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事情告一段落,梅蘭妮又向常嬸交代了些話.便動身去南方了.
這次和她一起走的有邊峰與能海,及艾思德.梅朵和水妮另乘船回蘇州.
齊逸留在北京和請來的造園師商量著殘園的設(shè)計.
七月的北方已經(jīng)有蕭瑟的秋意,可是這南方,還是夏日的明媚.
碼頭上,工人正光著膀子,喊著號子,抬運東西.
＂娘.＂
梅蘭妮聞聲看去,秦?zé)捄统闲值芏荚诖a頭上迎她.
見到秦?zé)?梅蘭妮很高興,他們這兩年來見少離多,秦?zé)掗L高了不少,在南國的日光和海風(fēng)中,也黑了許多,帶著和他年齡不符的老成.
母子,兄弟相見,自有一番親熱.
＂隊長,夫人.＂
保安隊的孩子們也來了.久別重逢,七嘴八舌的.
這是梅蘭妮第一次來到瑯琦.也是她第一次見到了獨木成林的大榕樹.讓她印象最深的,還是一排排風(fēng)車.可見,這里對風(fēng)力的利用.
瑯琦是一個三面臨江一面靠海的小島,風(fēng)景十分秀麗.有山有水.
秦?zé)挼热嗽谶@里已經(jīng)開出一千多畝的田,輪種水稻和甘蔗.田地還在繼續(xù)開著.
這里有一個小型鋼鐵廠,有船廠,有火柴廠,有糖廠,有車廠,有木器廠.
有一家醫(yī)院,有一所學(xué)校.有碼頭.
雖然,建筑都還簡陋,但是整整齊齊.人來人往的,僅僅有條.秦?zé)挼慕M織能力是不容忽視的.
秦?zé)挵衙诽m妮帶到了一所整修過的舊蚵殼厝.厝在閩南話中就是房屋的意思.外面看上去很有年代了.應(yīng)該是康熙年內(nèi)遷之前的舊屋.
典型的閩地建筑,進門就是門廳,白石做的地當(dāng)?shù)厝私雄?門廳左右兩間房間叫護厝,厝在閩方言中就是老房子的意思.埕加護厝構(gòu)成了第一進,當(dāng)?shù)厝私羞@‘下落‘.
進了下落,就是一個天井,左右兩個廂房,當(dāng)?shù)厝朔Q‘櫸頭‘.正房當(dāng)?shù)厝朔Q＂正厝＂,或＂上落＂,中間是前廳,后軒,左右各有前后房屋四間,正屋后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庭院.
當(dāng)?shù)厝艘詵|大間為上房.秦?zé)挼热税涯情g房留給了梅蘭妮住.
蚵殼屋的墻是用蚵殼砌出來的.砌蚵殼需要精湛的手藝.精明老練的師傅砌得錯落有致，片片如魚鱗.墻厚度在三十六厘米,這種墻防水,而且冬暖夏涼.并且十分的牢固,有‘千年磚,萬年蚵‘之說.這房子被棄了近百年,屋頂,內(nèi)壁早已破損坍塌,而房子的四壁還保留了下來.
秦?zé)挼热藢锩孢M行了改造,內(nèi)層加有護墻板,窗戶都擴大,而且裝上了玻璃,采光極佳.還建造了洗手間,裝有抽水馬桶,又引來的山泉做自來水.離石屋幾步之遙,有地?zé)岢?可以泡溫泉.
秦?zé)捪蛎诽m妮介紹環(huán)姐,家中的女傭.
梅蘭妮見她年記約有三十,但還留著劉海梳著辮子.身穿淡清色的短上衣,黑色寬腳褲.干凈利落的模樣.
環(huán)姐帶著梅蘭妮去了她的房間.
梅蘭妮想和環(huán)姐做些交流,無奈語言不通.只能幾個簡單詞語.
梅蘭妮的房間里有一面墻做成了壁櫥,房中放著幾件當(dāng)時的常用臥室家具.有架子床,上張著的是華記的紗帳.有床頭柜,萬歷柜,床后放著掛衣架,有個小小的書桌,幾把椅子.
梅蘭妮非常滿意.
行船其間沒法洗澡,所以,梅蘭妮第一時間去泡了個舒服的溫泉.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到了掌燈時分.
飯廳設(shè)在后軒,梅蘭妮來到時,四個兒子都坐在那里等她.
晚飯是豐富的,有清蒸蟶子,有面拖梭子蟹,有清蒸對蝦,有紅燒大黃魚,涼拌海蟄頭,一桌子的海鮮.最讓梅蘭妮中意的是燙麻蜆.
在蘇州,生活是繁華,但是由于運輸?shù)年P(guān)系,無法吃到新鮮的海鮮,來到瑯琦,讓梅蘭妮狠狠地過了把海鮮癮.
晚飯后,幾個人坐到了廳堂左邊的起居室,談起了家里的生意.
秦?zé)拰γ诽m妮講了她的行程,過兩天,他將陪她去泉州,巡視一下泉州的貿(mào)易行和碼頭.
秦?zé)捪蛎诽m妮詳細講了這幾年南方的生意.
梅蘭妮問起去日本販銅的情況.
原來,想去日本販銅,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自從一七一五年日本正德五年,實行了正德新例,限制出銅量.規(guī)定清朝的貿(mào)易船每年三十多艘可以赴日採銅,每艘船的裝銅量是八百余箱.日本方面每年要發(fā)出八十多張採銅信牌,而且要重金購買.
＂日本人門檻很精嘛.＂梅蘭妮說,光賣銅票每年都能賺一票.
＂日本人向來奸滑.＂
＂那我們的販銅信牌怎樣得來?＂
＂我們是通過小林直接向長崎買家所得,不占清朝的名額.我們的銅買來不象其他商人那樣出售,而是留下當(dāng)原材料.＂
清朝從康熙年二十三年起,由于每年要鑄銅錢,需要大量黃銅,每年就派船過海去日本採銅.銅商過海,帶著大陸的貨物,到了日本以高于原價三倍的價賣出,在裝了銅后,有空余的地方,又買了當(dāng)?shù)氐呢浳?回到這邊,以十倍的價賣出.
過海採銅的船分官商和民商兩種.官商是指那些內(nèi)務(wù)府指派的商人,這些人享有很多特權(quán),如免稅,出口禁運品等,他們是由國家預(yù)先付給資本,然后再出海為皇家和官府采購貨物,從中賺取豐厚的利潤.民商當(dāng)然是指自備資本的商人.官商船帶回來的銅要交給給官府所定的數(shù)后,才能自己將多余的銅賣掉.而民商船的銅規(guī)定賣給官府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才能自己處理.
＂賣給官府和賣給民間的銅有什么不同?＂梅蘭妮問.
＂價錢上不同,官府的收購價是每百斤14.5兩銀,送往北京每百斤再加3兩銀.而蘇州的市價是每百斤22兩銀.日本銅現(xiàn)在的出售價是每萬斤26.7貫錢.而且還會逐年上漲.官府的收購價從康熙二十三年起就沒有變過.那時候的日本銅的銷售價是每萬斤20貫錢.＂秦?zé)捊忉尩?
＂這樣看來還是很有賺頭,為什么會虧本?＂
＂那些皇商拿了國家預(yù)付的資本并不是自己出海販銅,而是雇用其他商行的船只去完成任務(wù).這里的貓膩就很大了.范家這次奪回了洋銅經(jīng)營權(quán),必定要花較多功夫于此,我們在北方的生意就能壓力少一點.＂
梅蘭妮粗算了一下,＂那我們每年對日貿(mào)易中也可以賺不少.＂
＂沒有理論上那么多,主要是販回來的貨銷不動,日貨市場也被壟斷了.我們要銷,同樣的貨價錢比人家低才行.＂
＂這樣看來,那些抱著皇家大腿的商人實力太強了,我們是斗不過他們的.＂梅蘭妮有些沮喪.
＂那可不一定,皇家的大腿是粗,但是這條大腿也不是好抱的.生意伙伴講究的是對等關(guān)系.有一方太強了,那就不是伙伴關(guān)系了,就成里隸屬關(guān)系,那些抱著皇家大腿的商人早晚會被這條大腿踢死.中國的商人總是選擇官商勾結(jié)的道路,最終他們成為封建制度的附庸,而不是新興的資產(chǎn)階級.＂秦?zé)捜缡钦f.
＂可是眼前我們受到損失.＂
秦?zé)挵参康?＂這種情況是暫時的.就算我們的銷售價低,我們的成本價也比別人低,所以還是賺.隨著我們的工廠開設(shè)出來,成本還會降低.＂
＂我們什么時候在上海開工廠?＂梅蘭妮起勁了,‘資金我早就準(zhǔn)備好了.＂
＂這次就是和你商量這件事,你回去后就可以和于立清去辦這件事.過幾天,我和楚源一起去天津,路過上海時,我們到蘇州彎一下再和他一起詳細討論細節(jié).＂
梅蘭妮知道,他們的計劃中要在天津開一個玻璃廠,和燒建筑材料的窯場.專門供應(yīng)華記的房屋改造.
＂那這里由誰負責(zé)?＂梅蘭妮問道.
＂楚濂坐鎮(zhèn)這里,邊峰和能海要去莆田.＂
＂去莆田做啥?我們在那里也投資了?＂梅蘭妮奇怪.
＂和洪門的分成,萊山全權(quán)交給邊峰處理.他想用這些錢在莆田重建南少林寺,把萊山請去當(dāng)主持.那年,萊山師父因為洪門的事情,怕連累了廣化寺,所以棄寺出走了.這些年來,一直寄居在天臺山.＂
南少林寺原建于宋朝,后來在清初,由于和天地會有聯(lián)系,被清兵放火燒成灰燼,邊峰要重建南少林的用心可見.
梅蘭妮想,能海一定也很想辦成此事.這樣一來,洪門等于有了總部了.
＂地方選好了沒有?＂
＂選在莆田九蓮山麓.那里地理位置好,易守難攻.＂邊峰說.
梅蘭妮心想,又不是選兵營,還要看地理條件.后來才知道,那個寺廟就是他們的練兵營.
講了一陣子的生意經(jīng),也該談?wù)勊绞铝?
梅蘭妮問,＂環(huán)姐是什么來歷?＂
＂環(huán)姐是自梳女,從前在莆田葉家做,由洪大綱介紹過來做.挺能干的.＂楚濂介紹說.
＂這時就有自梳女了?＂梅蘭妮問.
＂是我把她叫做自梳女的,她就是那種立誓終身不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