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云龍！你發(fā)什么呆！”

    黑板擦劃過一道弧線，“啪”的一聲砸中了面露茫然的卓烜。

    臉上一陣陣灼痛，飄飛的粉塵揚起，嗆得卓烜臉頰通紅，咳嗽不已。他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那些陌生的臉孔又讓他覺得莫名熟悉，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他自然而然地記起了一些東西。

    我的名字……名字是張云龍。

    卓烜的眼神呆板。

    扔板擦的是一個性格強勢的男孩，他是班長，卻經(jīng)常和別人一起欺負(fù)自己。那些孩子最愛嘲笑自己是個怪胎……怪胎，對了，我是一個沒有父母的怪胎。

    卓烜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產(chǎn)生這樣怪異的感受。但是，他真實地生存在這里，眼前的一切不似幻象，那么，那些在腦海里時隱時現(xiàn)、無端出現(xiàn)的熟悉面孔卻為何讓自己覺得陌生？

    好像，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還愣著！擦黑板去！”

    男孩冷著臉走到了卓烜的課桌前，四周追逐打鬧的學(xué)生們在這一刻默契地停止了動作。數(shù)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幸災(zāi)樂禍，蠢蠢欲動。

    他們渴望看到一場斗毆……不，更應(yīng)該描述為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懦弱的人活該被欺負(fù)，尤其是當(dāng)他無依無靠的時候，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同情。

    這所偏遠地區(qū)的中學(xué)里，生存的法則無限接近于叢林荒野。

    “我知道了，”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卓烜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慢吞吞地走向黑板的方向，像極了一個行將就木、動作緩慢的老人。

    思緒依然在飄飛，卓烜的腳下被猛地一絆，瘦小的身軀摔倒在了骯臟的地上，他尚未爬起，哈哈大笑聲便驟然爆發(fā)，那么激烈，那么刺耳。

    “哈哈哈哈……你們看他多蠢！”

    卓烜沒有立刻爬起來。

    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

    他想。

    ……

    鑫隆大酒店。

    黎明的刃刺破了這所城市沉浸已久的黑暗。它先是變成灰蒙蒙一片，緊接著，灰色融化，露出了雪白透亮的天空。

    酒店走廊之上，周學(xué)秋利用詭物封鎖了整個樓層，張云龍則打著哈欠靠在墻壁上。

    萬鴻于沒有移動過自己的位置，她默默地蹲在了昏迷不醒的卓烜身邊，而此時此刻，卓烜正雙手抱著那黑色盒子，放在胸前，眉頭緊皺，似乎正在睡夢中進行著某種爭執(zhí)。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警視廳的人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其他樓層中死去的神選者，并展開了調(diào)查。畢竟，詭物只能起一時的作用，一旦被外界發(fā)現(xiàn)干擾，剩下的神選者將很難再規(guī)定的時間內(nèi)執(zhí)行任務(wù)。

    收容“獸”，才應(yīng)該是他們最終的目的。

    “無所謂，這場游戲一定會是我贏。”張云龍的視線掃過昏迷的卓烜，又抬頭看向了一臉平靜的周學(xué)秋，似笑非笑，“你們別忘了，前置任務(wù)的倒計時已經(jīng)不足二十四個小時。”

    倒計時！

    萬鴻于立刻想起來了這件事。

    調(diào)查徐世林的死因，這本應(yīng)該是他們提前完成的部分?？墒乾F(xiàn)在，神選者之間的爭斗一觸即發(fā)，三方勢力混戰(zhàn)，導(dǎo)致了這樣尷尬的局面，實在是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

    更讓人頭疼的，則是張云龍這個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怪胎。

    他的確是一個怪胎。

    “你到底對他做了什么，為什么他這么久都沒有醒過來！”萬鴻于抬頭，聲音清冷。

    她肩上的傷口已經(jīng)做了緊急處理，而在處理過程之中，張云龍只是神色玩味地盯著，并沒有任何出手制止的打算。

    或許，他從來都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而是在進行著滿足自己變態(tài)嗜好的一種游戲。

    “他，”張云龍的笑容慢慢收斂，“不要打擾他，他正在經(jīng)歷我所歷經(jīng)的一切?！?br/>
    “什么？”

    萬鴻于的眉毛一挑，驚懼不已，血跡凝固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這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

    這就是所謂的游戲？

    每一個神選者都知道，自己與普通人最大的差別不是擁有“詭計”，也不是能夠操控“詭物”，而是在得知了“獸”之后不會被世界的規(guī)則洗去記憶。

    完整的記憶組合成為了現(xiàn)在完整的自己。記憶殘缺，或者被洗去記憶，便等同于顛覆了這種完整性。

    那么，去經(jīng)歷另一個人的故事，將他人的經(jīng)歷寫進自己的回憶——醒來以后，兩種記憶交錯纏繞，還會是原本的自己嗎？

    正因為抱著這樣的疑惑，萬鴻于不禁關(guān)心則亂。

    她望著躺在地毯上的這個年輕男人，望著他微微顫抖地睫毛，心中沒來由地一空。

    萬鴻于知道，她已經(jīng)不能不在乎眼前這個可以為自己死去兩次的人了。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將那狀如黑色盒子的詭物拿開。然而，就在萬鴻于剛剛有所動作的時候，她的脖頸便傳來了細(xì)長的冰涼觸感。

    張云龍不知道什么時候竟離開了原本的位置，將一把刀子抵在了她雪白的肌膚上。

    “不要破壞我的游戲?！?br/>
    鋒利的刀刃，僅僅只是輕觸，便輕易地破開了雪白的肌膚。鮮血從一痕傷口中緩緩滲出，萬鴻于不敢再有任何妄想。

    這個家伙，絕對是平生遇見的最可怖的敵人。

    周學(xué)秋環(huán)保雙臂，始終不發(fā)一語。

    他從來不認(rèn)為卓烜就會這樣失敗。當(dāng)然，也存在著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卓烜迷失了自我，變成了另一個“張云龍”。

    如果這樣的情況發(fā)生……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拭目以待吧。

    周學(xué)秋的眼皮微合，心中默默地想到。

    ……

    一個天氣平和的下午。

    從宿舍返回到教室，卓烜一共只花費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在這所偏遠的中學(xué)里，絕大部分的生源都是來自于當(dāng)?shù)氐暮⒆印Ｓ胁粚W(xué)無術(shù)、聚集在廁所里抽煙打架的混混，也有刻苦學(xué)習(xí)、想要依靠知識改變命運的窮苦孩子。

    不管他們來自哪里，卻有一點可以清晰地確認(rèn)。

    他們正享受著義務(wù)教育最后的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