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這小子的時候,南希的情緒很復(fù)雜,是很他媽復(fù)雜。
他那晚的行為用兩個字就能簡單概括:
找虐。
這個年紀(jì)犯犯中二裝裝逼她能理解,畢竟也是從渾水里淌過來的人,但是裝逼過頭付出了不太好的實際行動那可真是得教訓(xùn)教訓(xùn)。按沈筱說的,她那晚真的“盡管訓(xùn)”了,順帶調(diào)/教了一波,估計按那力道,他胳膊上被擒的紅印都不一定消了。
不過事出必定有因,那天這小子整個情緒都不太對頭,如果隨便將他趕出去,指不定會發(fā)生什么事。南希不放心,心肝里火火的,卻也一把將他丟進了客房。好在后半夜季禮的狀態(tài)還算正常,只猜不出情緒地瞟了她一眼,算不上輕蔑,可也不能說友善,然后就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一整晚沒有出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同情心泛濫了,大半夜見房間里還有動靜,她還放了杯醒酒茶進去。
最里側(cè)窗簾敞著,月色很美,月光灑落在床頭上,襯著底下少年眼底的落寞明晰了幾分。
季禮聽見腳步聲,側(cè)轉(zhuǎn)過頭,看她。
她當(dāng)時沒多話,退了出去。
現(xiàn)在見他這模樣,曾經(jīng)被不禮貌對待的人直接笑了聲:“又來耍酒瘋?”
季禮看著她,神情很淡,眼眸里卻霧霧的,應(yīng)該又是酒精在作祟。
“對不起?!鄙ひ魤旱煤艿?,聲音也很輕,然而在空曠的走廊里蕩了一下,聽得清晰。
南希一滯。
見她一直不語,季禮眼皮壓下,轉(zhuǎn)身想要往樓梯下走。
背后忽然傳來一陣輕笑,隨即胳膊被人拽過,還未回神,整個人已經(jīng)被往后一帶,壓在了墻上。視線抬起時,南希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制住,動彈不得,而對方眼皮稍掀著看他,聲音冷靜而嚴(yán)肅道:“以后不要隨隨便便對其他女生這樣做,算性騷擾,很討厭的。”
季禮身體微微滯住,片刻后伸手將肩膀上那只手取開,悶聲:“嗯?!?br/>
南希盯了他片刻,轉(zhuǎn)身進了房門,撂下一句:“等我一下?!?br/>
季禮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只又鼻音里下意識應(yīng)了聲。
出來時,南希手里拿著件外套,正在穿,他大概明白她想干什么了。果不其然,那頭嘆了口氣后道:“陪我出去逛逛,吹吹風(fēng)?!?br/>
。
年后,商業(yè)街各大店面緊鑼密鼓地開門迎賓,搞出一系列促銷活動,比白天更加熱鬧。
南希本就不是來逛街的,就隨便挑了條平時熟悉的路走,看著四周人來人往,節(jié)日氣息濃重依舊,她視線在路邊上各色燈光那繞了一圈后終于緩緩看向前頭,說話間,吐了口熱氣:“……那天晚上,是個意外。”
聲音不太大,帶著些無奈的嘆息。
沒想到她會提起這件事,旁邊的人看她,南希頭疼地用右手揉了揉后頸:“這個事情很復(fù)雜,我一時間很難解釋??傊悻F(xiàn)在還小,好好讀書,其他的不要想太多?!?br/>
夜晚有點風(fēng),往旁邊吹過,將酒氣散了大半。
旁邊的店鋪周圍打著各色的燈光,照亮了整條街道,季禮跟在她的后面,看著燈光映襯下兩人融成一片的影子,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正前方是個小廣場。
時起時落的噴泉旁有搞活動的,穿著可愛迪士尼布偶裝的兩個人正在派發(fā)傳單,旁邊圍了一群孩子。
“小心?!?br/>
耳畔一聲提醒,胳膊被人往右側(cè)一帶。
南希被拉得踉蹌了一腳,看向季禮,發(fā)現(xiàn)他微蹲了身子扶起一個快摔倒的小孩,而那小孩手里舉著的糖人差一點就要黏上她的褲腿,所以那一聲“小心”也不知道是跟誰說的。
南希站定,孩子的媽媽小跑過來,跟兩人道了聲謝,就開始用帶著些心疼的口吻罵自家的小兔崽子:“叫你好好走,跑跑跑,等下摔了你又要哭……”
沒有摻和,兩人繼續(xù)往前走。
這回換肩并肩的方式,南希沒帶手套,有些冷,手插進口袋里,也不知道該繼續(xù)說些什么,氣氛就那樣一直尬著。
“我餓了?!弊詈笫沁@樣一聲打破了僵局。
季禮看她:“附近有一條小吃街,去不去?”
南希愣了下,應(yīng)聲。
賣小吃的地方自然更加熱鬧,因為街在里面,又很窄,人頭濟濟,兩側(cè)都是小攤位。
剛進去的地方是賣奶茶的,季禮徑直走在前,看了看單子,問她:“喝什么?”
南希擺擺手,季禮也就沒理她,抬頭跟店員說了兩句,站在那邊等。
飲品店還好,人不太多,他還特地挑了顧客最少的那家。
大概五分鐘過去,季禮下臺階,手里卻提著兩杯奶茶,南希不解,以為他要“雙管齊下”時,他已經(jīng)塞過來一杯。語氣很淡:“熱的?!?br/>
下意識接過后,手上冰涼的感覺減輕了不少,漸漸變得溫暖。
南希一手插著口袋,一手握住杯緣站在原地,季禮已徑直向前走去。
進了小吃街,立刻有香氣繚繞著飄起。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工作量大餓得快,聞見肉的味道,她這只食肉動物已經(jīng)受不了了。立刻抬腿往賣羊肉串的那邊走,一開口:“來一百塊錢的!”
季禮:“……”
南希其實不太挑食,看看這邊想吃,看看那邊想吃,轉(zhuǎn)眼手里就提了一堆。正好年底發(fā)獎金了,是時候犒勞一下自己。然而她犒勞自己的方式太簡單粗暴,看得旁邊的人眉頭微微地皺:“……不會撐死嗎?”
接過店家遞來的臭豆腐,南吃貨很滿足,笑容明媚道:“要不要試試看,這家臭豆腐附近很出名的,今天走運,排隊的人少?!?br/>
季禮伸手幫她接過手里還剩下的十多串羊肉串,身體很明顯地往后避了避,眉宇間很是嫌棄。
又是一個不懂欣賞臭豆腐精髓的家伙。
南希不理他,塞了一個進嘴里,湯汁立刻溢滿口腔。
真你mb的好吃。
兩個關(guān)系尷尬的人,逛著尷尬的街,自從南希吃了臭豆腐又吃了榴蓮,季禮就悄無聲息地離她遠了又遠,特別是當(dāng)她說話的時候。南希暗笑,原來這小子還能潔癖到嗅覺上,玩心來了,故意走近他,朗聲問:“奇怪了?不是你餓了嗎?也不見你吃什么?!?br/>
季禮抿了一口奶茶,皺著眉退后兩步:“現(xiàn)在又不餓了?!?br/>
南希將吃完的盒子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重新把已經(jīng)暖了的手插回口袋,看著他手上提著的屬于自己的小吃和奶茶時,不禁感慨了一下這小子還挺有紳士風(fēng)度的,隨即笑著問道:“晚飯吃了嗎?”
季禮沒答。
南福爾摩斯看穿一切地瞧了他一眼,嘖了聲,背著他往前走,“沒吃點東西就喝那么多酒,胃不難受?”又嘆道,“年輕人還是注意一點,不要老是消耗身體的資本,小心老了后悔。”
聽這調(diào)調(diào),背后的人回應(yīng)地不冷不熱:“你沒有比我大多少?!?br/>
六歲,不多,不少,正好兩塊金磚。
南希不理他,慢慢逛,慢慢走,直到停在一家賣炒米粉的小攤旁。
小攤在最里側(cè)的位置,沒什么顧客,店主是個六七十歲,頭發(fā)也有些發(fā)白的老婆婆。旁邊已經(jīng)沒有攤位的空地放著一張高的藍色塑料椅和一張矮的木質(zhì)小板凳,板凳上坐著個戴著紅領(lǐng)巾的小姑娘,正在寫作業(yè)。
看見她,婆婆“哎呀”“哎呀”了兩聲,笑得很慈祥,小姑娘聽見動靜抬頭,也很高興地叫了聲:“南姐姐!”
南希唇角笑容揚起,轉(zhuǎn)身從季禮那邊接過羊肉串,放在椅子上:“看南姐姐給你帶了什么好吃的?!?br/>
小孩子就是嘴饞,眼睛盯著,一眨不眨。
婆婆趕緊出來,又“啊呀”“啊呀”,擺著手像是在說:“不用這么客氣?!?br/>
南希用眼神示意小姑娘快點把東西拿走,小姑娘“得令”,已經(jīng)塞了一串進嘴里。婆婆笑容無奈地跟南希點了兩下頭道謝,南希也沒有過多客套的表示,轉(zhuǎn)過去問季禮:“炒米線吃不吃?”
季禮視線從一邊吃東西,一邊開開心心做作業(yè)的人那里收回,鼻音里應(yīng)一聲。
婆婆炒的速度不是很快,甚至因為天冷,有些手抖,但是用料很足,七塊錢滿滿一大碗。
南希付了錢后,接過塑料袋。婆婆揉揉被煙熏得有些模糊的眼,找了三個硬幣出來,遞給她。
“試試看,很好吃的。”從一旁取了雙筷子,南希掰開,送到他面前。
季禮接過。
南希直接用手托著袋子給他當(dāng)碗。
夾了一嘴,他像是認(rèn)可得又應(yīng)一聲。
婆婆很高興。
“寫完啦!”旁邊的小姑娘忽然解放一般大喊,順帶伸展了一下雙手,將手中的筆往下一丟,笑嘻嘻地問面前的人,“南姐姐你跟男朋友來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