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事件的沖擊力太大，讓雪靈無法一下回過神來，直到秦嬤嬤在她耳邊催了又催，她才仿佛如夢初醒，“嬤嬤，你剛才在說什么？”

    “我說，你趕緊把這屋子收拾收拾，大夫人一會兒回來看到這里還是亂糟糟的，你我就準(zhǔn)備挨板子了。”秦嬤嬤拖長著聲音道。

    一陣?yán)淅涞娘L(fēng)從半開的窗子外吹來，涼嗖嗖的，雪靈頓時清醒了一半。她忽然發(fā)現(xiàn)地上的半夏的尸體不見了，只余留半屋子的血跡，在淡淡的晨光下，泛著殘忍而可怖的光芒。

    “半夏呢？半夏去哪兒了？”她慌忙問著秦嬤嬤。

    “哎喲喂，作死啊，死丫頭，”秦嬤嬤目露恐懼，敲打著她的頭道，“還提那短命的干嗎？你不要命了！”

    秦嬤嬤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幾乎是貼住她的耳朵，神秘地說道：“剛才大夫人院子里的兩個家丁過來了，把半夏抬走了，估摸著會抬到亂葬崗去燒了了事?！?br/>
    雪靈的臉色慘白無比，一把握住秦嬤嬤的手，顫聲道：“嬤嬤，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半夏為何會死了？她真是被大公子殺死的嗎？”

    秦嬤嬤驚恐地用手擋住她的嘴，低聲怒罵道：“這事你要是再敢說一個字，不等大夫人動手，我就直接給你一頓板子，讓你知道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說的?！?br/>
    雪靈的眼淚一下子流出來，落了滿臉，卻不再吱聲。

    秦嬤嬤走后，她獨自打掃著屋子，先是打來好幾桶水，將屋內(nèi)的血跡沖得干干凈凈，然后蹲在地上，用幾塊干抹布來回地在地上搓來搓去。可不管她搓得多努力，搓得多干凈，她總覺得自己的鼻尖能嗅到一股血腥味，那種令人作嘔的泛著惡心的味道，能讓她把昨晚的晚飯都吐出來。

    整座青竹院靜得出奇，連一只麻雀的叫聲都聽不到。適才她出去打水時，也見不到一個人，而平日的走廊上、小院子里還有假山時，總能看到來往的丫鬟和婆子，今天則冷清得詭異。

    隱隱約約間，雪靈似乎能聽到二夫人來訪的聲音，接著，又傳來了老郡主的聲音，然后，是秦嬤嬤的聲音，最后，又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雪靈看著已擦得明亮干凈的屋子，只覺得身上的寒意越來越重。

    打掃完屋子后，秦嬤嬤帶來了一個食盒，里面只有兩只冷掉的包子和一壺白開水。雪靈也沒埋怨，就著熱水吃了包子，然后安靜地坐在走廊的臺階上，看著半隱半現(xiàn)的火紅夕陽，一天就要過去了。有那么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長大了很多。

    寂靜的夜里，雪花靜靜飄落，幾乎聽不到一絲聲音。

    “二房的，你看那大房里是不是起了什么妖娥子？”老郡主坐在搖椅上，喝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問著自己的兒媳婦。

    她一點都不在乎死了個丫頭，而是在乎是否能抓住這個機會給大房致命一擊；再退上一萬步，萬一不能給大房致命一擊，讓大房落下一個刻薄寡恩的名聲也是好的。

    李氏斟酌了一番，小心翼翼地道：“這事應(yīng)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惹出來的，不關(guān)那大孫媳婦兒的事。”

    “哼?！崩峡ぶ骼浜咭宦暎菩Ψ切Φ乜戳死钍弦谎?，“你還真是步步小心，讓人抓不住一星半點兒的錯?！?br/>
    “母親恕罪，”李氏連忙跪在地上，“實是這事我讓身邊的人打聽過，是那丫鬟心比天高，想靠著爬床一步登天，就在大公子的茶水里下了藥，大公子不堪被丫鬟得逞，便用水果刀失手……傷了她。”

    李氏的用詞很巧妙，用的是“傷”而不是“殺”。因為據(jù)方氏所說，那丫鬟起先沒有死，后來是因為自己身子骨薄弱，失血過多而亡。方氏還請了大夫來給她治，結(jié)果卻不治而亡。

    “你這心是長偏了還是怎么的？”老郡主的眼睛瞇了起來。

    跪在地上的李氏滿額冷汗，滿眼驚惶，仿佛受了驚的小媳婦兒模樣，“母親息怒，實是那方氏的手段厲害，找不出半點差錯破綻，如果貿(mào)然行事，不但不能指證大房，反還會讓他們反咬一口，說我居心叵測、落井下石。”

    老郡主冷哼一聲，接著，似笑非笑地道：“少拿這些臺面話唬我，你肚子里的那點心事我會不知曉？你知這次這件事鬧得大，以方氏的心機手段，必能擺平。如果你從中插一腳，非但不能置大房于險境，還會讓世子記恨于你，畢竟這事兒關(guān)系到他的兒子。你在明面上與他們作對，怕會遭到他們暗里的報復(fù)，更重要的是，你怕你的相公指責(zé)你，說你腦子笨、腦子蠢?！?br/>
    李氏暗里冷笑：你從不親自動手，卻老喜歡拿我出當(dāng)槍使，我這次定不如你的意。想到此，她一副淚汪汪的模樣，仿佛百口莫辨，“母親……”

    老郡主面上的冷笑越發(fā)濃，“這等西施捧心的模樣，還是等你相公回來后再擺出來吧?！闭f罷，她把茶杯一放，從雕花搖椅上起身，“從今兒個起，你就不用來請安了，自個兒先琢磨一下，什么時候琢磨好了什么時候再來?！?br/>
    李氏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老郡主這是要陷她于不孝。不讓她來請安，不是把她與二爺?shù)哪樏娑紥吖饬藛幔?br/>
    老郡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似乎很滿意她此刻的表情。

    此時，屋頂上，一個小小的身影一閃，立刻就不見了。

    青竹院的一間淡雅簡樸的廂房內(nèi)，雪靈向正坐在炕上繡手帕的師父稟報了剛剛聽到的一切。

    師父抬頭看向雪靈，問道：“這事你怎么看？”

    “哪件事？是大公子殺半夏一事，還是……剛才老郡主與李氏一事？”雪靈躊躇著問。

    “你這丫頭，”師父嗔怪地看著她，“我曾以為你天真純樸，是因為你從小生活在山里，再加之年齡小的緣故，現(xiàn)在看來也不盡然。你來京城半年多了，大宅子里也住了這么久，也快十歲了，可卻仍然純真質(zhì)樸，甚至聽不懂我在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