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可知曉……飛翎君是如何換主……”
若是知曉,姜嬋想她是無論如何都絕不會接下的。
自那日之后,姜嬋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每日養(yǎng)在自個院里看看書,撫撫琴。閑暇時同身邊的丫頭們說笑一會兒,就洗漱安置了。
若不是一夜之間自己的枕邊出現(xiàn)了一串鏤空刻著羽翎紋飾的金色宮鈴的話,姜嬋恐怕真會把那夜發(fā)生的一切都當做場夢境吧。
修養(yǎng)了近一月,姜嬋才能走出房門。一大早就去榮壽堂中給祖母請安,才知曉原來自己那個沒什么存在感的父親幾日前就出去了。
難得碰上天氣好祖母的頭風未犯,姜嬋索性就待在榮壽堂中陪著祖母說話兒。
有了前世的記憶,姜嬋也不再總是想遠著陰晴不定的祖母。
仗著面嫩偶爾撒撒嬌,給老人家講個笑話什么的。
倒讓愛板著臉的老太太心軟成一團,恨不能將自家乖孫女捧在手心上,得了什么好東西都打發(fā)著往她房里送。
這樣前世完全不存在的意外,倒是讓姜嬋哭笑不得。
這日吃罷了早飯,祖孫二人待在榮壽堂中閑著無事湊在一塊說說笑話,老夫人難得興致正好。
就見老夫人身邊得力的吳嬤嬤掀開簾子,滿臉喜氣的走進來欠身道:
“回老夫人話兒,磐燕郡姜家三房夫人過府來說要給老夫人請安哩。”
吳嬤嬤見老夫人怔神,生怕老夫人想不起來是誰。又特意細細說了一遍,沒等她提及當年舊事。
老夫人突然站起身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
“原是她呀,當初京都一別那時她才是剛進門兒的新婦。如今想來,竟已有幾十年未見了。這些年我這把老骨頭,也是強熬著好多事兒都記不清了?!?br/>
話到最后,竟然有些低顫。姜嬋連忙抱住老夫人的胳膊,鼓著臉撒嬌。
“這話阿嬋可不依,祖母一點都不老!”
才感慨了片刻的老夫人聞言哭笑不得。
“你啊……行了,快請進來吧,隔著這么遠的地兒也是有心了?!?br/>
吳嬤嬤領命出去,沒過多會兒功夫,就領著一位三十左右的美貌婦人走了進來,衣裳顏色微素仔細一看料子卻及是華貴。
頭上金鳳釵垂著點翠珠串隨步搖曳,通身的氣派在姜嬋映像中卻是連現(xiàn)任安慶王妃都所不及的。
婦人身后跟著個清麗無雙的少女,唇邊含笑舉止溫柔。顧盼之間搖曳多姿,及是優(yōu)雅。
那婦人剛一進來就急急上前幾步,雙手相疊,手背碰至額頭,對著祖母行了個標準的士族叩拜之禮。
“給老夫人請安。”
“這么多年未見,縉哥兒媳婦倒是與我這老婆子生分了。”
姜嬋不敢出言,只見祖母雙眼含淚上前將那婦人扶了起來。
“二嬸——”那婦人抬頭望向姜老夫人亦是眼眶一熱。
“好!好!好……佩丫頭我這會兒正想找人說說老話兒,你便來了?!苯戏蛉宋罩氖直郏私允菨M臉感慨。
站在她們婦人身后的少女目光流轉(zhuǎn)沖姜嬋淺淺一笑。
待她們續(xù)完舊,那少女方上前一步行禮道。
“淑娘見過叔祖母!”
姜老夫人打量著這少女也不由目露贊賞。
“這就是六娘吧?!好俊的丫頭,都這么大了。”
說罷,也喚姜嬋上前。
“阿嬋快來見過你三堂嬸兒?!?br/>
姜嬋也不羞怯,不卑不亢一福行禮。那婦人忙起身相扶,待細細端詳了姜嬋幾眼之后,心里中也不禁暗贊。不愧是王窈娘的女兒,這副容貌待長大之后比起她娘來,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外頭就聽人贊嬸娘府上姑娘好,前些沒得見過,今兒頭回見,這風姿倒是隨了嬸娘當年!”
“就聽你婆婆說你這丫頭好一張巧嘴,今個倒算是見著了?!苯戏蛉寺勓砸残Φ?。
“嬸娘這話倒是羞煞我了?!痹掚m這般,可那婦人滿臉笑意,并沒有一絲害羞的模樣。
老夫人笑看姜嬋與那淑姐兒,知道她們怕也不喜歡聽這些。索性吩咐姜嬋道:
“你也別傻坐著了,帶著你六姐姐去園子里轉(zhuǎn)轉(zhuǎn)?!?br/>
外人在姜嬋可沒有再纏著自己祖母的意思,也就應了一聲引著那淑姐兒出去。
雖說秋末可難得天氣晴朗,日頭也不辣。
姜嬋同那少女也就隨意在園中瞎逛,她看上去并不想說話,可憐姜嬋只好自己隨意扯著話題。
“早聽祖母贊姐姐極有姜氏女風姿文秀,讓我多同姐姐學學。如今一見姐姐卻是名不虛傳羞煞小妹了?!?br/>
“嬋妹妹謬贊了?!?br/>
老實說,姜嬋還真不記得她們是何許人物。客套完之后,姜嬋也有些傻眼了。
相顧無言。
等按著時間祖母差不多也該說夠了,便往回走了。
才至回廊就看到一個小廝風風火火的望里屋闖,有客人在姜嬋看那少女饒有興趣的眼神只覺得臉上燥熱。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tǒng)!”
侍立在廊下的鴛環(huán)皺眉想攔住這人,卻被他凄叫一聲嚇了一跳。那小廝甩開鴛環(huán)的手,將鴛環(huán)推到一旁。
“你……”
鴛環(huán)惱怒,卻見他跌跌撞撞跑進里屋才過門檻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披頭散發(fā),眼睛中布滿血絲的嘶喊道:
“老夫人——老太爺歸天了——”
“什么……”姜嬋驚的后退一步,反應過來立刻疾步上前拽住那小廝的衣領?!澳阏f什么???!”
里屋姜老夫人聽到這話,原本的笑意瞬間僵在了臉上。拍著幾案站起身來,卻忍不住氣血翻涌暈厥過去了。
漢虎關衛(wèi)將軍府中,胖乎乎的衛(wèi)將軍正同京里來的幕僚對弈。
想不到這胖子模樣雖生的蠢笨比不得同胞兄長衛(wèi)相之一半,可一手棋藝卻很不錯。
同這被他兄長衛(wèi)相所夸贊過得幕僚對峙了整整一夜,也不落下風。
天色將亮,美姬又持著玉壺跪坐在旁邊為他們添了次茶。那幕僚捋了捋自己的三寸美須,看著執(zhí)黑子苦思冥想的衛(wèi)將軍慢悠悠道:
“清虛道人與相國不睦久已,他大弟子軍威漸盛,望將軍三思?!?br/>
“漢虎關不同于京都,先生多慮了。”衛(wèi)將軍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大口嚼了幾下茶葉一口吐了出去,笑道。
“不過一枚棋子罷了,若不順手,大可棄之不用?!?br/>
那幕僚把玩著手中白玉棋子笑而不語。
這幾日都風平浪靜,彭盛卻不敢放松每日帶著自己的人日夜操練。
隱隱約約傳來雞鳴聲,彭盛才遣散兄弟就打算回去了,畢竟自家妹子還在等著。
路過校場的時候,見里面圍著一群人似乎在看什么熱鬧。
彭盛對這些興趣不大,正打算走卻突然被一個有些面熟的男子出聲叫住了。
“彭大哥有人托萬氏商行的車隊給你帶了個包裹!”
包裹?!彭盛想不出還會有誰給自己送東西,干脆接過來當著那男子的面兒直接打開了。
剛打開便從其中掉出了一封信,彭盛有些疑惑的抽出信紙細細一看卻不覺面上帶出了三分笑意。
那男子看到包裹中似有幾件嶄新的寒衣,不由好奇的探著頭想去看那信中內(nèi)容。
“大哥是誰?!”
彭盛側(cè)身躲過他探來的腦袋眼中笑意未散,慢條斯理的將信紙折好放進懷中。
“無事!”
一個死傲嬌的小尾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