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和你說這些的？”顧南城的眸光沉了下來。

    “那些護(hù)士姐姐們聊天的時候，我聽見的！”厲昕恬的口氣有些黯淡，“還說我是見不得光的小雜種。”

    說著，厲昕恬豆大的淚珠就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的：“恬恬才不是，恬恬有爹地的，也有媽咪的?！?br/>
    越說，厲昕恬哭的越厲害。

    這哭聲，讓顧南城的心跟著糾了起來，抓握著方向盤的大手，略微的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似乎隱忍了很大的怒意：“這些事情，爹地都會解決，以后不會有人再這么說恬恬了，可以嗎？”

    “好?！毙⊙绢^仍然哭哭啼啼的。

    顧南城安撫了好一陣，厲昕恬才破涕為笑，畢竟她就是一個小丫頭，對于這些事情，只要有人安撫，很快就能無所顧忌。

    但這些，卻讓顧南城的眸光越來越沉，最后甚至陰沉的有些駭人。

    顧南城把厲昕恬帶回了悅榕莊別墅，中間顧佔銘打了好幾個電話，顧南城一個也沒接，一直到手機被打到?jīng)]電，鈴聲才徹底的消停了下來。

    他很清楚，顧佔銘打電話除了問自己機場說的那些話，更多的是為了被傳的沸沸揚揚的舅甥戀。

    就算消息被壓下來了，這并不代表顧佔銘不知道。

    尤其在顧佔銘這么著急想阻止自己和盛媛媛結(jié)婚的時候。

    但是，現(xiàn)在的顧南城，一點應(yīng)付顧佔銘的心思都沒有。他透過后視鏡，看著車上嘰嘰喳喳和自己不斷說話的小姑娘，臉色才漸漸的跟著放軟了下來。

    “爹地，你板著臉，是因為小念不在，所以不高興了嗎？”厲昕恬敏感的發(fā)現(xiàn)了顧南城的情緒變化，小心的問著。

    顧南城笑了笑：“沒有?！?br/>
    厲昕恬原本在安全座椅上坐著，忽然就這么自己解了安全帶，趴在了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中間，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恬恬？”顧南城趁著紅燈，低頭看向了厲昕恬。

    在顧南城的感覺離，厲昕恬很少這么安靜的時候，除了睡覺，大部分時間都可以嘰嘰喳喳的和你說個沒停，甚至不太需要你很多的回應(yīng)。

    那個軟綿綿的聲音，聽的格外的舒服。

    忽然安靜下來的厲昕恬，反而讓顧南城有些不太習(xí)慣了。

    “舅姥爺……”厲昕恬突然改變了稱呼，似乎是為了要做區(qū)分，“我其實知道，爹地不是我爹地?！?br/>
    顧南城怔了一下，下意識的，大手抓緊了方向盤：“恬恬怎么知道的？”

    那口氣，他盡量顯得平靜。

    但是眸底深處的光芒卻難得顯得緊張，甚至手背上的青筋都跟著爆了出來，仿佛有些事情就這么要破繭而出。

    “也不對。”厲昕恬搖頭晃腦了一下，“我的生日不是真的生日?！?br/>
    顧南城的心跳加速，猛然的看向了厲昕恬：“你說什么？恬恬？”

    “之前又一次，爹地和小念聊天，我不小心聽見了，他們大概以為我睡著了。小念很是感慨的說，我每一年過的生日都不是真正的生活，爹地就抱住小念，然后就沒說話了。”

    厲昕恬在很認(rèn)真的回憶當(dāng)時的情況，但是好半天就想出這么一句話，整張臉皺了起來：“然后我就忘記了?！?br/>
    顧南城的手顫抖了起來，輕輕摩挲著厲昕恬的臉：“恬恬的意思是，現(xiàn)在的生日不是恬恬真的生日，對嗎？”

    “應(yīng)該是吧?！毙⊙绢^皺著眉頭，點點頭。

    那皺眉頭的樣子，活脫脫就是顧南城的翻版。

    那些被壓抑下來的情緒和猜測，瞬間因為這樣的一句話，就跟著翻涌了起來。所有的想法都不斷的在顧南城的腦海里交織。

    甚至，厲昕恬再說了什么，顧南城都沒注意聽。

    一直到車子在悅榕莊的公寓停下，顧南城帶著厲昕恬上了樓。

    他的表面不動聲色，繼續(xù)給時小念打著電話，而這一次，時小念的手機卻已經(jīng)關(guān)機了。

    顧南城的神色越發(fā)的諱莫如深。

    很快，他沉了沉，給李銘打了電話：“查時小念今天都和誰通過話?！?br/>
    “是?！崩钽懝Ь吹膽?yīng)聲。

    不到三分鐘，時小念今天所有的通話記錄都已經(jīng)被調(diào)了出來，最后一個電話號碼，卻是撥打去了瑞士的手機號。

    瑞士？

    猛然的，史密斯的身影出現(xiàn)在顧南城的腦海里。

    飛快的，他對照著通話記錄上的電話號碼，直接撥打了出去，沒一會，電話那頭就傳來史密斯的聲音：“你好?！?br/>
    顧南城還沒來得及開口，史密斯卻已經(jīng)再度開口：“時小姐？是你嗎？”

    因為，史密斯的電話上顯示的是來自中國的手機號碼！

    “我是顧南城?！鳖櫮铣堑统恋拈_口，帶著一絲壓抑的情緒，沉了沉，“我想，您應(yīng)該認(rèn)識我?！?br/>
    明顯的，史密斯安靜了下來，顧南城也沒主動開口再說什么。

    電話里，是一陣綿長的沉默。

    而后，史密斯嘆了口氣：“是，我知道你?！?br/>
    顧南城的手心漸漸攥成了拳頭，史密斯的聲音緩慢卻帶著安撫的力量，一點點的從手機的那頭傳來。

    他講述的都是時小念在做心理治療時候的事情。

    那種壓抑的情緒，幾度崩潰，每一個字聽在顧南城的心口，都讓他有了窒息的感覺，手心緊緊的攥成拳，一刻都不曾松懈。

    眉眼里的陰鷙顯而易見。

    這個時候的時小念，是他從來不曾見過的，也是他用最殘忍的方式，從自己的身邊趕走的。

    “顧先生?！笔访芩菇兄櫮铣牵皶r小姐的抑郁從來都沒有好過，那時候若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再多的藥物都不可能被她從這種困境里拉出來。”

    “對這個孩子，她是矛盾卻又深愛的。很多時候把對你的感情，轉(zhuǎn)移到了這個孩子身上。明知是錯，她卻堅持要生?，F(xiàn)在的醫(yī)學(xué)其實很發(fā)達(dá)，如果想平安無事的拿掉孩子，并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史密斯說著當(dāng)年的時小念：“她很愛你，用盡生命去愛。也偏偏是這樣的愛，一點點的把她逼上了絕路，你們的身份，不可能光明正大在一起?！?br/>
    顧南城：“……”

    “而這個孩子的出生，再很大程度上，加重了時小念的壓力，她經(jīng)常和我說，這一生最愧疚的人不是別人，而是這個孩子。”

    史密斯每一句話都說的很感慨：“我從來沒想過，她還能再遇見你。這估計都是命運。不可逆轉(zhuǎn)?！?br/>
    ……

    又是一陣沉默。

    許久，顧南城才艱澀的開口：“謝謝您，史密斯博士?！?br/>
    “她是一個值得好好對待的姑娘。如果不能給她安全感，很容易讓她徹徹底底的消亡。她的內(nèi)心不如表面看起來的堅強?！?br/>
    這話，是史密斯在掛電話后，和顧南城說的最后一句話。

    甚至，在史密斯掛掉電話后，顧南城都沒能從這樣的震驚里回顧神。

    史密斯成了時小念那個時候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她沒必要和史密斯說任何的謊言。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倫敦那邊嚴(yán)絲合縫的讓人找不到任何的證據(jù)，就是有人動了手腳。

    顧南城沒說話，修長的手指規(guī)律的在桌面敲打著節(jié)奏，眸光低斂，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就在這個時候，隨意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再一次的震動了起來，顧南城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司臣雋。

    安靜了片刻，他接起電話：“有事？”很淡的口氣，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司臣雋并沒馬上開口，倒是有些安靜，沉默了很久，這樣的沉默，讓顧南城覺得有些奇怪，擰眉又問了句：“找我聊天？我沒空。”

    “顧南城。”司臣雋這才開口，有些倒吸了一口冷氣的感覺，“我和你這么多年兄弟，當(dāng)年我們玩的多瘋，我一直很清楚，但是我從來沒想過，你能瘋到這種地步?！?br/>
    顧南城默了默沒說話。

    司臣雋似乎在思考怎么說下去，好半天才跟著開口，那聲音都帶著激動和不敢相信：“你和時小念搞這個也就算了，你們竟然還搞出孩子，孩子都那么大了！我的天，你到底在干什么！”

    歷來，司臣雋都覺得顧南城是一個深思熟慮的人。

    就像當(dāng)年，不管顧南城怎么玩，怎么瘋，他始終有底線在。在那個圈子里，顧南城是一個怪人，融入其中，卻又顯得格外不同。

    偏偏就是這樣的性格，邪魅的吸引了無數(shù)的女人，前仆后繼的涌了上來。

    很多時候，司臣雋覺得，顧南城不會結(jié)婚，就算結(jié)婚，也只是一個形式化的東西。

    后來的演變確確實實如此。

    但是，他真的從來沒想到，顧南城竟然載在時小念手里了，最關(guān)鍵的是，這兩人還是舅甥關(guān)系。

    每一次，司臣雋想到這個事，都覺得不可思議。

    結(jié)果現(xiàn)在——

    “什么意思？”顧南城沉了沉，手心都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冷靜的問著。

    “你不知道？”司臣雋又怪叫一聲，“之前他媽的不也是你讓我查厲昕恬什么時候出生的嗎？轉(zhuǎn)個身你就裝糊涂！”

    “我他媽的問你，你說恬恬是我女兒是怎么回事?！鳖櫮铣呛鋈槐┰炅似饋?，直接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