的手指使上了力氣,顫抖著繃緊到骨節(jié)泛白。他幾乎無法掩飾內(nèi)心的激動,臉上的神情扭曲著,像是憤怒悲傷,又像是要大笑出聲。
“蒂亞達(dá),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同族,這就是愛情會使人暴露出來的丑陋面容?!彼湫χ翱上銢]來得及看見,神域的靈魂都是何等的污穢?!?br/>
平靜的聲音乍然從他背后響起。
“多虧你的襯托,再污穢的靈魂也純潔無暇了?!?br/>
拜亞腳尖著地,他抱著手臂,臉上依然不見表情。他因為趕路而翹起的銀白色發(fā)絲輕輕搖晃著,最后順服地貼在了額頭上。
“不要總是在嘴邊念叨著我家孩子的名字,聽起來很惡心。”拜亞支著比自己還高一頭的法杖,望向安其羅的灰色眼睛微微瞇起。
“這樣的出場方式可真是嚇人呢,我敬愛的神上?!卑财淞_笑著轉(zhuǎn)過身,他一步步地走向拜亞,根本沒為對方明顯的不快而恐懼。
他邁開步伐,華麗的外袍長長的后擺拖在巖石上,卻沒有染上任何污穢。
他將手肘故意搭在拜亞的肩頭,繞過拜亞的后腦勺撩起他銀白的發(fā)絲。而另一只手就堂然皇之地捏在了拜亞的下巴上,他手指用力,迫使神座昂起頭顱。他們兩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到曖昧,看起來就像是安其羅把拜亞攬進(jìn)了懷里。
“您生氣了嗎?瞧瞧我發(fā)現(xiàn)了多有意思的事情——神座拜亞竟然會為了一個少女離開無妄海,甚至露出這樣有趣的表情?!?br/>
安其羅表情輕佻,他看起來絲毫不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非要撩撥神域最不好惹的人。
拜亞抬起眼睛,對著安其羅輕輕挑起唇角。
數(shù)萬磅的重量從天而落,安其羅只覺得自己要被擠壓得粉身碎骨,他不得不收起那只環(huán)過神的脖頸的手臂,依從重力跌落在地。安其羅還沒緩過來,一根尖刺就從巖石中生長出來,刺穿了他的手掌。
“我不太喜歡和別人肢體接觸,更討厭別人碰到我的頭發(fā)。”拜亞俯視著他說,“作為一個意外出現(xiàn)在我的視野中的候選者,你不應(yīng)該總是試圖惹怒神。如果你不明白這個道理,我不介意親自教會你?!?br/>
安其羅卻是擰出一個扭曲的笑來。
他盯著拜亞,目光如同火焰一般灼熱。
“永世背負(fù)最沉重的黑暗的神啊,您終將被拖入塵世,而后在孤寂之中化為塵土。”安其羅瘋狂地笑著,“您的世界正如您的眼睛一般,一片灰茫,連黑白都不存在。您妄想的色彩和溫度,一點也不會有!”
他話語落下,身體化為繁復(fù)的光點,逃離了這能立刻要他命的地方。
拜亞深吸一口氣,他覺得自己是該跳進(jìn)水里洗一洗了。被神經(jīng)病攬著脖子摸頭挑下巴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只覺得反胃。
他自覺脾氣不算好,但總有些家伙像是捏軟柿子一樣樂此不疲地撩撥他,比如塔里奧斯,又比如依格尼亞。至于奧利維亞就不用提了,她真的是在捏軟柿子。
穿著古怪黑袍的諾亞落地之后就看到了那個灰白身軀,他一個踉蹌,險些當(dāng)場摔倒。他是掌管災(zāi)害與詛咒的龍,神域所有人都怕他。但他看見拜亞之后只想奪路而逃,千萬不要和這尊神搭上話。
但很可惜,他剛剛轉(zhuǎn)身,拜亞就叫住了他。
“好久不見了,諾亞。”拜亞說,“德維特,伊萊,你們這樣不覺得累嗎?”
諾亞臉色一變,他扒在崖邊,小心翼翼地低頭去看下面。果不其然,他的同族們正辛苦地貼在懸崖上,期盼著拜亞趕緊離開。
“你們一個個的都聚集在這里,是想背著我搞出什么事來?”拜亞幫伊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輕輕說道,“你們的心啊,真是要比塔里奧斯的龍鱗還黑?!?br/>
戴納握著一柄長弓,從后面緩緩走來。
他原本溫潤的眼眸里沉淀著怒火,黑色的戰(zhàn)袍揚(yáng)起在空中,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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