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看你慌慌張張的！”錢永強(qiáng)打開門，把黃有才讓了進(jìn)來，聞到他滿身的酒氣，不禁問道，“你是不是喝醉了酒在外面惹事了？”

    “沒有，絕對沒有！我是喝了點(diǎn)酒，但是沒喝醉也沒有惹事，是李啟明出事了！”黃有才定了定神，把下午在外面聽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跟錢永強(qiáng)說了一遍。

    “李啟明出事，你緊張什么？”

    “不是，是跟你有關(guān)系！”

    “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錢永強(qiáng)不解地問。

    原來，黃有才中午去了趟青石村高老板的廢品收購站，到那以后，發(fā)現(xiàn)高老板不在，只有工人小李一個人蹲在門口垂著頭無精打采地曬著太陽。

    “沒干活？”黃有才咧嘴一笑，問，“沒看到高老板，哪去了？”

    小李苦笑了一下?lián)u搖頭，沒接黃有才的話。

    黃有才從口袋里摸出一盒煙，抽了一根塞到小李嘴里，又拿出打火機(jī)給他點(diǎn)上。

    小張啪嗒一下嘴吸了一口煙，隨之從兩個鼻孔里噴出兩股濃濃的煙柱出來。

    “有貨沒有？”黃有才瞅瞅四下無人，便趴倒小李的耳朵上小聲問道。

    “沒有！”小李把臉轉(zhuǎn)到一邊，自顧自地抽著煙，顯然懶得搭理黃有才。

    黃有才沒有把小李的態(tài)度當(dāng)回事，拍拍他的肩膀說：“晚上有沒有空？我請你喝酒！”

    一聽說有酒喝，小李頓時來了精神，立刻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說：“要喝酒什么時候不能喝，干嘛非要等到晚上？”

    “你不干活了？高老板回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嘿嘿！”小李神秘地一笑，低聲對黃有才說，“我今天是自由的，沒有人管！”

    “怎么回事？”黃有才非常納悶。

    “哪里那么多廢話！到底喝不喝酒？要喝就抓緊走，不喝就拉到，我還要睡一覺呢！”小李有點(diǎn)不耐煩了。

    “走，喝酒去！”黃有才不想得罪他，他手里頭有些東西正是黃有才挖空心思想要買的。

    “高老板前天和一個姓李的老板掐了一架，兩個人都給派出所抓去了。

    “什么姓李的老板？我怎么沒聽說過？”黃有才問。

    “就是前一陣子到我們這來賣貨，貨里面包泥土的那個小子！”

    “就是個頭瘦瘦小小，臟不拉幾的那個小子？”

    “對，就是他！”

    工人小李接著說：

    “高老板被拘留七天，聽說姓李的老板被拘留了十天。對了，那個姓李的老板好像跟錢老板比較熟悉——就是你們一起賣書的小錢，你熟不熟？”

    小李平時話不多，但是一粘酒，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一張嘴滔滔不絕說個不停，把這幾天發(fā)生的事竹筒倒豆子全說給了黃有才聽。

    “錢老板是不是長得瘦瘦的白白的帶著個眼睛的？”黃有才問。

    “就是那個小錢。前幾天姓李的來賣貨，貨里面摻假，就是他從中說情，高老板看在錢老板的面子上才沒跟姓李的計(jì)較。沒想到事情剛過去沒幾天，姓李的卻來找麻煩！”

    小李言下之意，姓李的和錢永強(qiáng)即使不是一伙的也是熟人朋友之類的。這姓李的過來鬧事，高老板不光恨姓李的，連帶錢永強(qiáng)也被恨上了。

    聽到這里，黃有才趕緊把杯中的酒一口喝掉，然后把帳結(jié)了，就找了個借口迅速離開了。

    錢永強(qiáng)聽到這里，不禁眉頭微皺。心里嘀咕：

    “那天我也是看李啟明可憐，只是幫他說了個情而已，自己和他也是初次見面，怎么這事竟能連累到自己。這李啟明真是個軸貨，肯定那天被打，心中感覺委屈，想了幾天還想不通，就回去找高老板出氣了?！?br/>
    “這件事跟我沒有關(guān)系！黃有才，你是知道的，我跟李啟明只見過兩次面，根本就不熟，更談不上是同伙和朋友了！這都哪跟哪啊！”錢永強(qiáng)憤怒地說道。被人誤會的滋味真不好受。

    “叫我說，李啟明這小子就不是什么好東西。賣貨貨里面摻泥土，事情過去了，還有臉去找人家后帳！”黃有才恨恨地說道：

    “你當(dāng)初就不應(yīng)該管這閑事。這下好了，高老板出來之后肯定會找你麻煩的，你看怎么辦吧？”

    “找我麻煩，憑什么？無憑無據(jù)的就能找我麻煩？”錢永強(qiáng)不服氣地問道。

    “兄弟，話是這么說不錯，理也是這么個理，可高老板并不是個講道理的人！”顯然黃有才對高老板的為人知之甚深。

    “不怕，等高老板出來了，我去把事情跟他說明白就是了。講不講道理的，他也怎么不了我，最多以后不賣東西給我，他不賣東西給我我就去別人家買。那我也不去他家賣東西，看是誰損失的大?！?br/>
    錢永強(qiáng)感覺到心里特別的窩火，自己只是多了幾句嘴，竟然惹了一身的不是。

    “也只有這樣了。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只是以后不要再搭理那個李啟明了。那小子瘦猴一樣，兩只眼睛看人惡狠狠的，一看就不像個好人！”

    錢永強(qiáng)點(diǎn)點(diǎn)頭，拍拍黃有才的肩膀說：“兄弟，今天這事謝謝你了。你剛才酒沒喝好，我買幾個菜，咱哥倆喝點(diǎn)！”

    過了大約一個星期，一天中午黃有才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跑回來跟錢永強(qiáng)說：“高老板回來了！”

    “什么時候回來的？”錢永強(qiáng)微微一愣，放下手里的活計(jì)，“既然他回來了，得找個時間把李啟明的事情跟他解釋解釋，免得誤會到我！”

    “我跟你一起去，高老板跟我比較熟，到時侯我可以幫你說說好話！”

    “好！”黃有才和錢永強(qiáng)每人騎一輛三輪車直奔青石村而去。

    黃有才走在前面，到了高老板的收購站門口，門開著，不見有人，黃有才把車子停到一邊，把頭伸進(jìn)去四處看了看，發(fā)現(xiàn)高老板不在，只有工人小李在里面忙活。

    “高老板不在？”黃有才遞了一支煙給小李，問道，“我中午還看到他在這兒的，這會去哪里了呢？”

    “你找高老板有事？”小李示意他們到倉庫門口說話，邊走邊說，“高老板洗澡去了。剛從里面出來，去去晦氣！”

    小李手里捏著煙想抽，但是高老板有規(guī)定不準(zhǔn)任何人在倉庫里抽煙。三個人站在倉庫門口邊抽煙邊聊著天，等待高老板回來。

    等了大約一個小時，高老板才遠(yuǎn)遠(yuǎn)地走過來，嘴里叼著根煙，大背頭梳得油亮。

    小張看到高老板回來了，早早地跑進(jìn)倉庫找活干了。

    黃有才笑瞇瞇地迎著高老板走了過去，遞了一根煙給高老板。高老板接過煙夾到耳朵上，便不再理會黃有才，經(jīng)過錢永強(qiáng)身旁的時候朝他看看，眉頭微皺，沒理會他。

    錢永強(qiáng)發(fā)現(xiàn)高老板的臉上多了幾道暗紅色的疤痕，眼睛里少了些許往日的神采。高老板把煙掐了，然后朝倉庫里面走去，黃有才和錢永強(qiáng)跟在后面也走了進(jìn)去。

    高老板走到一個桌子旁邊，自顧自地到了一大杯水，一昂脖子咕嚕一聲全喝了下去，用手背蹭蹭鬢角整齊的發(fā)絲，然后沖黃有才和錢永強(qiáng)恨恨地說道：

    “真是晦氣，哪里來的小太歲竟然讓我碰上了！錢老板你怎么和這種人在一起？你和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合伙來坑我的？”

    “錢永強(qiáng)跟他也不熟，只是見了兩面，知道他的名字叫李啟明；我呢跟他才見過一面——一看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人！”黃有才連忙陪著笑臉，替錢永強(qiáng)辯解，也順帶著示好高老板。

    黃有才走到高老板的身旁，給高老板倒了一杯水。高老板把杯子推開，狐疑地看著黃有才，轉(zhuǎn)而又盯住錢永強(qiáng)看。

    “你們和那小子之間真的沒有關(guān)系？”高老板不是太相信黃有才的話，轉(zhuǎn)而問錢永強(qiáng)。

    錢永強(qiáng)搖搖頭：“高老板，就像黃有才說的那樣我和他才見過兩次面，只知道他叫李啟明，連他住在哪兒都不知道！”

    “這小子在這兒是頭次出現(xiàn)，你們倆我都熟悉，應(yīng)該不是一起的！”高老板似乎相信了兩人的說辭，用手摸摸臉上的疤痕，眼睛里充滿了怒火，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次算便宜他了，等他出來，看我不好好地收拾收拾他！”

    “那得好好收拾他一頓，要不我也咽不下這口氣！”旁邊正在干活的小李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湊了上來，恨恨不平地說道。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黃有才附和著。

    高老板對錢永強(qiáng)和黃有才的敵意漸消，臉上也有了笑紋。黃有才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氣。四個人圍著桌子有說有笑起來。

    “老板，你是拘留七天，今早出來的；那小子是十天，還有三天就出來了?！毙±畎嶂种割^數(shù)著李啟明出來的日子。

    “哼！”高老板鼻子哼了一聲，冷笑著說，“我是七天到日子能出來，他是十天，恐怕到了日子沒那么容易就出來！”

    “那為什么？不是說幾天就幾天的嗎。這公家說的話還能不算數(shù)？”小李愣愣地問。

    高老板橫了他一眼，說：“你小子是不是巴不得他早點(diǎn)出來！你是哪頭的，還為他打抱不平？”

    “老板，我當(dāng)然是你這一頭的了。我就是隨便一問，沒別的意思。你這一回受委屈了，我看著都心疼。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幾天，我干活都迷迷瞪瞪的，沒有一點(diǎn)心情！”

    “干活都迷迷瞪瞪的？偷懶?；桑铱茨氵@幾天就沒干什么活！”高老板不滿都瞪了小李一眼，用腳使勁地踢了他一下，吼道，“還不快去干活，坐在這兒干什么！”

    小李悻悻地站了起來，沖黃有才和錢永強(qiáng)擠擠眼，朝一旁走去。

    錢永強(qiáng)十分不解：小李這人怎么這么賤呢，這么多年他可從來沒見過哪個老板對工人想打就打想買就罵來著。即使當(dāng)年他走投無路到工地打工的時候，也沒遇到過這么囂張的老板。小李年紀(jì)輕輕身強(qiáng)力壯的，到那賺不到這點(diǎn)工錢，這種待遇他怎么就能忍受得了呢！

    后來還是黃有才幫他解開了這個謎底。原來小張?jiān)诟呃习暹@兒工資一般般，和他在工廠里工地上打工相差無幾，但是他背著高老板一年能撈好幾萬的外塊，偷偷地賣些好書字畫給黃有才他們這類人。

    這些事說是背著高老板，其實(shí)高老板也是睜著一只眼閉著一只眼，像小李這樣在收購站干活的工人，有不少都撿東西賣，沒有幾個老板不知道這種事的。只要不是搞的太大，一般老板都不說話。

    “高老板，你剛才說李啟明那小子到日子不一定能出來，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個人又扯了半天閑篇，黃有才到底沒憋住，小心翼翼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