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他們也許知道一些,總該比我知道的多。”女賊匪看向了后頭被親兵押起來的兩個賊匪。

    “去將人帶過來?！敝扉γ嫔氐?。

    陸長亭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

    看來是和自己聯(lián)想到一處去了。

    另外兩個賊匪早就被朱棣的身份嚇了個魂不附體，這時候再被帶過來,生怕這些親兵也就跟剛才砍菜切瓜殺了其余人那樣，也將他們兩個宰了。待程二剛開口問話，他們便趕緊磕了幾個頭,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大人有問,小人定然、定然不敢隱瞞……”

    待結(jié)結(jié)巴巴地為自己求了饒后,那兩人才搶著道：“來找我們大王的,是個書生！”“不是書生……只是個小白臉，但說話惡毒兇惡得很，哪有這樣的書生？”

    “大王？”陸長亭怪異地看了那賊匪一眼。

    “從、從戲文里學(xué)的……”

    陸長亭差點笑出聲。就這么一群烏合之眾，就連這都是從戲文里學(xué)的,卻還能為禍一方,真當起了強盜！若說其中沒有點依仗,他們怕是早早就被官府剿個干凈了……在洪武年間便有如此不法之事，便有這等污濁的官員了？

    陸長亭忍不住又看了看朱棣，朱棣也正巧在看他,二人眼底都帶著冷意,顯然再度想到一處去了。

    “那個人都吩咐了些什么？”程二冷聲問。

    那兩人便又繼續(xù)搶著回答：“吩咐了我們守在這邊山頭，只有等收到他們消息才能下山離去！”“還讓我們竭力收容那些市井混混，和無家的孤兒，留在山里將他們變成和我們一樣的……”“他叫我們要搶錢殺人，但卻不能總做這筆買賣，只要在當?shù)芈杂行┟托辛?！?br/>
    嗬，搶劫殺人還要做個營銷，搞出個名聲來！

    陸長亭面上露出了幾分冷嘲之色。

    “他、他還讓我們……”

    “讓你們做什么？”

    “搶些過路的讀書人秀才，將他們搶回去，讓他們抄寫一份東西?！?br/>
    “抄寫什么內(nèi)容？”

    這二人卻撓了撓頭：“咱、咱不識字啊……”

    “東西呢？”

    “大王，大王身上！”

    “去找?！敝扉Τ潭沽藗€眼色。程二點了點頭，便立即轉(zhuǎn)身去了。

    “莫要再說什么大王了?！标戦L亭冷聲道：“誰人膽敢稱王？不要命了嗎？”

    那二人趕緊捂住了嘴，露出了惶惶不安的神色。

    陸長亭指了指那女賊匪：“你們可知她是誰？”

    女賊匪瞪大了眼：“你不信我的話？”

    “一面之詞，我當然不信?！标戦L亭冷冷地道。

    女賊匪的肩膀頓時塌了下去，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片頹然之中。原來這個瞧著好說話的公子，卻也不輸那燕王的氣勢，自己別說指望他能說兩句好話了。

    那兩人道：“她是我們大……不，大哥搶回來的，要做媳婦的！不過這女子太難對付……后頭還成了那什么，軍、軍什么來著？”

    “軍師？”

    “是是是……”

    “此次下山搶錢，可是她提議的？”

    “不、不是！是大哥，說太久沒搶過錢了，兄弟們都不夠花了，這才又下山來的。她平時跟大哥說的話，都是些鬼話！什么讓我們穿一樣的衣服，才能有什么氣勢……都是鬼話！”

    陸長亭看向了女賊匪，女賊匪忙笑了笑：“嘿，嘿嘿，都是騙他們的……要是穿以前那身，五花八門各不一樣的，官府來了他們就地裝良民就成了。但若是穿成這般模樣，任誰瞧見都會起疑心的?！?br/>
    那兩個賊匪聞言，瞪著眼罵道：“果然都是鬼話！你這小娘皮！……”

    程二剛好在這時候走了回來，一腳狠狠揣在那賊匪身上，兩個都跟著一塊兒倒了地。

    “閉嘴吧你們！”程二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忙將手中的東西呈到了朱棣的跟前，朱棣伸手接過來，展開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串俊秀的文字，越往下看臉色便越加難看。

    陸長亭好奇地湊了上去：“寫的什么？”

    朱棣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側(cè)過了身子，好讓陸長亭能更清晰地看見他手中托著的那紙手信上的內(nèi)容。

    陸長亭粗略掃了一遍，臉色也慢慢變得難看了起來。這背后的人懷的可不是什么好心思，不過這人也沒什么好腦子。他只知當今洪武帝便是起義出身，歷朝皇帝都皆是如此。于是便想了個主意，收買些人做賊匪，日后好起義推翻大明。這些人都是從百姓中選出來的，搶了富人去救濟窮人，想必能在民間博得不少的好名聲，待到時機成熟，便可掀起滔天大浪。

    對此……陸長亭只想說兩個字。

    腦殘！

    自古起義者甚眾，但真正成功的又有幾個？哪個不是做到了天時地利人和，眾多條件齊備之下方才坐了這方江山！

    而且這人怕是怎么也沒想到，這些被他收買來的混混，在搶劫過一次之后便嘗到了銀子來得快的甜頭，之后便舍不得放下這個營生了，而搶來的錢分給兄弟們花一花，誰還樂意去給什么窮人？若是有這個善心，他們便不會是混混了！若是有理智有文化，他們也就不會來當賊匪了！所以從一開始，背后那人就選錯了對象，也選擇了一個餿主意！

    讓良民為賊匪，為以后的起義打下基礎(chǔ)，這得是何等“奇思妙想”??！

    朱棣將紙捏成了一團，但是突然想到這或許要呈給洪武帝，于是又將紙團給展開了，遞給了程二：“收好?！敝扉︻D了頓，又道：“這人是笨了些，但他背后卻還有著一張更大的網(wǎng)，說不定連著些大明官員，說不定連著些其它地方的賊匪……光靠著一處想要實施他的大計定然不行，他定然會將此法在多處實施，多安排些賊匪，好待日后有人牽個頭，便能有一呼百應(yīng)的賊匪們。”朱棣冷笑一聲：“這個算盤打得歪了。”

    “所幸已經(jīng)快近平燕府了，先將他們帶走，等回了平燕府，遞了消息回應(yīng)天再說?！标戦L亭道。

    他們雖然心中憤然，但卻不能越界管事?？v使真有官員與之勾結(jié)，另有百姓為之蠱惑，他們卻也不能擅自插手去管。這可不是什么不平之事，殺了壞人就行了。這些都得洪武帝表態(tài)點頭，派下誰來處理，便是誰來處理。

    “嗯，說的是，走吧?！敝扉D(zhuǎn)身上馬車。

    程二看了看那兩個賊匪：“那他們……”

    “留著性命?！标戦L亭上了馬車，回轉(zhuǎn)過頭道。這兩個賊匪肯定是要帶到洪武帝跟前去的，此時當然不能死了。

    程二點點頭，讓出位置來，好讓周圍的親兵上前將那賊匪押起來。

    女賊匪松了一口氣。

    陸長亭坐進馬車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忙掀起了車簾：“讓那兩個孩子到馬車上來吧？”說完，陸長亭還看了看朱棣，當然還得經(jīng)過朱棣的同意才好。

    朱棣對陸長亭的話向來沒什么意見，便輕輕點了一下頭。

    程二應(yīng)了聲，將小胖子和另一個小孩兒都帶了過來。

    陸長亭將襁褓接過來，這才看清里面并非是個幾月的嬰孩，而是個瞧上去有一歲多模樣的小孩兒。怎么放在襁褓里頭？

    這時候小胖子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睛，低聲說：“他不會走路?！?br/>
    “先天缺陷么？”陸長亭低吟道，將那個孩子放在了一旁的軟墊上。他和朱棣一人一條腿擋在了孩子身旁，正將小孩兒夾在中間，倒不會在馬車中顛簸了。小孩兒許是哭累了，這會兒已經(jīng)閉著眼咬著小嘴睡過去了。

    小胖子還有些害怕，就蹲在馬車里，并不敢坐。

    陸長亭看了有些不忍，就伸手將小胖子按了下去：“坐著，端正地坐著?！?br/>
    小胖子害怕地點點頭，雙手撐著下面這才緩緩坐了下去。這小胖子瞧著竟是比安喜小時候還要胖些，坐的時候都有些吃力。

    “你叫什么？”陸長亭問。

    “周、周……周遠熾?！毙∨肿犹蛄颂蛳麓?。

    “他是你弟弟嗎？”陸長亭指了指旁邊的孩子。

    “算，不，也不算……他，他是二娘的孩子，是、是弟弟吧？”小胖子不確定地道。

    看來小的是庶出。

    “他又叫什么？”

    小胖子皺著眉，費勁兒地想了半天：“不、不知道。不，不是，是不認識，不認識他的名字。不會念?！?br/>
    “那別人怎么叫他？”

    小胖子目光黯然，憋出了一句：“爹、爹叫他乖兒子?！?br/>
    “還有，還有二娘叫他噓噓。”

    陸長亭面色有些怪異，噓噓？這是什么名字？

    小胖子抬起眼來，小心地看著陸長亭，同時還拽了拽自己的衣袖，像是在借此緩解緊張。

    陸長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你知道剛剛發(fā)生了何事嗎？你們?yōu)楹螘錾腺\匪？可愿與我說說？”

    小胖子抿了抿唇，半晌才開口說起了他們的遭遇。

    周老爺是個舉人，要去平燕府內(nèi)做個小官兒，便帶了妻兒舉家前往，誰知路上遇了賊匪。不過是個小官兒，身邊當然沒什么本事好的護衛(wèi)，那些賊匪搶了他們錢財，知道周老爺是個小官兒后，就干脆將他們一家都殺了。

    唯有小胖子和那個小孩兒被留了下來，的確是在女賊匪勸說之下留了他們的小命，用的正是那指使之人曾經(jīng)吩咐過的一點，說是要收留孤兒……女賊匪便是說這兩個小孩兒便當孤兒收養(yǎng)，因為年紀小，以后不會記得父母被殺的事，是最好洗腦的對象。賊匪們一想也是，這才留下了他們。

    看來那女賊匪還是有一分急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