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追問道：“三哥，那是一本書嗎，叫什么名字呢？”

    “嗯，叫燦爛千陽。你想看的話我可以把書借你啊?！?br/>
    趙勝遠一本正經(jīng)地說：“三哥，錢鐘書先生說了，男女之間不可以隨便借書，一來二往的，感情就來了?！?br/>
    許諾白他一眼。

    “誰教你的？”趙鴻儒無奈地笑。

    “我們老師說的?！?br/>
    “也好，那還是我講給你們聽吧?！?br/>
    那天趙鴻儒帶他們走遍了整個校園，看雄偉的米白色教學(xué)樓，巋然佇立的孔子石像，綠草如茵的足球場，以及被柳樹和湖水環(huán)繞的情人橋。

    回家的路上，許諾想起什么似的說：“呀，那個故事還沒講呢，我們算是白來一趟了。”

    回到學(xué)校，心里還惦記著這件事。

    一直延續(xù)到夢里去，她夢見趙鴻儒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坐在窗前說：“許諾，我們來繼續(xù)講瑪麗雅姆和萊拉的故事吧。”

    “好??！塔里克最后怎么樣了，他死了嗎？”

    “他死了?！?br/>
    “那瑪麗雅姆和萊拉呢？”

    “瑪麗雅姆死了，萊拉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br/>
    許諾嚇醒過來。

    后來竟然陸續(xù)又有幾次夢見趙鴻儒給她講這個故事，他那張白凈的面孔依舊不茍言笑，穿的也還是那兩套衣服，只是那個故事的結(jié)局每一次都不一樣，有時候他說所有人都被戰(zhàn)爭毀滅了，有時候他說這些人都幸運地存活了下來。

    她對此很是疑惑，只是一個與自己無甚關(guān)聯(lián)的故事，為什么突然到了牽腸掛肚的地步？

    直到有一天清晨，在迷迷糊糊的睡夢間，潛意識突然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她心里惦記的并不是故事里的人物，而是那個講故事的人。

    這個陌生的念頭著實嚇了她一跳。

    后來，趙勝遠偶爾提起趙鴻儒，她都莫名地感到心虛。當然，這種情況出現(xiàn)得比較少，趙勝遠提得更多的還是他們班的女生，他說他們班有很多漂亮女生，不過只有楊玉希是最好看的，誰都比不上她好看。

    “要是我告訴你奶奶，你會更好看?！?br/>
    “哇，你這叛徒！”

    許諾哈哈笑起來，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以前趙勝遠屁顛屁顛地捧了一瓶冒牌的娥羅納英來給她的那一次，他一臉熱心的模樣，還讓她誤以為他在暗示些什么呢。

    原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

    期中考結(jié)束之后，趙勝遠和許諾又齊齊回家來。

    他們搬了兩張低矮的木凳子到樓下吹風(fēng)，天氣轉(zhuǎn)涼了，隨便哪個地方都適合閑坐。若是以前，他們會不著邊際地聊些有的沒的，光是那樣，已經(jīng)覺得很開心。

    不過這一次，他們聊得不太愉快，起因是趙勝遠突然管她要回之前送她那瓶娥羅納英，說是他們班的楊玉希正想買這東西，他想借此機會送上一點心意。

    “她要來干嘛？”

    “要給她媽媽用的，可是聽說她還沒存夠錢呢，許諾你最好人了，會愿意還給我的吧？”

    許諾當時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不是吧，這是我用過的，而且又是假貨，送我也就算了，你怎么好意思拿去送人家?！?br/>
    “什么假貨，這是真的！”趙勝遠白她一眼：“你不要就還給我，自有人要?！?br/>
    許諾嚯地站起身來，當下就回去把那瓶“好東西”拿出來送回趙勝遠手里，“哼，重色輕友的家伙！”

    她當真是有幾分生氣的，想想他們從小玩到大的交情，就比不上一個長得很好看的楊玉希？當然，她很有可能不是生氣，只是純粹嫉妒楊玉希的美貌罷了。

    為了給趙勝遠來個下馬威，她拒絕和他下棋，自己跑去找了趙鴻儒。她在心里說服自己，趙鴻儒是個很好人的大哥哥，她去找找他是正常的，并不過分。

    趙鴻儒見她就問：“勝遠怎么沒來？”

    “我們吵架了?！彼酚薪槭碌卣f。

    他便笑了：“真是傻孩子?！?br/>
    那一個秋天的下午，他們在草地上相對而坐，趙鴻儒終于把《燦爛千陽》后面的情節(jié)完完整整地告訴了她，越接近故事的尾聲，結(jié)局似乎就變得越不重要。但她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旁，聽他用清澈干凈的聲音說，有一些人死去了，有一些人千瘡百孔地存活了下來，悲傷和彷徨仍然陰魂不散，然而，他們在感恩的心境里重獲了幸福。

    “故事就到這里了?！壁w鴻儒雙眼注視著她，輕聲說。

    一陣風(fēng)從他們的發(fā)間掠過，許諾的臉像熟透了的紅蘋果，前所未有地發(fā)燙。

    暮色即將降臨，趙鴻儒陪著她一路走去公交站，一前一后慢慢地前行，就跟補習(xí)課最后一天的那個夏夜一樣。趙鴻儒送她上車，車來之前，他對她說：“許諾，故事講完了，以后就別惦記著了，要安心學(xué)習(xí)啊?！?br/>
    “那我還能還找你嗎？”

    他委婉地回答：“你還只是個孩子，來這里不安全?！?br/>
    “大學(xué)里有很多壞人嗎？”

    “嗯，很多?！彼胧峭嫘Π胧钦J真地說。

    “我今年讀高一了，三哥?！彼l(fā)現(xiàn)自己的喉嚨竟然有些哽咽。

    “你還只是個孩子?！彼p輕地推她的后背，迫使她不斷地向前走。

    許諾獨自上車去，不知是否錯覺，她仿佛聽到趙鴻儒在她身后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你還只是個孩子，我不該對你有別的想法的?！?br/>
    她失魂落魄地回家去。

    晚飯后，趙勝遠沒事人似的上門來，許諾故意背對著他說：“重色輕友的家伙，你還來找我做什么！”

    “吶，這東西還是還給你吧。”他把一瓶娥羅納英塞回她手里說，“拿了不厚道?！?br/>
    “你一會要回去一會還回來，當我猴耍呢。我不要，喏，拿回去拿回去。”

    “那你別跟我說，你找三哥說去！”

    “什么？”

    “誒許諾，你說三哥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不然怎么舍得給你這種好東西呢，真沒騙你，這是香港貨！”

    “三哥真有錢啊?！币驗轶@愕，她冷不防地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話來。

    “哪里，三哥家境不怎么好呢，他沒什么錢的，聽說，這瓶小東西花掉他大半儲蓄呢。”

    “那你怎么把功勞都往自己身上攬呢？”許諾想罵趙勝遠，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舌頭有些打顫。。

    “哎，其實是三哥不讓我說的?！壁w勝遠臉上帶著點迷惑說：“三哥說了，不能讓你知道，他說，你還只是個孩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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