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鈞言晚上有飯局,同席的就是他身旁身后的那群人。他年紀最輕卻走在最前面,有些人甚至比他爸還大,仍然要好聲好氣地給他笑臉,地位可見一斑。
服務員出聲之后他就認出了蹲在地上的陳輕,原還略感疑惑,聽她自己是胃疼,又見她滿臉酡紅,身上飄來濃濃的酒氣,馬上明白過來,她這是自己不要命,喝酒喝出問題來了。
明知道胃有毛病還喝酒,自作孽,疼也活該
當即同情心全無,他冷冷掃了她一眼,不耐煩開口“還要多久”
一群人堵在走廊上很難看,而且各個都是惹不起的,服務員禁不住心一顫,連聲“馬上好,馬上就好”
不等服務員俯身去扶,陳輕已經(jīng)自己了起來,自知礙了賀鈞言的眼,她忍住痛,發(fā)顫的手指握緊藥瓶,垂著臉退到墻邊,讓路給他們。
賀鈞言大步從她眼前走過,別提打招呼,連正眼都沒有看她。
進了包廂,一一落座,幾番寒暄后開席,桌上開始推杯換盞。
賀鈞言自然是在座眾人話題的中心,以往這些應酬對他來都是游刃有余的事,可這次卻有點不同。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是滋味。
剛才余光不心瞥到了一眼,陳輕臉色慘白,搖搖晃晃不穩(wěn),在他踏進門的瞬間腿軟跪坐在地,那模樣一直在他腦海里來回晃煩人得很
“賀總賀總”
“嗯”
對面的人叫了好幾聲,賀鈞言才反應過來。
他若無其事地笑著接了句“張總真是客氣?!倍蠖似鹁票蛯Ψ捷p碰,順利將失神掩飾過去。
每人碰一次杯,一次一口,一圈喝下來,杯里的紅酒還有剩,他實在坐不住了,從口袋里掏出手機,作勢道“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們先聊?!?br/>
不等旁人多言,立即離席。
一出包廂門,賀鈞言立刻抒了口氣,只是沒兩秒,那股消下去的躁勁兒又上來了走廊上沒有陳輕的身影
想想也是,她不可能一直蹲在原地,可她痛成那樣能去哪莫非已經(jīng)去了醫(yī)院
賀鈞言眉頭緊鎖,一邊往走廊另一端走,一邊暗罵自己有毛病,好好的飯局不待,居然跑出來關心一個只見過三次面的陌生人的死活
地毯柔軟,很快走到盡頭拐彎,不遠處就是洗手間。
在拐角定一看,洗手臺下有個單薄的身影蜷縮在一起。
賀鈞言瞇了瞇眼,認出是陳輕,快步走過去。
陳輕痛得連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埋頭在膝蓋間,環(huán)抱雙腿,整個人歪著就要往地上倒。
賀鈞言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定,半晌才話“既然怕痛,為什么要喝酒”
她緩慢抬頭,痛到扭曲的臉上微帶愕然,還有不知是水還是汗珠的濕跡。
“賀”
“別賀了。”他皺眉走近,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他的意是想讓她好,哪知她根沒力氣,晃晃悠悠栽進了他懷里。
賀鈞言下意識攬住她,愣了愣,想推開,礙于她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實在太慘,只好勉強忍受下來。
微微垂頭,他看了看胸膛前那張狼狽至極的臉,忍不住輕嘲,“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有事,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br/>
陳輕的心神被痛感占據(jù),即使倚在他懷里,也沒了半分旖旎心思。
他抓著她的胳膊,讓她著力在自己身上,可她的腿還是軟,還是在打顫,胃也還是該死地在痛著
鼻端嗅到他身上陌生卻好聞的味道,她突然覺得安心。
不想秦瀚為難忍聲應邀的委屈,怕得罪孟敬咬牙喝酒的不甘,以及對自己懦弱不爭的自怨這些心情,終于可以暫時放一放。
不管如何嘲諷,賀鈞言還是將懷抱借給了她,在她最需要的時刻。
就像漂流的浮萍找到了可以??康牡胤剑八从械碾y過和疲累一瞬間齊齊涌上心頭,陳輕撐不住,在胃痛劇烈來臨的瞬間,嗚咽一聲,哭了出來。
“你哭什么”賀鈞言皺眉,她還有臉哭再疼不都是自己作的,怪誰
陳輕揪著他的外套,埋頭在他懷里,自顧自哭得兇。
賀鈞言無法,讓她哭了一會兒,不耐煩道“差不多行了。”
她不理。
“夠了沒我沒耐心陪你在這浪費?!?br/>
仍舊哭著。
“我再給你兩分鐘”
懷里的人哭得幾乎快要背過氣去。
賀鈞言“”
幾分鐘后,陳輕終于沒聲了,不是不哭,而是連哭聲都發(fā)不出。
賀鈞言見她在自己懷里縮成一團,趕緊打電話把候在外頭車里的助理叫進來。
飯局還沒結束,他不能走開太久,看著助理把人背上車送往醫(yī)院,他路邊,眸色沉沉抽完了一整根煙。
陳輕哭累了,又難受太久,到醫(yī)院吊水輸液后好受了些,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醒來已是十一點多,換藥的護士告訴她,送她來的人繳完藥費,沒一會兒就走了。
窗外,夜色沉沉,三張床的病房里只有她一個人,靜得可怕。
手機里有好多未接電話,全是孟敬的。
陳輕回撥過去,面對他的責問,淡淡回了一句“我在醫(yī)院?!?br/>
聲音是哭過后的沙啞,空蕩的房間里響起回音,莫名寂寥。
孟敬頓了一秒,問“嚴重嗎”
呵笑一聲,陳輕也不知怎么回答,垂眸道“還好吧?!?br/>
那邊又默了幾秒,繼而“我現(xiàn)在走不開,老周要續(xù)攤,其他幾個也”或許是覺得和她解釋太多,他驀地停住,“總之還要幾個時,你先在醫(yī)院待著,我明天或者我現(xiàn)在讓人過去,你”
“不必了?!标愝p打斷他,“我沒什么大問題,孟先生忙吧,不用管我?!?br/>
就非親非故,何必假意惺惺。
摁滅手機亮光,她墊高枕頭,靠著床頭坐起身。
木然發(fā)了一會兒呆,被子上的手機再次響鈴,陳輕垂眼一看,是賀鈞言。
她接起,咽咽喉嚨,澀然了聲“喂”。
哭的時候是情緒沖昏了頭,所以才不管不顧,現(xiàn)在冷靜下來,想到在洗手間的那一段,她只覺得臉上燒紅一片,燒得耳根灼疼。
“還在醫(yī)院”
“是。”
“針打了”
“打了?!?br/>
“還疼”
“不疼了,賀先”
他沒等她完,簡短又快速地結束了這段對話“那就這樣?!?br/>
“嘟嘟嘟”
耳邊是清晰的忙音,所有緊張和忐忑瞬間化為灰燼,陳輕看了看光亮熄滅的手機屏幕,抿了抿唇。
有點失落,不過也沒什么,他今晚所作所為已經(jīng)很超乎她的預料,人不能太貪心。
剛醒,一時半會睡不著,陳輕闔目養(yǎng)神,不知過了多久,走廊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聲音漸漸接近,十幾秒后門被推開,一雙長腿邁了進來。
她愕愕看去,正好對上賀鈞言微沉的雙眼。
“傻愣著想什么”
“賀先生”她眨眨眼,好半晌回過神,“沒想什么,發(fā)呆?!?br/>
他扯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掃了眼藥瓶,“還有這么多”
她點頭“嗯,剛換,等會還有?!蓖A送柕?,“賀先生怎么來了”
“我不能來”
“不是這個意思”
賀鈞言輕嗤道“行了,開個玩笑緊張什么。我閑著沒事逛到這邊,所以上來看看。倒是你”他的眼神掃過她的肚子,“胃不想要了”
“我也不想喝,公事沒辦法推?!标愝p目光微黯,想到他前一句解釋,又彎唇笑笑。不管是無聊閑逛順道看看或是別的什么,只要他來,就已經(jīng)很好了。
他哼了聲,沒接話。
一時安靜下來,陳輕不知道該起什么話題,干巴巴地坐著,一會兒看看自己的手指,一會兒看看他。
手機突然響,賀鈞言走開接了個電話,半分鐘不到,掛斷后,一轉身便見她眼灼灼地盯著自己,目光對上的瞬間,她像是做賊被發(fā)現(xiàn)似的,立刻堂皇移開。
他擰起眉頭。
似乎有點奇怪
從最開始她敲他的窗戶死活要上車的貿然,到之后在醫(yī)院她要他留下電話的固執(zhí),再到后來她一口一個“請務必和我見面”的鍥而不舍
連起來梳理一通,總覺得不太對勁。
“賀先生”陳輕見他在床邊眉間深鎖,有點忐忑。
賀鈞言視線輕移,緩緩和她對視。
他的臉色不是很好,有點形容不出來,總之就是古怪。
“你怎么了”她連眼都不敢眨。
時間滯重又靜謐。
良久,他終于開口
“你是不是喜歡我”
“咚”地一下,心跳非常非常重,重到陳輕切切實實的聽到了那一聲。
耳邊有一瞬間突然耳鳴,尖銳細長的聲音飛快劃過去。
“賀賀先生為什么突然這么”愣愣回神,她好不容易才把舌頭捋直。并不是怕心思被他知曉,只是他問地太突然,她有點反應不及。
賀鈞言挑眉“我猜的不對不然你為什么”話沒有繼續(xù)往下,他的眼神里寫滿了“自己意會”。
陳輕想了很久,始終想不出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才好。
賀鈞言也不追問,看了她兩眼,道“算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br/>
云淡風輕就翻過頁去,那架勢當真只是隨口一問。
陳輕沒來得及叫他,轉眼他就走到了門邊,她急得想下地,喊道“賀先生”
他停住,回頭。
“怎么”
“我”
喉頭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了,剎那失語,胸口也憋悶得慌,透不過氣。
太陽穴突突跳著,她突然覺得口干舌燥,手中卻濕濕一片。
賀鈞言已有不耐,輕輕蹙了蹙眉。
陳輕終于做了決定。
她想到了最好的回答。
“我喜歡你?!?br/>
遵從自己的心意,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抬眸鄭重又認真地看向他,目光清澈,眼神真摯。對他而言這只是一句話,可對她來,其中卻疊加了無數(shù)漫長又難以計量的掙扎和煎熬。
潛藏著不敢對人言的心意,時隔多年,她終于有勇氣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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