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子謙沉默了一會,的確是主人想法子隱去了他們的氣息,他也確實有所顧慮才一直不愿讓蘇瑾煙出門,可是她如今這樣……有些犯難。
“你說帶我來人界是自己一點私心,你的私心就是讓我整天待在房里嘗嘗糖葫蘆喝喝酒?你品味也太低了!”我朝他一頓抱怨,故意激他,因為我明白,華子謙不是完全不通人情的。
“行,那我?guī)闳ヒ娨娢夷铩!?br/>
“啊?”什么?這一開口就是見父母?等等,“華子謙,你不是西南華家的嫡子嘛,怎么……”
他轉過來看著我,提到她母親眼底已然泛了些淚花,“走吧,邊走邊說?!?br/>
我們從客棧出來往右走,越發(fā)遠離鎮(zhèn)上的喧囂,然后往一條泥濘小路上直走,他開始向我說起他母親的事。
“我父親少年時喜歡到處游歷,這里水系發(fā)達交通便利,離西南也不遠,他率先便到了這地方,而我母親,是鎮(zhèn)上公認的最有才氣最貌美的女子,她有一把好嗓子,唱的出世間最美的曲子,他們相遇之后,郎才女貌琴瑟和鳴,我母親性子灑脫,聽到父親的示愛很快便決定和他一起回華家。可是到了之后才發(fā)現,她不是他心中的那個唯一,她只是他眾多妻妾中的一個,母親想離開,但是父親苦苦哀求她就心軟了,后來我便出生了……”
“小心路滑?!比A子謙忽然提醒我并輕輕搭了我一把,我揮了揮手,讓他不用管我,“就算我受傷了也沒那么嬌氣……”
“我母親也不嬌氣……”他繼續(xù)說著,“生下我之后她心灰意冷,越來越想回到這里,因為父親不斷從游歷的途中帶回各種各樣的女子,與她當年的經歷如出一轍。都說女人多的地方麻煩多,華府那么多妻妾侍女,隨隨便便揪出一個人手上都是沾滿血的,我母親就是被那群惡狼一般的女人害了……”
空氣越來越沉重,我竟不知道,三界里最認做最樸實和諧的人界,會是這樣一番景象,我想我永遠也不會明白,那些高門大院里的人,心里藏著怎樣的陰謀詭計和害人的伎倆,我輕輕問道,“那你母親如今恢復了嗎?”
他點了點頭,馬上又搖頭,“我不知道?!?br/>
“你不知道?怎么說?”
“十幾個春秋過去,我依然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我和母親兩個人待在昏暗的房里,母親咳著血,我一邊放聲大哭一邊砸門,可是門從外面上鎖了,沒有人聽到我的求救,也沒有人來救母親,黑暗中我摸到到只是一些粘糊糊的液體……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是誰在我母親的湯里放了毒藥,可能是房里的侍女,是廚房的廚子,是后院里虎視眈眈的妾室,那位華家真正的女主人也是有可能的?!?br/>
“這么多年了你為什么不找出元兇替你母親報仇?”
“那些女人都太精明了,到了這種事,大家心照不宣配合的天衣無縫,沒有半點證據,你要知道,人界不同妖界,妖界尚武力,人界呢,最看重那些繁重瑣碎的規(guī)矩,女人就是那些規(guī)矩里最大的犧牲品……”
我等著他繼續(xù)說下去,他卻說“到了”。
我尋聲望去,只見大畝良田青黃相接,稻田的盡頭又有大片水庫,踮著腳也望不到邊,余光瞟到右手邊,幾家農舍延綿到拐角,路上三三兩兩農夫在勞作,我們經過時,一老農朝華子謙吆喝了幾句我聽不懂的話,華子謙也同他寒暄幾句,臉上還是沒有笑意。
“你們在說什么?”我好奇的問道。
“他說我這次太久沒回來,我母親情況不太好?!?br/>
他帶著我繼續(xù)走,忽然傳來一陣歌聲,我雖不懂音律,卻也能分辨出唱的是極好的,我能聽出歌聲是從前面不遠的那間矮小簡陋的房里傳出,站定在門前,華子謙輕手輕腳推開,門咯吱一響。
一個身形窈窕,背影纖細的女人背對著我們在梳頭,盡管那頭發(fā)亂的與雞窩并無二樣,華子謙熟練的把房里亂七八糟的物什擺好扶正,女人轉過頭來,我嚇了一跳,我沒有辦法將她嬌好的身材與臉上的皺紋、額頭上碩大的疤聯系起來。女人看到我,立刻變得恐懼,迅速竄到床后躲起來,又探出來打量我,我退后幾步,“華子謙,我還是出去等吧,你母親好像很怕我……”話音還沒落我額頭就被什么東西砸個正著,緊接著有東西順著眼角留下,一陣疼痛,雖然這對我來說并不算什么,但是我胸口驟然一緊,對血的氣味格外敏感,渾身開始發(fā)熱,我捂著頭馬上跑了出去,頭也不回的去了村口那大片水域,我需要冷靜。
華子謙也沒想到母親居然會扔桌腿砸蘇瑾煙,他一陣錯愕,隨即又明白過來,她可能把蘇瑾煙當成華府那些蛇蝎女人了。華子謙沒做過多停留,尋著氣息在水庫找到蘇瑾煙,她正浮在水面上盤腿調息。華子謙心里還是感激的,就算當時她沒有絲毫防范,母親也沒有機會傷到她,她終究還是顧念著凡人性命,否則以她如今的修為隨便一個防御母親就沒命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氣息才平靜了些,額頭上的傷口也消失了。
“對不起,我……我真的沒想到我娘會……”
“行了行了,難道我這個大魔女還會同一個凡人計較?”我有些自嘲的笑道,現在自己都快習慣這個魔女的身份了,漫不經心的一句帶過,“你母親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
“是主人。”我心里咯噔一下,也算明白了他現在的所作所為,畢竟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在母親彌留之際用靈力救了她,但是還是晚了些,母親雖然醒過來但神智已經不清。他輕易就把母親帶出來安置在這里,作為報答我開始為他做事,當然,我的修為都是他傳授的,去崇靈修仙門也是他的安排?!?br/>
“報答?說的好聽,不就是交易……”我輕聲嘟囔。
“華子謙,好啊,你一開始的目標就是琉璃霜花劍!看著我和蕙蘭落敗你就坐享漁翁之利!”
華子謙這次沒有接話,我冷哼一聲,心里因為他母親而生出的一絲同情頓時被消散,“你帶來這里的目的是什么?博同情?”
“不,我想向你為母親求情,如若我死了,你能不能保她一條性命?”他臉上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哀傷,“我終歸只是一介凡人,既然卷進了妖界的渾水,就注定無法安生,我最大的掛念就是母親,你……”
我挑眉,要我從敵人手里保一個凡人的性命?我是撐得慌還是閑得無聊?我厲聲提醒他,“華子謙,我們現在可是對手!我為什么要答應你?”
“想要我答應,要么把琉璃霜花劍拿來,要么告訴我你主子是誰?!睕]人說話,我就知道!“把越女劍給我,我就答應?!?br/>
華子謙驚喜的看向我,“好?!?br/>
看吧,提出一個往往無法讓人接受的條件,就真的是無法接受,接著再說出一個相對而言容易接受的條件,事情就好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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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havealittleti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