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當(dāng)晚就在小超市里住下,一整晚熱得翻來覆去外加蚊蟲叮咬沒睡好的事不提。心里對自己寄養(yǎng)的家庭的感覺倒是越來越淡,連抱怨不甘的感覺都沒了,甚至還松了口氣,不必天天強笑著對面對他們也算是一種解脫。
隔日王浩就上門來找李曉,還是那樣吊二郎當(dāng)?shù)哪?,灰巴巴的白大褂穿在外面,嘴巴上流里流氣的叼著一點沒點燃的煙。
“李曉!”王浩倚在門邊喊,聲音宏亮且中氣十足。
李曉看了他一眼,繼續(xù)盤點今天的賬。
王浩進來晃了一圈,直接被超市里的熱浪逼退得轟殺成渣,忙不迭屁顛顛的跑到那個唯一的電扇下坐著,一手扯開衣襟往里灌風(fēng),一邊隨口道:“熱成這樣,怎么不裝個空調(diào)?”
“沒錢?!?br/>
“問你爸媽要唄?!?br/>
“我的養(yǎng)父母不會給。”
王浩突地頓住,停了許久后又恢復(fù)了活力,自在的伸手在柜臺里摸了只塑料打火機來把煙點上,兩只眼睛就在煙霧彌漫里微微瞇起打量李曉。
男人還怕人看?李曉無半點不適應(yīng)。
王浩瞅夠了,道:“魚的樣本我已經(jīng)寄出去,估計三、五天以后就會有回應(yīng)。”
起身,拍拍屁股,動作像極了一個流氓,半點也不像個白衣天使。那人拉開門往外走,走了幾步突地又回頭,露出個牙花子都露出來的笑容:“我也是被人領(lǐng)養(yǎng)的。明天別亂跑,我要找你?!?br/>
說罷就當(dāng)真走了,唯有那燦爛得驚人的笑容晃得李曉好一陣眼花。
隔天,他又來了,帶著很多東西和很多人,陣仗跟斗地主造反一樣轟轟烈烈。李曉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帶著工人在小超市里隔出一間隔間,隔間里又隔出一個更小的隔間。小隔間里面裝上了自來水、衛(wèi)生洗浴設(shè)備,儼然改成了一個小型的洗浴和衛(wèi)生間集為一體的衛(wèi)生間;大隔間則裝上了一臺1.5p的空調(diào),用一個推拉門與外間的小超市隔開,這便成了起居室。販賣東西的那部份房間又加裝了一臺大5p的大威力空調(diào)!然后又以小鎮(zhèn)時常停電為理由,居然還在地上挖了個坑,分作兩邊,一邊裝了一臺小型柴油發(fā)電機,另一邊改作柴油池。
李曉看得瞠目結(jié)舌,很混淆的在想到底自己是主人,還是他是主人?
“喂喂喂,你干嘛?”李曉沖上去阻攔他。
“嘿,你!說的就是你!把壓縮機再裝高點,撞到人怎么辦?”王浩呼喝完畢,轉(zhuǎn)過頭來不解的看向李曉:“我干嘛,當(dāng)然是裝空調(diào),不然你想熱死我?”
“這是我家的店還是你家的店?”
王浩一臉詫異:“你沒睡醒嗎?當(dāng)然是你的?!?br/>
“那你在這里瞎搗什么?趕緊把全部東西撒走,我沒錢!”
“誰要你給錢了?”
李曉眼睛瞪得更大:“你出錢?”
“廢話!就你這窮樣,出得起嗎?”
李曉從左到右,從上到下以看外星人的表情看了王浩許久,最后總結(jié):“你有??!”
“對,富貴?。斁褪怯绣X找不到地方花,你怎么地吧?嘿!你!那個穿紅花褲衩的!發(fā)電機隔音做好,不然吵死人!”又轉(zhuǎn)過頭:“你不嫌熱得慌,我嫌!我可不愿意每次到你這里來都像狗似的熱得吐舌頭?!?br/>
李曉黑著臉:“花了多少錢,以后有錢還你?!?br/>
“拉倒吧!就你那收入,還了錢給我后你去吃屁?”
“醫(yī)生,說話不要那么粗魯……”
“沒小看你的意思,我就是有錢找不到地方花。別瞪眼,我就是個飽得餓不得,熱不得冷不得的易碎物品。放寬心,爺電費都替你預(yù)交了半年的,你就安心吹空調(diào)吧。爺以后可是把你這里當(dāng)落腳點了,吃個雪糕,抽抱煙啥的,你要是敢收錢,留神爺往你水杯里投毒!”
李曉心里大暖,明白王浩那番不經(jīng)意的話下掩藏的是一顆熱情的心,忍不住臉上笑了,嘴里卻繼續(xù)毒舌:“行,你就繼續(xù)燒吧,把錢繼續(xù)燒光,老婆本兒都填我這里?!?br/>
王浩厚顏無恥的涎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預(yù)支老婆本兒?都說了,爺是bi!”
有這么彪悍且不要臉,像宣誓一樣說自己是bi的人么?
李曉想笑,又接不下話頭,臉上微窘著,又極喜歡王浩這種爽朗熱情的性格,忍不住悶笑了兩聲后道:“辛苦你了,還要讓你破費,晚上我請客,咱們倆去吃串串香。我只請得起那個?!?br/>
王浩怔了怔,隨即臉上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串串香,又麻又辣那個?好!我等著!啤酒錢也你出,喝不死你個小混蛋!”
李曉想了想,還是謹慎的問:“王浩,這些裝修還有發(fā)電機,空調(diào)什么的,當(dāng)真會花很多錢,你……”
王浩目光暖了暖,嘴皮子動著將那支沒點燃的煙鼓動著在唇間晃來晃去,又把嘴巴伸過來,用很神秘的口氣道:“我上回說的金牙齒……”
李曉迅速接嘴:“銀外科,有吃有穿婦產(chǎn)科。它們都不如你這個下水道疏通工程師收益好?!?br/>
王浩嘿嘿笑了兩聲,道:“那不就結(jié)了。今天有個長外痔的來看病,我給他切了痔瘡,你猜收了多少錢?”
李曉搖頭。
王浩便指出右手的姆指和食指,比劃出個八字。
“八百?”
王浩道:“再加個零。八千!包治好!”
噗!李曉一口農(nóng)夫山泉全噴了出去:“日!八千!你是在挖痔瘡,還是在挖珍珠?看人屁眼兒這么能掙錢?”
王浩拍拍他,語重心長的正色道:“所以說,一定要努力讀書。你看我吧,光是看人菊花就能掙這么多,要是??慈饲懊娴拇笙蟊亲?,掙得更多!孩子,學(xué)著點兒!科學(xué)技術(shù)才是第一生產(chǎn)力?!?br/>
這話說得……李曉哈哈大樂,當(dāng)真開始喜歡王浩這個不良醫(yī)生。
王浩帶著一群臨時工砰砰整了一個上午加中午,還來不及吃午飯,一個電話就把他招到市中心醫(yī)院去了,去替一位高干挖珍珠……呃,看菊花……也不是,割痔瘡去了。李曉由此才知道這廝在這方面真的很專業(yè),而且當(dāng)真是年青有為,參照自己來說那是錢多得離譜。他看到這賤人開了一輛二十多萬的雪佛蘭走了,那車要真說也不是真的很怎么地,不過對自己來說,全副家當(dāng)砸鍋買鐵的湊到一起也頂多能換個輪胎回來。
看來今天的串串香是吃不成了,只能推到以后。
李曉把剛安裝的那種用來當(dāng)門簾的透明塑料葉片放下來,開啟了空調(diào)——立即就有陣陣涼風(fēng)襲來,別提有多美!反正有比自己有錢的哥們兒出電費,李曉半點顧忌都沒有的瞇著眼睛在那里享受空調(diào)。
禍兮,福兮,不被趕出來,能吹上空調(diào)?王浩這貨太有愛了,改天有空用串串香撐死他!
舒服!有空調(diào)真舒服!李曉樂呵呵的鉆回柜臺算帳,眼角的余光瞅到有一個人進了店,站在香煙架那邊看貨。
小超市雖然小,可五臟齊全,仍然采用的是自選風(fēng)格,李曉沒理他,讓他自己行選購然后過來結(jié)帳。
等了半天,還是不見那人過來,李曉迷惑的抬起頭,卻看到那人一眨不眨眼的看著自己。
那人背著光,李曉看不大清他的臉,只好揚起客套的熱情笑容:“您好。需要的東西沒找著嗎?請說,我替您找找看有沒有?!?br/>
“找著了。我找的就是你?!蹦侨藰泛呛堑模骸袄顣裕氵€認得我不?”
李曉一呆,猛地仔細看他。只見那人身形高大,擁有南方人罕見的一米八好幾的身高,結(jié)實的肌肉塊全裝在筆挺的軍裝里,顯得陽剛英武,一股雄性偉岸的成熟男子氣息撲面而來。他就那樣背著陽光站著,背上背著個不小的背包,陽光從他背后斜照過來,竟像是全灑在他肩上,如同雙肩披著陽光一般光芒耀人!
像是要讓李曉看清楚一般,那人微微轉(zhuǎn)頭側(cè)向陽光,李曉才看到那人頂著一個小板寸,根根頭發(fā)硬著就像鋼絲一般扎在頭頂,固執(zhí)的支向四面八方,整顆頭看起來像發(fā)怒的剌猬。他皮膚黝黑,眼大眉濃,一雙黑瞳不怒自威般的精光灼灼,顯得英姿勃發(fā)又彪悍逼人。可是他一笑起來這種感覺就沒了,一嘴的大白牙,下巴有點微亂的胡子渣,笑容憨厚可親,氣質(zhì)立即轉(zhuǎn)變成鄰家大哥。此時他正咧著嘴笑,眼神閃動著重聚的激動與興奮,竟然眼圈微紅帶著一股子潮意。
這個長相,這個表情,這種憨厚可親與英姿翊爽矛盾混和到一處的風(fēng)采,明明看著很陌生,卻又與記憶中那張熟悉得不能忘記的少年臉寵慢慢重合到一起。
啪!
李曉手里的筆失手跌在桌面上,整個人猛地站起來而因動作太猛踢翻了凳子。李曉指著他,顫抖著失聲道:“嚴……嚴巖?!”
“哈哈,是我!”
李曉猛的繞過桌子撲出去,驚聲喜叫:“嚴巖!”
“叫哥!”
李曉眼圈變得通紅,一把抱住他用力拍打他的背:“嚴巖!嚴巖!你真的回來了?”
“嗯!”嚴巖應(yīng)了一聲,用更大的力氣用力擁抱李曉,直勒得李曉透不過氣來。
好家伙!從部隊歸來,力氣簡直堪比金剛!李曉的骨頭被他收束著發(fā)出咔嚓的響聲,跟快斷了似的。兩人擁在一起,嚴巖略高,李曉微微矮上幾公分,被他抱著一通猛揉,就像是試圖想把李曉揉爛了塞進胸膛里。
好半晌嚴巖才微微放開李曉,借著陽光看他,輕聲道:“都長大了,我差點沒認出來?!?br/>
李曉也是紅著眼圈笑:“你也是??粗闵淼能娧b,英挺威猛,我才知道我哥竟然是這么的俊!你等等。”
“干嘛?”
“關(guān)店!今晚你要是敢走,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嚴巖哈哈大笑:“正愁找不到地方住,弟你收留我吧!”
“正好!我有太多話想跟你說?!崩顣試W嘩的拉下卷簾門,打開卷簾門上的小門,又去扯嚴巖背上背包。
扯了下居然沒扯動,背包沉得出奇,像是裝著鐵塊一樣。嚴巖失笑,聳聳肩將背包背正,笑道:“還是背著吧,走,喝酒去!”
作者有話要說:嚴巖回來了,忘記的同學(xué)可以去翻第二章,那里有伏筆。
對了,俺寫文,看的同學(xué)可千萬不要亂猜cp。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