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開被子，光腳踩在地上跑了過去。
伸手就抱住他，一切都是這么自然妥帖。
把頭放在他肩上，好久，好久才抬頭。
他的嘴角微微朝下，有些小小不悅的樣子。
“余焺……”我沖他笑了笑，不敢問他眼疾的事，“累不累？先休息？”
他眼皮耷了下來，伸手放在我腰上，往他身邊一帶，我整個人就貼在他身上了。
嚴(yán)絲合縫。
耳邊的心跳聲，我已經(jīng)分不清是誰的了。
我的還是他的。
抱著他不知道多久，最后我想拉他的手，卻被他反握住。
他的手心比我溫度要高。
“你的眼睛……”我有些擔(dān)心。
他有眼疾，沒關(guān)系么？
剛才還讓元寶帶上來的，現(xiàn)在卻還反握住我。
他低頭：“這里我比你熟?！?br/>
心里咯噔一下，他帶著我一步步走到床邊，就像他看得見一樣。
他總是這么驕傲，無論是在誰身邊，不肯低頭。
在我面前也一樣。
并排躺下的時候，我把燈關(guān)上了。
外面夜色，已經(jīng)深了。
“明天去看看余燁?！彼]著眼睛，直直地躺著，沒有抱我，像一根樹干。
一動不動。
我心跳節(jié)奏變了一下，咚咚咚，咚咚咚……
余燁，這個我一直有些不敢提及的名字。
這兩個字，無疑就是一聲槍響，后腰假想地痛了一下。
我直接縮進(jìn)余焺懷里。
他條件反射般地抱住我。
一陣暖意，他精準(zhǔn)無誤地摸到我后腰的傷口處。
雖然傷口，已經(jīng)因為治療和時間，痊愈了。
甚至我都沒辦法很快精準(zhǔn)地找到它。
但他，在視線一片漆黑的時候，大手直接蓋在了上面。
“我不想去?！蔽覍嵲拰嵳f，“我不想看到他。”
余燁就是一個夢魘，一直都是。
我不愿意再情景再現(xiàn)。
余焺把我抱得更緊了，他聲音低沉：“有我在?！?br/>
有我在……
有我在。
有我在！
我趴在他胸口，突然哭了。
放聲大哭。
“你在什么？你哪里在？你在哪里？”
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么？
我等了你那么多次，等了你那么久，你在么？
這后面兩句話，我不想質(zhì)問出來。
因為他吻住了我的額頭。
“身邊?！彼_口，“我一直在！女人，你比我還瞎？”
心里瞬間燃起一團(tuán)火。
熊熊烈火，一直燒，一直燒。
“你的眼睛……”
“不礙?！?br/>
“你的眼疾……”
“不礙。”
“你對我……”
他沉默，良久，摸著我腰上的傷口：“愛?！?br/>
突然就哭不出來了，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
一聲，也矯情不出來。
呆住了。
“你……”我難以置信，“你說什么？”
其實我本來是想問他，他對我到底為什么一直若即若離，一直冷冷淡淡又那么親親蜜蜜。
可是……
我做夢都想不到，他會說出這一個字。
我并不信口頭上的東西。
尤其是男人說的，他愛你。
畢竟在會所待了這么久，那些嫖客也經(jīng)常對我那里的姑娘口口聲聲地，輕易地說愛。
可是，余焺開了口，我深信不疑。
除非，有一天，太陽不再東升西落。
“你……”
“你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了我，還妄想走？”他伸手從我睡衣里穿過去，“我給過你機(jī)會，讓你去找姓靳的……”
“不。”我把頭埋進(jìn)他脖子，在他耳邊一字一頓，“我不愛他了，不愛了?！?br/>
十七八歲的愛，什么也沒經(jīng)歷過，就憑著一腔熱血，算什么愛？
“我和你經(jīng)歷了生死，愛算什么？我的命都是你的！”
第一次發(fā)現(xiàn)，情話這東西，情到濃時，自然就脫口而出了。
說出來之后，我自己都愣住了。
“余焺……”
“嗯?！?br/>
“你再說一次，好不好？”我就像一個貪得無厭的人，“你愛我嗎？”
“該死！”他直接翻身把我壓住，抓著我的雙手，“需要證明？”
“不不……不用了！”我深吸一口氣，“我……我只是想聽你說，不……不需要證明！”
然后，身上的人沉默了。
我也沒有再開口。
就在我以為他生氣的時候，他突然低聲笑了，在我嘴上吻了一下：“小妖精，什么時候?qū)W壞的？”
我一愣，他……說的不是這意思？
該死！
恨不得把頭埋進(jìn)被子里！
還好他看不見，不然我現(xiàn)在窘迫的樣子就被他看在眼里了！
太窘迫了！
“你……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皺著眉，“我學(xué)壞還不是你教的！都是你教的！”
有些惱羞成怒了，我偏頭，雖然他看不見。
他再次低聲笑了：“很有天賦?！?br/>
“……”
“那你說不說你愛我？”
“幼稚！”
“你不說就算了！”我推了他一把，不再說話。
他躺回我身邊，把我抱?。骸邦欙L(fēng)塵，你是木頭？”
“你才是木頭！榆木！”我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睡吧！明天我不去！你自己去！”
是我太貪心了？
我以為，我跟其他女人不同，不稀罕這些嘴上的東西。
可是在他說出那個字的時候，我心里的貪婪，一下子如同洪水決堤，一發(fā)不可收拾。
余焺把我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面對著他。
“你把命都賭給我……”他在我耳邊，輕聲言語，“我怎么舍得讓你輸？”
渾身僵硬。
這男人，不是不會說情話，一說，簡直要命！
“你……”
“媳婦兒……”他咬住我的耳朵，“我想睡你?！?br/>
“你……”
“越睡越愛，越愛越想睡?！彼呂俏疫呎f，一路向下……
耳垂……
脖子……
胸口……
手放在我的小腹：“你受苦了?！?br/>
頭腦懵了一下。
我知道，他是說避孕藥的事情。
“愛我很辛苦……”他輕輕摸著我的肚子，“一直以來，辛苦你了?！?br/>
眼淚再次決堤。
渾身滾燙。
無關(guān)情無關(guān)欲。
只因為心里最柔軟的地方，被他的話，狠狠地?fù)糁辛恕?br/>
終于，我伸手抱住他：“你也是！余焺，你，愛我，一定很辛苦吧？我不是個很好的被愛的對象，你一定很累，很累……你沒放棄，謝謝你！”
“很累！”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樂此不疲?！?br/>
那一夜，他很溫柔，溫柔得并不像他，即使以前我們最濃情的時候，也并沒有這樣過。
從深夜到天明。
直到他抱著我睡去。
內(nèi)心有種恐懼感，我不敢睡，我怕一覺醒來，他就不在了。
我怕睜開眼，看到的不是他。
————
我睜眼到了第二天，都不敢輕易眨眼。
直到天亮，直到元寶在外面敲門：“先生，用藥了！”
余焺動了動眼睛，睜開眼，眼里有些倦意，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
“進(jìn)來。”他說話的同時，伸手幫我把被子蓋好。
沒有露一點(diǎn)點(diǎn)出來。
他現(xiàn)在，看得見么？
元寶開門進(jìn)來，低著頭有些害羞沒有看我們，手里端著藥，放在床頭。
“先生……”
“我來吧！”我有些不好意思，“元寶你先出去，謝謝?！?br/>
她如釋重負(fù)，點(diǎn)點(diǎn)頭：“那多啦姐姐，我去準(zhǔn)備早餐，一會兒你要和先生出去，我就不打擾了?！?br/>
“好！”我笑笑。
然后，我把藥放在手心里，然后放在他嘴邊。
他微微張嘴，把藥含進(jìn)嘴里。
端過溫水：“來，喝水。”
他沒喝，而是勾起嘴角：“如果眼疾不會好……”
“閉嘴！”我吼了一句，“要是不好，我就找別的男人了！”
他直接咬住杯口，喝了一大口水。
……
我?guī)退┮路?，幫他系領(lǐng)帶……
結(jié)果他皺眉：“蠢！”
“怎么了！”我看著被我系得歪七扭八的領(lǐng)帶。
他拍開我的手，自己有模有樣地系好了。
“……”
吃早餐的時候，我才知道，他的眼疾是反復(fù)性的，不是時刻都看不見。
“所以，你看得見？什么時候能看見的？”
他臉色淡然：“做的時候?！?br/>
“……”
元寶輕笑了一聲，被我瞪了一眼！
該死！
————
上車之后，我一直忐忑，不想看到余燁。
手心出汗，卻冰涼。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出息點(diǎn)！”
“你！”我氣不過，把頭偏向車窗外。
一路上都沒有搭理他，他的手越握越緊，我卻越來越，放松。
好像真的有他在，我就不緊張了一樣。
直到，車子停在倉庫外面。
我來過這個地方。
見過門口的這只藏獒。
下車，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不怕！有的是出息！”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低聲笑了。
雖然很快，這笑容就消失了，但我的心跳一直加速。
誰說愛久了會平淡？
他的笑太好看，太讓我著迷。
我在會所見過那么多男人，有錢的，有顏值的，有個性的，穩(wěn)重的，吊兒郎當(dāng)?shù)摹?br/>
但從來，沒有心動過。
而他，淡淡一笑，隨意的動作，讓我像個小姑娘，心花怒放。
“你笑什么！”我不好意思，把頭側(cè)放在他肩膀。
他有些不自在地皺眉：“站好！”
“不要！”
“再說一遍？”
“我那么辛苦，放一下怎么了！”我忽然想逗他。
果然，他沒再說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余總！”
“余總！”
“汪！”
門口的兩個手下彎腰。
藏獒叫了一聲，不斷沖余焺?chuàng)u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