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副壇主的好脾性,統(tǒng)共能維持一日半不到這樣子。
伍雀磬皮開肉綻滿身傷,也只為自己換得一日養(yǎng)傷的清閑。這一日里,官勇興沖沖殺來討人,料得必見到少宮主哭天抹淚、梨花帶雨地?fù)涞乖谧约旱膶捄裥貞选K€刻意等了等,就指望馬含光時間充足,將人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哪知一趕到“馬叔叔求換姿勢?!?br/>
“別動。”
“這姿勢舒服了你,我多難受啊?!?br/>
“那好,把腿環(huán)過來。”
“不行,好緊張,我得抱緊你。”
馬含光沉著臉,半個頭都被伍雀磬塞在胸口雙肘勒住。官勇在前,便見到二人旁若無人,伍雀磬由坐肩改為乘騎后頸,被馬含光高扛著筆直路過。
后來張書淮前來,伍雀磬正于茵茵芳草間看那人教她入門拳腳。
伍雀磬心思并不在功夫上,馬含光換回便裝,浴后潔凈,長發(fā)整束,面上青茬無蹤,雖則前幾日寬袍散發(fā)邊幅不修也并非難看,可今日煥然一新才知道,這當(dāng)中竟有天差地別。
人就應(yīng)當(dāng)穿得干凈體面一些,系帶勾勒腰線,筆直的身量,仍是墨衣,卻既非厚重也不拖沓,清清爽爽,將長發(fā)收歸耳后,垂落肩背,沒有一絲余雜,那么相似,記憶中舞劍萍上技蕩山河的掌門親傳。
待他定,回眸之間,昔影卻又煙消云散。
張書淮拿綠豆糕逗少主,伍雀磬半點也不愛吃,又不愿顯出老氣橫秋相,叉著腰,不服氣往上蹦,奪張書淮手里的糕點。
馬含光靠近,張書淮原還硬撐著非要親手喂給伍雀磬,伍雀磬不樂意,馬含光半字不吭就在二人邊上,了老半天。
張書淮浴著春光卻覺比夏陽灼人,終于宣告失敗將油紙包一股腦塞給馬含光“你自己喂?!?br/>
馬含光問“吃么”
伍雀磬才張口想不了吧,一塊糕點就堵了她的口。
“此次與丐幫斗法元氣大傷,分壇頭目之職空了幾個,前院弟子正為此比武甄選,馬副壇主何不現(xiàn)身鼓鼓士氣”張書淮點出來意。
“不必。”
“那少主去罷?!?br/>
“她有傷未愈?!?br/>
伍雀磬“我想”又被人投喂塊白糖糕。
張書淮要走,馬含光喚住人“少主要看劍法,你去演練幾式?!?br/>
張書淮沒明白“我是使戟的?!蔽槿疙嘁层读算?,這大半日時間馬含光的確給她耍了十八般武藝,要她每樣淺嘗,又要她拎出幾樣專精??晌槿疙嘞肟此箘πg(shù),至今也未等到。
馬含光喚人取來劍,遞給張書淮“幾招劍法不精通也該有見識,別讓少主失望。”
張書淮反問“你咋不練,副壇主武藝過人,想來劍訣也手到擒來?!?br/>
馬含光伸手,自嘲般哂了哂“這手握劍,差之毫厘,失之千里?!?br/>
伍雀磬聽他此話目色便當(dāng)即晦暗幾分,馬含光早年劍法使得比誰都好,為了個殺人袖刃竟然斷指棄劍,他不用劍,怕這世間寶劍都要哭斷肝腸,甘當(dāng)廢鐵。
張書淮也一并感嘆道“聽聞那九華可是劍宗大派”這話未完,已被馬含光左手奪劍架上張書淮頸側(cè)。
事后伍雀磬問“九華派是怎么回事,為何那些人都你是九華棄徒”
伍雀磬想,這是個極好的引線,她終于能問些與對方過去切身相關(guān)的細(xì)節(jié)。
馬含光替伍雀磬抻骨拉筋,雖然許多往事能避則避,卻也沒相瞞,反而由著對方盡情發(fā)掘。
“我德行有虧,被正道逐出門墻,天大地大無容身之所,唯萬極宮給了我一席之地?!?br/>
馬含光此話清冷,伍雀磬昂起頭“如何虧法”
馬含光面上生出些莫測的感慨,肌色蒼白,眉目疏闊“殺人,叛逃,有眼無珠?!?br/>
伍雀磬駭了駭他不是我吧想想又覺自己臉大。
她以為他了點曾經(jīng),雖然有限,但這幾般摩擦又忍讓,好歹也沒鬧到你死我活勢不兩立的僵局。
她又當(dāng)這是好勢頭,不論心底里如何各揣目的,攜手風(fēng)雨深入萬極這前路總不會再改了。
而馬含光需仰仗她,往后態(tài)度不更好卻也不能比眼下再差,可誰知睡過一夜,第二日天還未亮,這人的脾性又倒退回從前。
伍雀磬揪著被褥,馬含光就單手拎人“寅時已過,不止今日,日后你需每日參照此刻晨起早練,不過是打通穴道,遠(yuǎn)不足你高枕無憂,畢竟你資質(zhì)奇差,少睡就當(dāng)補拙?!?br/>
伍雀磬哀嚎“人家還病著”
這回她真是入了大坑,馬副壇主親身上陣,督促她早起繞著水陸洲外湖的浮橋跑上十圈,跑完還要扎馬步,扎完又要耍套迷蹤拳,用過午膳還不能歇,還要隨那人打坐修習(xí)攝元功,晚上再去跑十圈,到了夜里才最簡單,拿大頂。
馬副壇主偶爾也陪她拿,只是對方修得一指禪,單根手指的倒立,還能上下。
伍雀磬來也挺唏噓,這人硬是將當(dāng)年的伶仃身形,煉做了今日的鋼筋鐵骨,當(dāng)中多少汗水付出她其實也有眼所見。即便對于一名武者來那樣的修煉都遠(yuǎn)遠(yuǎn)超出負(fù)荷,馬含光在監(jiān)督伍雀磬之余,自己還一倍數(shù)倍地給自己堆加。
對方好在沒拿苛責(zé)自己的那套標(biāo)準(zhǔn)來要求伍雀磬,不然伍雀磬早死上百回了。
而每次伍雀磬見馬含光一通汗水收功作罷,卻因體力透支導(dǎo)致面部慘白,甚至連一絲血色都欠奉,她就覺得這人是想累死自己?;蛟S他讓自己停下的界限便是生死之隔,再多發(fā)一次拳、多流一滴汗,那副曾經(jīng)千錘百煉的身子也要轟然傾塌,這便是他給自己休息的前提。
所以他沒有夢,連心事都可于那等同折磨的修煉中一并拋卻,所以她即便擺脫不掉生前的許多習(xí)慣,他一樣沒有認(rèn)出她。
伍雀磬自認(rèn)找了個可以服自己的理由。養(yǎng)傷半月,馬副壇主回歸正統(tǒng)理應(yīng)風(fēng)生水起的分壇時日,都被他于種種逼迫自身的苦煉中蹉跎了。
外人眼里那日子不僅寡淡而且苦難,伍雀磬卻漸漸習(xí)慣并跟上了對方的步調(diào)。
她可以追著他于浮橋上迎來新生的朝陽,傍晚時分送走洞庭湖上最后一縷落日,他不顯擺輕功,她拼了命就能追上他。那湖水寬廣浮橋遍布,每一座都那么長,似無有盡頭。福利 ”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