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天晴的緣故,幸存下來的老婦人和小孩們已經(jīng)試著走出山洞。
夏日的陽光強烈而不毒辣,也許是在森林的緣故,所以陽光照在皮膚上,感覺的是溫暖而不是熾熱。
她們目光聚集在捧月村里,她們熟悉的村子,以及居住的茅房都已經(jīng)殘破不堪,有的只剩一根柱子殘留在風中,就如同她們一般衰老而孤寂。
她們心中都在想,她們應該回不去,她們年事已高,最多也就只能活過這幾年,可捧月村剩下的血脈必須活下去,村子里面的墳山才是她們最后的歸宿,就算死也想死在里面。
在鎮(zhèn)南縣這個以南偌大的森林里面,百年下來只有三個村子,捧月村,祁村,拉爾部落。
祁村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jīng)消失不見,祁村的地址,捧月村基本無人知曉。
捧月村經(jīng)常來往的只有拉爾部落,而拉爾部落山路不僅遙遠,并且蜿蜒盤旋,其中很多路途十分兇險,不僅僅是森林中兇猛的野獸,還有一些詭異的地方,這些因素都讓她們望而止步。
更現(xiàn)實的條件是,她們都老了,等到拉爾部落都不知道是猴年馬月,或者她們還未到達就累死在半路上。
進不能進,退也活不下去,此刻的她們,眼里盡是滄桑與迷茫,任由微風拂過她們的花發(fā),留下的是些許凄涼。
一句嘆息,天要亡捧月村。
此時肖安與周卯寅已經(jīng)回來,二人見此狀況,心中也有些感慨,他二人并沒有去打擾她們思念捧月村以往的景象。
夕陽西下,落日余暉,等森林的涼風掠過山丘,穿過森林,她們才顫顫巍巍的回去。
此時肖安與周卯寅已經(jīng)點上了柴火,她們回去就擠在一起,望著那閃閃火光發(fā)呆。
周卯寅小聲的告訴肖安,他們口糧已經(jīng)剩余得不多了,肖安看了一眼周圍,然后小聲回答周卯寅,
“先不要說出來?!?br/>
是的,畢竟現(xiàn)在還有幾十張嘴巴吃飯,哪怕老婦人與小孩子吃不了太多,但是畢竟人多。
此刻他們唯一的辦法是讓她們盡快回到村子,這樣才能有活下去的可能。
不然就算撐得過這幾天,餓要會餓死,現(xiàn)在這個時代,還能餓死人簡直是莫大的羞愧。
肖安起身拿出口袋的干糧分給大家,趁這個機會他就問起白扎哈藏炸藥的地方,大多數(shù)的老婦人都搖頭,表示不知道這個事,雖然之前白扎哈用炸藥開墾了種植白色骷髏花的耕地,但是她們并不知道炸藥是從何而來的。
在肖安有些失望的時候,一個老婦人突然說道,
整個村子除了族長家能藏炸藥,還有一個地方能藏這東西。
肖安趕緊繼續(xù)問道,
“什么地方?”
“山,山洞里面?!崩蠇D人說話聲音都有些顫抖,畢竟山洞里面有那東西。
肖安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他應該能想到這個地方的,可能是一時緊張竟然忘了,畢竟那山洞是藏炸藥的最佳之地。
第一山洞里面空氣相對濕潤,第二山洞里面有猩紅色眼睛的怪物,就算有人知道里面有炸藥,但是不知道里面的情況,闖進怪物群里,有去無回那種,第三山洞相對安全,如果不小心被點著,相對于捧月村都是安全的,死的都是那些怪物。
結合這三點,肖安確信那炸藥必定是在山洞之中。
周卯寅自然也反應過來,他望著肖安,想通過看肖安的表情,確定肖安會不會去“自尋死路”。
肖安瞥過周卯寅,周卯寅趕緊收回目光,肖安走到周卯寅的旁邊坐下,喃喃道,
“我猜你在想我會不會去山洞里面?!?br/>
周卯寅用一根樹枝搗鼓柴火堆說道,
“答案你不必告訴我,我慢慢了解你了,但是你要想清楚,進去可是九死一生?!?br/>
肖安淡淡笑了笑,
“那不是還有一生嗎?”
周卯寅搖頭,
“不,應該是十死,完全沒有生的可能,你有什么遺愿趁現(xiàn)在告訴我,如果我能活著離開這里,盡量幫你完成?!?br/>
肖安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然后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的遺愿是…”
“你還真希望我死啊?”
肖安突然有些驚訝的望著周卯寅,表情搞怪極了,周卯寅因為肖安這舉動,哈哈笑了起來,肖安也哈哈笑了起來。
“好久沒這么開懷大笑過了,你這個時候完全不像一個警察,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怎么打算的?”
肖安停止了笑,周卯寅的話不是恐嚇,山洞里面畢竟還有幾十個怪物,他不知道炸藥在什么地方,進去真的是一點生的希望都沒有。
肖安撓了撓頭,
“這個其實我也沒想好,但總不能不做點什么?!毙ぐ舱f著目光望像那些老婦人,周卯寅目光也聚集在老婦人身上,搖了搖頭,然后說道,
“我出去透透氣,順便也幫你想想辦法?!?br/>
太陽已經(jīng)落下,此刻的森林是一片祥和,遠眺而去,森林宛如一片海洋,與天空相連在一起,天空開始星星點點的出現(xiàn)星辰,其實這個地方很適合安靜的生活。
可生活在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安靜的生活,都在為了生活下去而奔波,而四處游走,而遠離故土,就好似山洞里面的老婦人們般,家就在眼前,可她們回不去。
周卯寅也如此,家在很遠的地方,他回不去,即便回去也不知道如何面對家人,面對朋友。
他幾乎一生都在漂泊,都在四海為家,此時此刻他真的無比的想念故鄉(xiāng),想起來周卯寅鼻子竟然有些酸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肖安已經(jīng)走到他身后,然后說道,
“想家了吧?”
周卯寅趕緊收起表情,尷尬的笑了笑,
“是啊!雖然離家沒多久,在以往就算幾年不回家,我都不曾想家,從來沒有如同現(xiàn)在般的思念故土,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落葉要歸根的感情吧!”
“周先生怎么說這樣的話?所謂落葉歸根,不是快要死的時候想歸根嗎?明天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去,如果我真的不幸死了,那把我這個東西帶回去然后找一個地方埋起來,那我也算是回家了。”
肖安慢慢從口袋里拿出一個黑色的東西,然后放到周卯寅手里,那是一個黑色的發(fā)卡,有些年代了。
周卯寅放進口袋,然后說道,
“其實~”
肖安搖了搖頭,
“別說這個話題了,這么美好的夜,我們應該聊點別的,好像我們認識這么久,就沒有好好聊過彼此?!?br/>
“是?。∥摇?br/>
肖安打斷了周卯寅的話,
“你就不用說你自己了,我很了解你,我還是說說我的故事吧!”
周卯寅張著的口都還在半空中,此時的他還有些錯愕,本想說些什么,就被打斷了。
“其實給你的黑色發(fā)卡是我女朋友的,她已經(jīng)死了十年了,他就給我唯一的東西,就是她最愛戴的這個發(fā)卡,所以我一直留在身邊?!?br/>
“我自己說起來什么都沒有,也不可能脫一條褲子給你對吧,我留不留下什么都無所謂,可是這是她的東西,我必須留下,代表著她,也代表著我?!?br/>
周卯寅捏了捏發(fā)卡,然后說道,
“我以為肖隊長這種,不應該有什么兒女私情的人,沒想到也有柔情的一面?!?br/>
肖安笑了笑,
“誰說不是呢?是人都有七情六欲,就像你貪財,所以盜墓。”
周卯寅臉有些紅,他想反駁,這不是貪財,這是為了生活,可是沒說出來,只是偶爾說了一句,
“她叫什么名字?”
“葉以傾”
“不須耳鬢常廝伴,一笑低頭意已傾。好名字~”
“沒想到周先生竟然知道這詩句?!?br/>
周卯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忽然,一陣強風呼嘯而過,隨后捧月村的方向發(fā)出了哀鳴,兩人相視對望了一眼,然后進山洞去了。