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
形色枯槁的奧凱西,猛然從噩夢中驚醒。
溱濕軟榻的冷汗,包裹著他虛弱身軀,令他止不住顫抖驚顫。
他發(fā)誓,他從未做過如此真實而令人汗毛聳立的噩夢!
這令他幾乎不敢回憶夢中內(nèi)容。
然而越不想回憶,那可怖驚悚而支離破碎的畫面,便越瘋狂涌入他的腦海。
波濤洶涌的黑色海浪中,傳來的卻是蟲群摩擦的吱吱聲,翻滾的頭顱,好像稚童腳下的皮球,在怒浪中翻滾,嚎叫。
每次頭顱在滾動中,面向他時,那種清晰無比而又無法回憶的面孔,便驚悚得他心神激蕩,空落如淵!
仿佛溺水的窒息,令他在這黑暗海浪中,撲騰,掙扎,每一次無意吞入的海水,仿佛蟲群在口腔中涌動,翻滾,驚逃。
直到一個黑色的、有著兩個腦袋的、像是人類的可憎輪廓,打斷了這無法終止的溺斃。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類人生物的兩個腦袋!
一個有著漆黑如深淵魔鬼之眸;
一個……一個竟然像極了……像極了蟾蜍。
僅僅一眼,便令他肺腑皆崩,夢幻破裂,心神近碎……
“呼……”
奧凱西長長吐了一口氣,平抑著午夜夢醒時分的驚悸和悚然。
他永遠意識不到,他目睹了一場何等驚心動魄的戰(zhàn)爭。
……
……
斯特萊爾湖平靜了下來。
翻滾掙扎不休的變形蟲群,仿佛被摘去神經(jīng)元的蠕蟲,只剩下本能的抽搐,證明它依舊還活著。
憤怒咆哮瘋狂控訴族群不公的斑,呆呆的看著安靜湖泊。
他隱隱意識到了什么?
但他無法確定,伽達蒙的原初之種,究竟被誰……摘走了?
“彭!”
倏然,平靜的斯特萊爾湖,再次沸騰起來。
變形蟲群在翻滾中,扭曲出一頭龐大的、不可描述的可憎身軀。
它如山岳般高聳,如海洋般臃腫。
一枚枚蛆蟲構(gòu)成的眼眸,從那龐大頭顱上探出,仿佛倒掛蛇海,直勾勾覆蓋在寧修遠的頭頂。
那令人駭然驚悚的一幕,令斑近乎崩潰。
因為他看到了米戈族人操控的身影?。。?br/>
——伽達蒙終究還是被高層竊取了嗎?
這個發(fā)現(xiàn),令他憤怒至極,亦不甘至極!
“偉大的真實之人,米戈愿與諾斯同在,科伊星系的一切戰(zhàn)略資源,皆將服從禰的安排。”
不符合巨大體型的溫和聲音,令斑的近乎崩潰的心情,驟然僵住。
“我還是喜歡禰桀驁不馴的樣子,委員先生!”
寧修遠揶揄道。
伽達蒙殘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
“真實之人,原初之種對禰沒有任何意義!只有在我族手里,才能發(fā)揮出最大價值!我可以代表我族承諾,原初之種繁衍而出的第一頭舊日級生化人偶,將是禰的仆從傀儡?!?br/>
“或者禰將擁有原初之種所繁衍的所有舊日級生化人偶中,優(yōu)先選擇權(quán)!以上條件,為了保證公正,皆可簽訂契約。除此以外,禰依舊享有科伊星系一切戰(zhàn)略資源的最高指揮權(quán)?!?br/>
斑聞言如遭雷擊,呆立當(dāng)場。
他驀然看向站在岸邊,在龐大伽達蒙殘骸襯托下,渺小如螻蟻的真實之人,此時是多么的可怕!
他終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識到神的威能!
這恐怕也是委員藍不惜放下顏面和尊嚴(yán),也要拿到原初之種根本原因。
只有拿到原初之種,才有可能重啟舊日級生化人偶實驗,才有可能批量生產(chǎn)舊日級生化人偶。
才有可能成為宇宙舞臺的主角!
“禰知道我最厭惡什么行為嗎?”寧修遠皮笑肉不笑的擠出幾個字:“空頭支票!”
“科伊星系的戰(zhàn)略資源,足以媲美舊日級力量!”藍不甘道。
“你信嗎?”寧修遠反問。
藍啞口無言。
科伊星系,正是諾斯大陸所處星帶。
在之前的斗爭中,寧修遠自然見識到米戈一族在這里布置的火力。
寧修遠承認(rèn),這些火力網(wǎng)很強大。
甚至不缺降維武器。
但這對寧修遠來說,意義依舊不大。
這些戰(zhàn)略武器,不過是一次性武器,一旦暴露,很容易就會遭到破壞。
只有傻子才會為了這些一次性武器,交出原初之種。
“等禰們考慮好條件,再來找我吧!”
說完,寧修遠分身一步踏出,隨即在這片注定要萎縮消亡的斯特萊爾湖,消失不見。
自始至終,寧修遠沒有再看冰焰之主亞弗姆扎一眼!
現(xiàn)在外神烏波薩斯拉才是他的主要矛盾。
其他一切次要矛盾,自然是能延遲,便延遲。
冰焰之主·亞弗姆扎也默契的沒有再找茬寧修遠,顯然,祂已經(jīng)意識到,如今的寧修遠早已不是當(dāng)初那個任祂擺弄的爬蟲。
……
……
時間暫停之地·黃昏隱修會
寧修遠端坐在長桌案首處,時間長河所化的石質(zhì)長桌上,一條半透明、仿佛冰雕玉啄的變形蟲,正在扭曲掙扎。
這赫然是正是構(gòu)成伽達蒙的核心——原初之種。
話說,寧修遠之所以能搶在米戈一族前面摘走原初之種,并非是巧借米戈力量。
他所有動作,不過是臨時起意的欺詐罷了。
事實上,他之所以愿意幫助斑,乃是為了借機觀察米戈一族的行動,趁機渾水摸魚。
奇跡師賦予他對命運的洞察能力,令他敏銳意識到原初之種的存在。
在那時,他就已經(jīng)出動本體,遁入眾生血肉大腦所編織的詭夢中,尋找著原初之種。
在擁有洞察邪惡和隱秘能力的【黑石之神·蟾蜍之軀】的幫助下,找到原初之種,不過是時間問題。
可惜,當(dāng)時寧修遠欠缺的就是時間。
因為米戈一族對伽達蒙太了解了。
他的出現(xiàn),更是刺激得米戈一族全力調(diào)配算力支援。
可惜,米戈一族終究還是輸了。
輸于厄運,敗在奇跡!
“貝爾托里斯巫術(shù)的施術(shù)材料,現(xiàn)在算是湊齊了,這勉強能算是一手底牌!”
寧修遠盯著桌上變形蟲,思緒徜徉不止。
關(guān)于“貝爾托里斯巫術(shù)”,其實沒有原初之種他也能施展!
別忘了,眼下這座黃昏隱修會,正是他用“無名之霧”替代“阿撒托斯·惡魔子嗣”,在陰差陽錯中創(chuàng)造而出的世界。
理論上,他隨時可以以“黃昏隱修會”為支點,以伏行之混沌名義,撬動夏克薩諾斯的力量,逆轉(zhuǎn)時空。
不過,此舉會不會毀了黃昏隱修會?寧修遠就不清楚了。
他也擔(dān)心卡拉斯帕故意隱瞞重要信息。
這是他渴求伽達蒙的根本原因。
“不知道倀鬼化的原初之種,能否以另一種方式永久性存在?”
寧修遠思緒一轉(zhuǎn),忖度不已。
這是他的另一種設(shè)想。
在卡拉斯帕將他封鎖在時間暫停之地時,他就敏銳發(fā)現(xiàn),卡拉斯帕手里并沒有“惡魔子嗣”,但他還是施展出了貝爾托里斯巫術(shù)!
寧修遠有理由懷疑,這是一種利用“過去”欺詐“夏克薩諾斯力量”的手段。
既然如此,他是否也能進行模仿?
他執(zhí)掌【野性狩獵】,具備回溯時空之能力。
唯一弊端是,只能回溯個人時間支流。
換言之,他無法對他人和物產(chǎn)生影響。
但如果將“原初之種”轉(zhuǎn)化為倀鬼,原初之種自然將變成他的一部分,那么再回溯過去,原初之種自然也將回歸。
唯一需要擔(dān)心的,乃是“唯一性”問題。
眾所周知,在超凡世界,一些特殊存在具有唯一性。
無法復(fù)制,更無法同時存在多個多元宇宙,乃至過去或未來。
因此寧修遠擔(dān)心被巫術(shù)摧毀的原初之種,會不會將徹底消失不見?
關(guān)于這點,除了實踐,寧修遠也無法確定正確答案。
“不管怎么說,我已經(jīng)具有一次逆轉(zhuǎn)時空的能力,等若擁有一顆后悔藥,希望永遠不會用到?!?br/>
寧修遠長長吐了一口氣。隨即耐著性子等待原初之種靈魂和肉體同調(diào),將其轉(zhuǎn)化倀鬼。
……
……
“waaag……waaaaag……”
若隱若現(xiàn)的吼叫聲從城外傳來,這讓馬麗娜一家愈發(fā)心驚膽戰(zhàn)!
他們關(guān)好門窗,準(zhǔn)時準(zhǔn)點守在客廳收音機旁,等待著女王陛下的講話。
這場突如起來的災(zāi)難,令他們一家欣欣向榮的未來,毀于一旦。
恐懼、茫然、沮喪、絕望、麻木,侵蝕著每一個人。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準(zhǔn)時守在收音機旁,求生的本能,試圖讓他們抓住什么,哪怕是毫無意義的演講。
“各位先生們,女士們,下午好,我是你們的女王·范倫汀娜……”
收音機中突然傳來的聲音,令馬麗娜一家精神一震,一個個圍成一圈,側(cè)耳傾聽。
“我的子民們,我不知道,你們是在何種情況下,收聽我的廣播?!?br/>
“也許窗外的吼叫,讓你們不得不將音量開到最低;”
“也許身上的傷痛,正折磨著你堅強意志和不屈靈魂;”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我,范倫汀娜,哈靈頓的一員,將始終與你們站在一起!”
“現(xiàn)在,我不得不鄭重正式宣布一個消息,邪惡魔鬼入侵了我們的國家,甚至入侵了整個世界!”
“沒有一寸土地是安全的!”
馬麗娜一家聽到這是,只覺得眼前一黑。
“我們試圖解決問題,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的,邪神和魔鬼根本不會聽從我們的談判,我們被迫卷入了生死存亡的戰(zhàn)爭。”
“我的子民們,我們要面對的將不止于勝負(fù),更關(guān)乎著亡國滅種?!?br/>
“如果我們戰(zhàn)敗,如果城墻失守,我們所珍視的一切將毀于一旦,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孩子、年邁的父母、和善的朋友……”
“我們無法想象失去這一切的可怕后果,更無法逃避這樣的挑戰(zhàn)!”
“為了哈靈頓,為了親人,為了崇高理想,我呼吁,我的子民們,請前往教堂報道,領(lǐng)取武器,加入戰(zhàn)斗!”
范倫汀娜女王的演講結(jié)束了,那振聾發(fā)聵的聲音,卻久久回蕩在客廳中。
馬麗娜一家沉默無言。
“吱呀!”
一聲開門聲,如同槍響般,駭?shù)民R麗娜渾身緊繃,她驀然抬頭看去,只見她的兒子正拉開房門。
“你要干什么?”
馬麗娜下意識問道。
“戰(zhàn)斗!”
她的兒子如此答道,然后頭也不回的邁出客廳。
“你站??!站住——”
馬麗娜發(fā)瘋的沖了過去,瘋癲的拉住兒子的衣擺,將其拉住。
“你瘋了嗎?你要干什么?戰(zhàn)斗,你打得過那些魔鬼嗎?你沒看到坦尼森是怎么死的?他開了多少槍?沒用啊,我的小斯頓!”
馬麗娜眼眶通紅:“你這是要去送死啊?你讓我們怎么辦?”
“那難不成就在家里等死?等著魔鬼沖進城中,將我們從地窖中翻出來咬死?”斯頓紅著眼睛:“還是等著活生生被餓死?”
“主會救我們的,主會救我們的,只要我們虔誠祈禱!快,跟我回屋祈禱?!?br/>
馬麗娜猛然意識到了什么,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拼命重復(fù)著,呢喃著,死死拖著兒子。
“主當(dāng)然會救我們!”
馬麗娜聞言臉上剛剛露出一絲喜色,便隨著兒子的第二句話,墜入深淵:
“主已經(jīng)通過女王之口告訴我們救贖之路!我不能視而不見!”
說完,斯頓猛然推開母親的拉扯,奔向屋外。
馬麗娜連忙追出去,卻發(fā)現(xiàn)死寂的街道上,不時何時涌滿了行人!
她可憐兒子,早已被信仰淹沒,不見蹤影。
“噗通!”
馬麗娜癱坐在地,掩面失聲痛哭。
……
……
“我從來沒想到,有一天,哈靈頓普通人也會踏上戰(zhàn)場?!?br/>
在諾斯大陸哈靈頓上空同步軌道太空堡壘中,黎明站在巨大舷窗前,眺望著腳下星球。
一道道高能射線,如同雨幕般落向大地,清理著綠皮狂潮。
不時夾雜的反物質(zhì)巨炮,可以一窺地面戰(zhàn)況激烈程度。
“至少他們還有踏上戰(zhàn)場的機會?!?br/>
寧修遠回應(yīng)道,眸中閃過一抹復(fù)雜和慶幸。
他曾幾次后悔踏入超凡世界。
以超凡視野來看,成為一名愚昧而無知的凡人,似乎更加幸福。
然而現(xiàn)在看來,和平終究是短暫的,戰(zhàn)爭和殺戮才是這個世界的主旋律。
“禰有幾成勝算?”黎明下意識問道。
“我們的對手可是外神啊,勝算?呵,這是對祂的侮辱嗎?”寧修遠自嘲道。
“禰應(yīng)該求助其他舊神,一旦災(zāi)難擴散出去,沒人能夠善終?!崩杳饔值?。
“神性化讓你的智慧倒退,還是說,你一直欠缺溝壑?”寧修遠瞥一眼黎明蕾絲繡邊蝴蝶結(jié)遮掩的胸膛。
“禰說什么?”
寧修遠的眼神,令黎明如同踩到尾巴的貓,頓時炸毛起來。
“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拿尚未發(fā)生的事情恐嚇諸神,只會換來羞辱!更何況,諾斯諸神恐怕也不會同意他神的支援,信仰之爭,始終殘酷而排外,不是嗎?”
寧修遠恍若無人般,隨口解釋道。
黎明抿了抿唇,銀牙暗咬,心知寧修遠嘴巴歹毒的她,不得不轉(zhuǎn)移話題:“那難不成就這般僵持下去?”
寧修遠神情陡然凝固起來:“如果能僵持下去那就好了!”
“嗯?”
黎明神色一怔。
好一會兒,機械神性的局限性,才令她驀然發(fā)現(xiàn),在談話間,諾斯大陸再度波瀾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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